少女:
走開,啊,快走開!
消失呀,可惡的白骨!
我還年輕,消失吧!
不要碰我!
死神:
把手給我,美麗溫柔的尤物!
我是你的朋友,你不必畏懼。
別再反抗了!
別害怕,
乖乖地來我懷裡入睡。
——馬蒂亞斯·克勞迪烏斯(1740—1815),德國詩人
2017年
昂蒂布海岬南端。5月13日。
瑪儂·阿戈斯蒂尼把公務車停在了葛若普海濱路的盡頭。這位市政女警重重地摔上老雷諾的車門,暗暗咒罵今天的種種經歷。
晚上九點左右,海岬地區一家豪宅的門衛致電昂蒂布警局,說從主人家花園旁的小徑上傳來了爆竹聲或槍聲(總之是個奇怪的聲響)。警局並沒有把這通電話當回事,於是便轉給了市政警察辦公室,後者除了聯絡她這個已經下班的女警外,沒有找到更好的解決辦法。
當上級打來電話要求她到海濱小徑看一眼時,瑪儂已經身穿晚禮服準備出門了。她真想讓頭兒自己去瞧瞧,可話到嘴邊卻沒能說出來。之所以沒法拒絕這個任務,是因為當天早上,頭兒同意她下班後繼續使用公務車。瑪儂自己的車剛剛報廢,但她今晚確實需要一輛車,奔赴她心心念唸的一場聚會。
聖埃克蘇佩裡國際中學是她的母校。在母校五十年校慶之際,瑪儂的班級要舉辦一場同學會。瑪儂默默地期待能在同學會上再次見到他,一個曾給她留下深刻印象的男生。他是那麼與眾不同,可她卻傻傻地忽視了他,因為當年的她更喜歡那些年長的蠢貨。其實,她的這份期待壓根沒什麼合理性,她甚至不知道他會不會出現在聚會上,或者,那個男生說不定早已忘記了她的存在。然而,她需要讓自己相信,她的生活裡就要發生什麼事了。美甲、做頭髮、逛街……瑪儂準備了整整一下午。為了一條午夜藍花邊緊身絲緞連衣裙,她狠心花掉了三百歐元,還跟姐姐借了條珍珠項鍊,跟閨密借了雙淺口皮鞋——一雙讓她的雙腳疼痛難忍的斯圖爾特·韋茨曼麂皮高跟鞋。
瑪儂開啟手機的手電筒,踩著高跟鞋在窄窄的街巷裡前行。這條窄街長達兩公里,沿海岸線一直通向艾倫豪克別墅。她對這一帶很熟悉。小時候,爸爸常帶她到附近的小灣邊釣魚。以前,當地人管這個地區叫「報關員徑」或「走私犯徑」;後來,這裡以「提爾布瓦勒小徑」這一優美的名字出現在旅遊指南中。如今,它有一個更平淡無奇的名字——海濱小徑。
走了五十多米後,瑪儂撞上了一個警示柵欄——危險區域,禁止通行。本週週中,一場大風暴席捲了這裡,猛烈的海浪造成了坍塌,導致某些徒步區域無法通行。
瑪儂猶豫了一會兒,隨後決定跨過柵欄。
1992年
昂蒂布海岬南端。10月1日。
雯卡·羅克維爾心情非常愉悅,蹦蹦跳跳地走過若利耶特海灘。已經晚上十點了。為了從學校來這裡,她說服了文科預科班的一個好友,用電動車把她帶到了葛若普海濱路。
沿著走私犯徑前行時,她的身體裡蕩起激流。她就要見到亞歷克西斯了,她就要見到心上人了!
海風吹得越發猛烈,但夜是那樣美,天空是那樣清澈,放眼望去,一切宛如白晝。雯卡一直都很喜歡這個地方,因為這裡夠原始,因為這裡和蔚藍海岸那些糟糕的夏日海濱景緻截然不同。在陽光下,面對那閃著白色和赭石色亮光的石灰岩,和那沐浴在一片片小灣中的變幻無窮的蔚藍幻境,人們會被徹底征服。有一次,在萊蘭群島方向,雯卡甚至望見了海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