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花光所有好運氣

祁玉神色緊張:「塔臺和機長通話,公司找您。」

他和助理夏至的手機都已關機,如果不是十萬火急的事,公司一定不會通過塔臺找他。顧南亭解開安全帶,直奔駕駛艙。

夏至不明所以,「怎麼了?」

祁玉瞪她一眼不願相告。

夏至毫不吝嗇地打擊她,「你怕是也不知道。」

「你!」祁玉啞口無言。

喬其諾則按住夏至的手讓她少安毋躁。

顧南亭來到駕駛艙,機長立即聯絡搭臺指揮室:「我是中南1369機長……」

管制員馬上就有了回應:「顧總,飛行系統林子繼經理打來國際長途,本批去xr航空訓練的飛行員,有一位受傷入院。」

如同有心靈感應,顧南亭神色冷凝地問:「程瀟?」

管制員回應:「是的。」

顧南亭沒再多問一句,轉身往外走:「開艙門。」

顧南亭下機時,擺渡車還沒到,夏至透過舷窗看到他從停機坪跑向航站樓方向,背影急切匆忙。印象中,他從來都是不急不緩的姿態,似乎對所有的事情都成竹在胸。

是什麼,讓他如此失態?

夏至開始解安全帶,同時喊喬其諾:「出事了,下機。」

「下機?」喬其諾正要站起來拿行李,祁玉冷臉走了過來,語氣冰冷地說:「顧總讓你繼續行程。」

「我繼續,」夏至懵了一下:「幹嘛?」

祁玉已經因顧南亭改變行程受到了一萬點的傷害,現在還不得不應付夏至,不僅臉色很差,語氣也十分不耐,「顧總讓你代他完成古城基地的巡視工作。」

「我?」夏至終於不自信了一次:「代他?你沒聽錯吧?」

祁玉瞪著她:「你不相信就下機,反正我是把話帶到了。」她說完就要走,隨後又想到什麼補充了一句:「顧總說了,讓你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請喬其諾協助。」

這回換喬其諾驚呆了,「我能協助她的,只能是內衣的選購吧?」

不無意外的,夏至給了他一下子,「我是c不是b!再搞錯我尺碼,弄死你!」

這是秀恩愛的新境界嗎?祁玉的心理陰影面積瞬間被放大了一萬倍。

當夏至和喬其諾帶著滿腹疑惑前往古城時,顧南亭還在機場空側,不過不是先前的國內出發,而是位於另一航站樓的國際出發廳。這次也不是乘坐自己公司的航班,而是半小時後海航直飛m國的航班。

幸好有航班有機位,否則顧南亭不保證不會利用職權之便調專機。

登機後,他打給林子繼,「怎麼回事?」

林子繼解釋說:「凌晨這邊刮颱風,訓練基地宿舍的窗戶不知怎麼沒關好,玻璃碎了,程瀟應該是要自己處理,結果不小心被扎傷了。因為當時只有她一個人在,風雨太大無法出門,所以沒能及時去醫院。」

顧南亭不想再聽下去,語氣明顯冷下來:「其他人呢?你當時在哪裡?」

林子繼汗都下來了:「xr週年慶,我和大家應邀參加酒會去了。程瀟說她累了,一個人留在了宿舍。」

她確實喜靜,討厭一切大張旗鼓的活動。但帶有工作性質的酒會,無論如何都會敷衍一下。這次的反常,是為了他那一句「一視同仁」?

程瀟,我是什麼時候走進你心裡的?為什麼我完全看不出來?還是我,自作多情想多了?顧南亭深呼吸了一下:「扎到哪兒了?嚴不嚴重?她現在在哪兒?手機怎麼一直關機?」

他連珠炮似的問了幾個問題,語氣又很急,擔心焦慮的情緒完全表露出來,連掩飾都顧不上。林子繼終於敢確定通知他程瀟受傷的訊息不是小題大作。

他趕緊說:「顧總您別急,扎傷並不嚴重,只在手臂上,都是輕傷……」

如果僅僅是這樣,林子繼未必會這麼急地找他。依程瀟的性子,也不可能讓他知道自己受傷的訊息。這方面,她從來都不嬌情。瞭解完整個過程,他吩咐:「你留在醫院陪她,我已經登機了。」

竟然要親自過來?林子繼站在病房外,恍然大悟:這陪的哪裡是未來的程機長,根本就是即將上位的老闆娘啊?顧總,您可真是事業戀愛兩手抓,兩手都過硬啊。i服了you。

有了這樣的認識,林子繼寸步都不敢離開病房了。

歷史就這樣重演。顧南亭萬萬沒想到,他之所以沒去古城,確實是因為程瀟。

命中註定嗎?無論如何,他都去不了古城。

可如果根源是程瀟,他甘之如飴。

甘心如飴?這樣的心境,曾經,他是對另一人。一個和程瀟找不到絲毫共同點的女孩子——蕭語珩。

當飛機升至九千五百米的高空,顧南亭開始回想,正常的時間軌跡裡的這個時期自己與程瀟m國xr飛行訓練基地見面時,有過怎樣的交集——

那天,他終於完成新航線業務的洽談。簽約完成後,他以即將啟程回國為由拒絕了對方的宴請,直接去了xr的飛行基地。包括程瀟在內的學員當時恰好完成當天的飛行訓練。xr的帶飛教官用純正的英語告訴他,「你的那位女飛,是個佼佼者。」

顧南亭才相信,中南航空唯一的女飛不僅與他同一航校畢業,更如面試時所流露出的驕傲一樣是個有本事的。她叫——當時隨行的助理喬其諾深怕他貴人多忘事似的提示說:「程瀟。」

沒錯,就是她,程瀟。

次日,顧南亭看完飛行員的實踐飛行後與程瀟握手,他由衷地說:「飛得不錯。」

程瀟身穿飛行制服,年輕精緻的臉上透出淡淡的疏離,她說:「正常發揮。」

從容平靜的表現與二十歲出頭的年紀有些不符。而對於自己的飛行術和顏值,她從來都有過人卻不過份的自信和驕傲。

顧南亭隨後讓喬其諾先回國,他留下來陪同飛行員們進行最後階段的實踐飛行。

也是從那年起,中南航空每年都會送一批飛行員過去學習。

至於說是不是因為程瀟才改了行程延長了停留時間,顧南亭的答案是肯定的,不是。不過他清楚地記得,在飛行大考中,程瀟帶他體驗了一次急流飛行。

他們當時在一架空客a320上,巡航時速正常。相比其他人,程瀟並沒有因為他在機上有絲毫的緊張或驚慌,表現和表情一樣,從容不迫。

顧南亭始終一言不發,直到飛機上升到一定高度的區域,當風速在急流中達到罕見的急端程度時,他突然問:「此時地面雷達觀測到的飛機的速度是多少?」

程瀟神色不動地看一眼此時的儀表資料,回答:「600海里每小時。」

但實際上飛機的空速當時只是400海里每小時。而因為當時空氣本身在以200海里每小時左右的速度與他們做相同方向的運動,飛機不僅處於省油狀態,地面測視雷達上觀測到的飛機速度達到了600海里每小時。

返航時,顧南亭又問了很多問題,諸如飛機的基本構成、給飛機加油、飛機在氣流中顛簸、機翼的工作原理,甚至海是什麼顏色,天空為什麼是藍色等等。這當然不是對程瀟專業知識的考核。當她不被這些毫無邏輯性的天南地北的問題影響,穩穩地操控著飛機,她通過了注意力分配能力的測試。

飛機在這時鑽入雲中,在雲霧之間爬升,然後慢慢地,他們穿過雲層,被雲景環繞。

程瀟第一次主動和他說話,是問:「你為什麼選擇飛行專業?」

從爺爺到父親,都在為中南航空的發展努力,他根本就是責無旁貸。除此之外,還有隱衷,「我母親的夢想是飛行。可惜她有先天性心臟病,不能乘坐飛機。」

這算得上是他的隱私了,面對還算陌生的下屬,他如實相告。

然後顧南亭問:「你呢?」

本以為也該與夢想有關,或是一個故事。結果程瀟的答案卻是:「科學資料統計,一年中,平均一億二千五百萬名乘客中只有一人喪生於空難。比火車旅行安全三倍,而汽車事故約是飛行危險度的十二倍。所以,飛行是最安全的。」

如此理智?

太陽在雲端閃耀,距離他們不遠處,綿延起伏的雲朵,一直延伸至地平線的盡頭,顧南亭在蔚藍的天空中,面對壯闊綺麗的景色,牢牢地記住了她。

顧南亭抵達m國時已是凌晨,去醫院的路上他接到來自國內的電話,那邊才說:「顧先生你好,我是馮晉驍,a市刑警隊——」

顧南亭已經不想聽下去,他狠狠閉了閉眼睛:「馮晉驍,我對你就一個要求,不要讓珩珩有危險。」話音未落,直接掛了電話。

病房外,林子繼見到他,只覺風塵撲撲,「人還沒醒,但燒在退了。」

在退就表示還沒恢復正常,顧南亭邊推病房的門邊壓低了聲音命令:「去問問醫生到底什麼時候能退燒。」就這樣把林子繼阻隔在病房之外。

病房寂靜無聲,朗朗月光打在程瀟頭頂,顯得她的臉色愈發地差。顧南亭俯身,用額頭貼了貼她的,確實還在燒。

明知道完全沒有生命危險,還是擔心了一路。此時她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才終於踏實了。在不驚醒程瀟的情況下,顧南亭以指腹從她額頭輕撫至臉頰,最後停留在她小巧的下巴處,溫柔地捏了捏。

寂靜清冷的夜晚,有個男人低低輕責了一個字:「作。」語氣裡溢滿寵愛的繾綣之意。

颱風刮碎了宿舍的玻璃,從不逞強,甚至在旁人眼中為人冷漠的她卻多管閒事地試圖清理。然後又一塊玻璃破碎,所幸她閃躲及時,只擦傷了手臂,卻因沒及時進行消毒處理,感染而引發高燒。

肯定不是故意,可怎麼看,都有作的嫌疑。

顧南亭掀開被子,看看她被紗布包裹過的手臂,在床邊坐下時,他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素白纖細的手上,輕輕握住。

是不是世間所有的相聚分離,全部都是剛剛好?所以,如果有一秒鐘的時間差,我都走不到你身邊?可為什麼,我帶著記憶而來,你卻還是那時初識的你?

程瀟,我已不想追究時間把我送回七年前出於何種目的。我只擔心,茫茫人海,萬人非你。幸好你及時出現,讓我有足夠的勇氣面對那些再熟悉不過的物是人非。

不怕花光今生所有好運氣,只要還能遇見你。

顧南亭從來不是輕言深情的人。只是在來時的飛機上,腦海裡不斷浮現正常的時間軌跡裡,也就是相對現在而言的七年後,自己已經放下對蕭語珩的執念,傾心於程瀟的現實,讓他儘管對自己此前經歷的時間錯位不明所以,亦格外珍惜這次重來一次的機會。

我相信時間是好意,為免我們蹉跎七年,給我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所以程瀟,不管你有多抗拒,我必拉你同赴這場愛情之約。

程瀟沒想到一次小小的劃傷會引發高燒。身為飛行員,她的身體素質一直都因接受過高強度的體能訓練和日常鍛鍊處於良好的狀態。當她意識到體溫有所升高,身體出現痠疼的症狀,外面還在持續降雨時,她沒有逞強,而是給林子繼打電話,「打擾了林經理,我身體有些不舒服,你能送我去下醫院嗎?」

林子繼這才知道她被扎傷了。當時已是黎明時分,林子繼立即請來了駐基地的醫生,先是給她重新包紮了外傷的傷口,然後又吃了退燒藥。可惜程瀟的體溫非但沒有在預計的時間內降下來,反而還在上升。林子繼當機立斷,把她送到了市裡的醫院。

隨著體溫上升到39度,程瀟感到頭暈目眩,意識模糊。治療是醫生的事,她不會指手劃腳。至於會驚動顧南亭,她根本沒想過。萬里迢迢,她又僅僅是中南的一名學員而已,哪裡來的影響力?

她只對林子繼說:「林經理,麻煩你和教官協調一下我的訓練時間,不要讓我因生病推遲飛行大考。另外,」她把手機拿出來,「艾米是我求學時期的私人醫生,你可以根據情況選擇和她聯絡,她比我自己還了解我的身體情況。」

她的冷靜,林子繼早在訓練中有所覺。然而,此時此刻還能做到有條不紊,林子繼就有些意外了。他把艾米的號碼存好,安慰她:「放心吧,睡一覺就沒事了。」

程瀟關機,任由自己睡過去。確實一覺醒來就沒事了,只是一睜眼看見顧南亭,她怔了幾秒:「怎麼在我夢裡你也陰魂不散?」說完眼睛又閉上了。

不遠萬里趕來,還要遭遇如此奚落?顧南亭有點無奈地按了按太陽穴,他說:「在你夢裡,我做什麼出格的事了?」

低沉的聲線,質問的語氣,如此真切,熟悉。程瀟清醒過來。她倏地睜眼坐起來,環顧四周後先問:「我還在醫院?」發現手臂上的紗布,她眼神一暗:「我腦子沒燒壞吧?」

女人果然是一種奇怪的生物,思維如此敏捷還在擔心燒壞了腦子。顧南亭煞有介事地端詳她幾秒,才抬手在她臉上掐了一下,「腦子有沒有燒壞還有待觀察,臉蛋倒是安然無恙。」見她端著手不動,一副深怕動了沒知覺接受不了的傻憨樣,他失笑:「只是輕度擦傷,還不至於殘疾,放下吧。」

「那把我包得木乃伊似的,都可以供人參觀了。」程瀟皺眉看他。「你進來時買門票了嗎?」

「憑機票不能進門嗎?」顧南亭把她凌亂的黑髮別到耳後,似笑非笑,「你剛才說我什麼不散?」

病來如山倒,有氣無力的程瀟懶得辯駁。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顧南亭的意外到來,令她心生感動。但她是不會承認的,只說:「對不起了大老闆先生,請原諒我的口無遮攔。」

面對曾揚言鮮少認錯的女子,在夜色掩護下悄悄吻了佳人的大老闆先生狀似大度地表示:「算了,反正我也沒聽清。」

根據顧南亭的要求程瀟做了全身檢查,確認身體無異,在隔日被獲准出院。至於手臂上的扎傷,痛感還是有的,但程瀟堅持可以挺住,顧南亭諮詢過醫生後,同意她繼續飛行訓練。

顧南亭也留了下來。他每天都會來訓練基地,卻不和飛行員打照面,只是和帶飛教官見面,以及到宿舍看程瀟。除了代醫生檢查她傷口的恢復情況,有時空手,有時帶一兩個水果。

程瀟忍不住擠兌他:「作為大老闆,你這樣有點吝嗇。」

顧南亭不以為意,「作為飛行員,你不是什麼東西都能亂吃。」

程瀟眉一挑:「我從不吃獨食,和小夥伴分享才是我的風格。」

愛情當然要例外。顧南亭抬手在她腦門敲一下:「改改!」

程瀟也曾認真臉地直接問他:「你是聽說我生病才過來的?」

顧南亭沒有否認,但卻說:「你是我的員工,女飛又比熊貓都稀有,我當然要過來看看你闖了什麼禍。」

既然如此,程瀟沒再多說什麼。

這一晚,夏至打來電話:「顧南亭的妹妹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出來旅行都能惹上黑社會!你一定要和顧南亭說,我是拿生命在出差。」

程瀟並不知道古城那邊的事情,聞言輕責:「有危險找警察,你是嚇傻了嗎?」

夏至馬上說:「有警察保護!還是個刑警隊長。可顧南亭偏偏還讓我陪著。你說我又不是特工,這麼艱鉅的任務哪勝任得了!」

程瀟反問她:「為什麼不把那邊的情況和他說清楚,讓他會親自過去處理?」

夏至恨恨地說:「我已經把危險係數誇大了十倍不止詳細彙報過了,但他只說警察會處理。我師父也說你們訓練不完,他不會提前回國。對了,你怎麼還受傷了?訓練強度那麼低嗎,把你輕鬆得都管起閒事來了?」

對於被扎傷的意外,程瀟也有幾分無奈,「我手氣太好吧。」

夏至靜了幾秒,難得認真地說:「當時我們在去古城的航班上,聽聞你受傷,顧南亭立即命令開艙門下機,導致了航班延誤。程瀟,如果你看見他失態地跑向航站樓的樣子,一定會相信,他喜歡上了你。」

當我醒過來,看見他注視我的眼神中那隱隱的關切與期待,我也以為,他喜歡上了我。但理智提醒我,從斐耀到倪湛,他印象中感情世界豐富的我,不會是良人。既然如此,我不會自作多情。

程瀟回答:「我不會管別人怎麼說,我只相信自己的感受。寧可被耽誤,也不願被辜負。」

她確實是這樣的人。無論別人怎麼看,絕不打亂自己的節奏。而夏至也認為,如果顧南亭是動真格的,一定會堅持。長久不了的喜歡,不要也罷。

夏至關心地問:「傷怎麼樣,會影響到飛行嗎?瞞著乾媽和老爹了?」

「既然他們不能代替我疼,又何必讓他們擔心。」程瀟安慰她,「只是皮外傷,癒合得很好,出院就恢復訓練了。」然後又問:「你那邊工作怎麼樣?」

夏至的回答很乾脆:「不知道,都是咖啡在負責,我專職陪妹妹。」

程瀟忍不住想:這是咖啡接班的前奏嗎?隨後,她給顧南亭打電話:「聽夏至說你妹妹在古城遇到麻煩了?」

顧南亭應該是睡下了,聲音悶悶的:「怎麼?」

還問她怎麼?程瀟原意是問他不過去看看,聞言改口道:「隨口問問。」

顧南亭語帶笑意地問:「是趕我走的意思嗎?」

程瀟將他一軍:「對於妹妹的麻煩置之不理,是哥哥應有的態度嗎?」

顧南亭從容應對:「對於她的麻煩,我不會比警察處理得更好。」

訓練進展順利。程瀟作為女飛,日常成績令帶飛教官十分滿意。

飛行大考當天,顧南亭和xr老總裁現身機場。

所謂飛行大考,就是初始學員獲得副駕駛資格的考試。考試要求每位學員完成一次從飛機起飛離場,到進場著陸的獨立飛行。當然,並不是真的獨立操縱飛機,依然只是在右座協助教官。但這一次,教官不會給你任何指導,甚至還要給你出難題,以考核學員的操縱技術。

飛行很順利,所有飛行員都表現良好。可等程瀟的飛機到達跑道起點進入等待環節時,正側風均超出了15米每秒,以至於天氣達不到適航要求,必須推遲起飛。

日後上航線受天氣影響航班延誤是常有的事,但現下畢竟是考試,飛行員不具備飛行經驗,心理素質再不過關的話,飛行表現很可能因此受影響。

所以說,程瀟的運氣真的不要太好。

在持續等不到適航指令時,林子繼注視著跑道盡頭待飛的飛機,建議:「不如先讓他們返回停機位,等天氣有所好轉時再繼續。程瀟畢竟前幾天才住過院,身體……」

xr的老總裁看向顧南亭。

他有權隨時叫停。但他只是抬腕看了下時間,沒說話。

林子繼理所當然地把他的反應理解為等待天氣轉好。實際上顧南亭要等的,是程瀟。

顧南亭相信她的能力和判斷,哪怕此時的程瀟還不是機長,缺乏飛行經驗。但如同一生能經歷一次單發動機著陸,是民航飛行員莫大的不幸與榮幸一樣,飛行之初就經歷諸如天氣帶來的阻礙,于飛行員的成長未必是壞事。

總要經歷的,早遇早得益。

終於,當教官都忍不住要說話時,管制員終於通知天氣有所好轉。

程瀟與教官對視一眼,確定可以開始後,她用流利的英語說:「1262準備好,申請推出開車。」

管制員是標準的美式英語:「1262可以推出開車。」

程瀟複述指令,接通防撞燈。

教官下達口令:「執行開車前檢查單。」

完成後,教官與地面確認松剎車,待二發啟動正常,他操縱點火器至正常位,關斷apu引氣。與此同時,程瀟設定擾流板預位、方向舵配平中立、設定起飛襟翼手柄至起飛位,設定俯仰配平手輪至起飛位。

教官注意到她平靜的神色,專注的眼神,以及素白纖細的手在儀表盤上快速且準確地動作,微微點頭。隨後兩人順利完成飛行操縱檢查,執行開車後檢查單。

管制員指示:「地面風30,10米每秒,1262可以進跑道。」

程瀟回答指令,同時做動作,她開啟著陸燈、頻閃燈、雷達、設定應答機、接通安全帶燈,並做起飛前線下檢查單。完成後,教官操縱飛機進跑道,對正。

程瀟向管制員申請:「1262檢查好,請求起飛。」

管制員給出起飛指令:「1262可以起飛。」

程瀟回答指令。

飛機在跑道上開始滑跑,速度越來越快,然後離地,隨著襟翼的收起,燈熄,飛機順利起飛。

由於運輸機的本場起落飛行有高度限制,程瀟的飛機只能在900米的高度做五邊飛行。所謂五邊飛行,就是繞機場飛一個矩形航線。所有飛機都是這麼飛的,以確保飛機之間不會撞到一起,做到有序起降。

離場邊、側風邊、下風邊、基線邊,程瀟都飛得很順利。直到飛到五邊,也就是最後進近,建立盲降之後,教官開始按照考試規定製造難題,以考核學員的操縱技術。

教官在程瀟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故意操縱飛機偏離了航道,同時發出指令:「你來操縱。」

程瀟此時已經能夠清楚地看到跑道,轉為目視條件,她判斷出飛機此時偏向跑道左側,沒有任何的遲疑或猶豫,她動作適中地向右壓側杆,操縱飛機向右轉坡度,把飛機切到正確的航道上。

這種情況下確實應該儘快操縱飛機往航道上切。而她沒有多餘的動作,僅僅是一次調整,就把飛機修到正確的五邊航徑上。相比有些學員的動作太大或太小要反覆幾次才能達到目的,她的動作幅度十分適中,令修正一次到位。

教官於是又指示程瀟再繞場飛一次。當他們再次轉入目視區,教官又操縱飛機偏離跑道右側。程瀟像是沒有感覺到他的故意為之,她面色無異地向左壓側杆,向左轉坡度,一次成功地把飛機切到正確的航道上。

教官看著她的側臉,讚賞地點頭。

著陸時同樣遇到了麻煩。卻不是來自教官,而是天氣。

當程瀟脫開自動駕駛,飛機機身因遭遇陣風失去了穩定性,開始有些搖晃。

這種情況下,一旦接近跑道的高度不當,機頭按得過低,飛機姿態減少的度數不合理,是極有可能讓飛機重重地砸到跑道上再彈起來造成重著陸的。

而重著陸會使飛機的結構,尤其是起落架、機翼等部件承受較大的載荷,對機體結構造成嚴重損傷。而這些損傷又可能是目視無法發現,必須要通過探傷檢查才能發現的。總之,發生重著陸,飛行員是要受到處份的。

當然,處份不是關鍵。為了保護飛機不受損傷,教官密切關注著程瀟的動作,甚至準備好了一旦她判斷失誤要收油門時,他就接手操縱把油門推到最大,調整飛機姿態和下降率,執行復飛程式,以避免重著陸的發生。

程瀟已經又下滑了些許高度,正確又柔和地做出了修正動作,讓飛機保持恰當的姿態對準跑道中線,穩穩接地。

安全著陸。

程瀟必然成為此次飛行大考中現現最突出的那個。當她下機,包括xr老總裁和教官在內,所有人都在為她鼓掌。

程瀟朝教官伸手,表示感謝。

教官布朗笑出了魚尾紋:「除了給你製造小麻煩,有意把你飛暈,我什麼都沒做。」

程瀟笑對他的「謙虛」,「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等你去中國。」

原來他的故意為之被發現了。布朗私下裡向顧南亭告狀:「你那個小女飛嘴不饒人啊,我只是執行大考規則,她卻記我的仇了。」

作為老朋友,顧南亭拍拍他肩膀,平靜地護短:「有本事的人都有個性,你多包涵。」

布朗發現了端倪:「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對程小飛……」

顧南亭唇邊隱有笑意:「我表現那麼明顯嗎?」

布朗像個調皮的孩子似的挑眉,「我想你是忘了掩飾。」

訓練到此結束,基地為遠道而來的中國中南航空七位飛行員準備了「剪衫禮」。由xr老總裁和顧南亭一起。

這是飛行界神聖的儀式。為了紀念很早以前,教員以拽學員襯衣提醒他們什麼時候該拉平,什麼時候收油門的教學方式,以示學員具備了獨自駕機飛行的能力,不用再被拽衣服了。可是,顧南亭動手剪程瀟襯衫時,她顯然很不樂意,用僅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好好的制服非要剪了,枉我親自動手改過腰形。」

顧南亭還是毫不吝惜地剪下她襯衫背部的一塊布料,並對她的抱怨低聲回應:「公司不差一件衫衣!」確認她有備而來,襯衫裡面穿著一件同色的吊帶背心不至於裸背示人,他把試先脫下來拿在手上以備不時之須的西裝重新穿上。

當幾位飛行員請教官、xr老總裁在剪下的襯衫上簽名,並拍照留念時,顧南亭主動在程瀟的襯衣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他的名字。

簽名確實剛勁有力,但是,「我又沒打算收藏這塊破布,你浪費的什麼墨水?」

顧南亭橫她一眼,以命令的口吻說:「帶回去和聘任檔案放在一起,否則扣你工資。」

程瀟當即表示:「那我只能把它帶回去交到財務部了。」

顧南亭被噎得半天沒說話。

林子繼轉過身去,裝作聽不見的樣子。

回國前,飛行員獲得一天的假期獎勵。

程瀟是單獨行動的,回來很晚,錯過了訓練基地的餞行宴。

布朗笑言:「放老闆鴿子這種事,確實像是她幹出來的。」

顧南亭笑得很紳士,「她在這裡學習飛行,同學朋友不少。」

布朗有點聽不下去了:「依她高冷的個性,能聊得來的朋友未必有多少吧?」

事實確實如此,可是,「我只是她的老闆,她工作之外的時間由不得我支配。」

言不由衷。不對,是無可奈何。布朗的成語顯然運用的不太得心應手,但補刀還是很在行的,「那倒是,尤其約會這種事是不需要向老闆請示的。」

顧南亭聽出了他的揶揄,一笑置之:「她在中南一天,我不會讓她飛這條航線,所以今天,我允許她告個別。」

布朗聽出了別有用意的味道。

不幸被顧南亭言中,程瀟在這一天拒絕了一位高大帥氣的中法混血男人,「我有男朋友,我們感情很好。」

她讀航校期間結識的私人醫生好朋友艾米驚訝:「你明明和那位斐先生分手了!」

程瀟原諒了她的亂點鴛鴦譜:「我的男朋友只有斐耀一個嗎?」

艾米瞪大了眼睛:「你不是隨便的女孩。」

程瀟笑容燦爛:「我說的男朋友只是男性朋友,別多想。」

艾米哭笑不得:「哦賣噶特,我要不要先為你的新男友抱個不平?」

程瀟心情愉悅地和她碰杯:「我要結婚的物件,我會稱呼他:我爺們兒!」

一直努力學習中文的艾米皺眉:「什麼是——爺們?」

爺們兒就是——程瀟注視著昏暗燈光下穩步而來的身影,「身上帶著江湖氣。」

「江湖氣?」作為不懂武俠是神馬的外國人,艾米理解不了什麼是江湖。

程瀟挑了下一側的眉毛,用眼角餘光瞥向背後落座的男人,「你可以理解為野蠻。」

這樣艾米就懂了,只是,「我以為你該喜歡紳士。」

程瀟笑而不語。

等艾米被男朋友接走,顧南亭側過身來,「白白浪費了別人的好意。」

果然是早來了,見證了中法混血表白的過程,程瀟轉身看向他側臉:「人倒是帥得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就是中文太爛了。」

顧南亭不置可否。

程瀟有意再點一杯酒,卻聽他說:「到此為止的話明天讓你進駕駛室。」

程瀟抬起的手放下了,躍躍欲試地問:「真的?」

「信不信由你。」顧南亭拍拍身邊的位置:「反正我說了算。」

程瀟被誘惑了,她起身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不會明天回國的班機你要親自飛吧?」

顧南亭看著她的眼睛,點頭。

他穿著白色襯衣,沒有打領帶,領口的扣子隨意解開兩顆,袖子也挽起一些,露出健康的麥色肌膚,而此時他一手搭在她身後沙發靠背上的姿態,慵懶、性感,又親密。

程瀟端起桌上顯然不含精酒成分的飲品,和他碰杯:「成交。」

顧南亭眼底有得逞的笑意。

考慮到他明天要飛,程瀟提議早點回去休息。

這回換顧南亭笑而不語。

程瀟幾乎以為他笑容背後的含義是讓她到他下榻的酒店休息,她甚至已經準備他敢開這種玩笑,就回敬他一臉酒。結果他只是笑著說:「我送你回去。」

想多了。程瀟懊惱。

到了基地,車剛停穩他就有電話進來。見顧南亭看著來電顯示沒動,程瀟有意迴避,正要解安全帶車門就鎖了。

顧南亭面上有明顯不悅的情緒,接通後語氣更是冷淡到可以,「馮警官。」

程瀟隱約聽見那端有個男聲說:「很抱歉把她捲進來,案件已經……」

話還沒說完就顧南亭打斷了,「道歉就不必了,只要別再發生類似的事,我會很感激。另外提醒馮警官一句,你要和她做朋友的話,首先要確保她的人身安全。」

那端承諾:「我會把她平安送回g市。」

「我就不說謝謝了。」顧南亭說完掛了電話。

也不知道程瀟是怎麼聽的,竟然理解成另外一層意思,「前女友有麻煩?光動氣不動作有什麼用?我以女人的立場建議你,在最短的時間內趕過去還有機會挽回。」

前女友?簡直是個天大的坑!顧南亭佩服她的聯想力,他沒好氣:「我妹妹!你又不是不知道夏至在那邊看著她。」

「主要你語氣裡心有不甘的味道太濃了,很難不讓人誤會。」程瀟更來勁了:「或者是你口味太重,妹妹都不放過?別不承認,你的臉色和你的眼睛已經出賣了你。」

顧南亭被氣笑了,他故意傾身湊過來,盯著她的眼睛:「重來一次,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確切地說,看見的是誰?」

「這種情況下,還能是誰?」程瀟沒有正面回答,只輕輕推了他一下:「讓我下車。」

顧南亭卻展手扣住她的腰,五指一收,把她拉近自己。

車內迴響的依然是lanadelrey-highbythebeach,可原本寬敞的空間,頓時因他的靠近變得狹小壓抑,而他溫暖乾燥的手掌,那麼緊地隔著薄薄的夏裝貼在她腰間。

程瀟的臉和他只是咫尺之距,顧南亭稍一低頭,就能吻上她的唇。而她此時的怔忡,正是可乘之機。

但他沒有。

顧南亭的左手從程瀟腰上滑下來,覆在她手背上,右手撫上她臉頰,目光專注,「我想我有必要澄清一下。」

程瀟看著他,靜待下文。

顧南亭聲音低柔地說:「你所謂的我的前女友,不存在。」

他們離得太近,近到他溫熱的呼吸那麼輕易就撲在她臉上,如同一杯烈酒,飲下後直抵胸臆,燒得她——心熱不已。

完全的,措手不及。

程瀟僵了一瞬才有力氣抽回手。她解開安全帶,然後忽然傾身向他。

那個瞬間,顧南亭以為——以為她是要主動吻自己。

當然是想多了。

程瀟只是自實其力解開中控鎖,在下車時冷冷表示:「我對顧總的私生活沒有興趣。」

當車門被大力甩上,顧南亭苦笑。

好吧,我承認我有些心急。但是,單身是戀愛的前提,我必須向你表明誠意。哪怕我確實沒想好,要如何對你解釋自己處於錯位的時間裡,而我們,又有怎樣的時間差。

總之,情不自禁。

次日晨曦微露之時,身穿飛行制服的顧南亭以機長身份出現在機場,作為機組成員,副駕駛林子繼,觀察員程瀟,以及四位空乘隨行左右。

登機前,套上反光背心的顧南亭帶程瀟到停機坪檢查飛機外觀,「到我們手裡的飛機,都是通過了機務檢查的。機長只對飛機外部結構做簡單檢查,確保飛機飾面無破損,輪胎無扎傷,雷達罩、航燈……」

這些都是基礎飛行常識,程瀟早就熟記於心。但她明白顧南亭此舉是為了培養她良好的飛行細節,故而認真傾聽,沒有半點敷衍或不耐。

隨後,顧南亭把本應是副駕份內的事指示給程瀟:「檢查機內基本裝置,把航行資料輸入飛行管理電腦。副駕監督。」

程瀟全程操作無一有誤。

旅客登機完畢,顧南亭再次確認飛行計劃,並要求程瀟再要一次航路最新的氣象資料。

程瀟立即用英語與塔臺交流。

確認前方航路天氣達到適航標準,顧南亭下達指令執行起飛前檢查單,完成後操縱飛機進跑道,對正。待塔臺指示可以起飛,他第一次前推油門。

林子繼檢查各項引數正常,「推力穩定。」

顧南亭再前推油門至起飛位,並報出相應指示。

當速度達到80節、100節,林子繼相繼報出:「推力調定、速度100。」

顧南亭指示:「檢查。」等速度再次變化,林子繼報「v1」時,他把手從油門上移開。

隨後,林子繼報:「抬輪。」

顧南亭操縱側杆使飛機柔和離地。

等他們完成起飛後爬升線上檢查單,管制員指示:「2688聯絡進近,119.6,再見。」

程瀟坐在後排,心裡重複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指令,並在飛機經歷不同航段時,提前與塔臺聯絡,確認天氣情況,還要隨時應對顧南亭提出的有關航段的一切問題。

對於她的對答如流,林子繼說:「程瀟的功課做得不錯。」

程瀟還未來得及說「執飛必備常識」顧南亭已經搶答:「她應該的。」

確實——無可辯駁。

本次m國到g市的直飛航班,預計空中飛行時間12小時30分鐘,是程瀟成為飛行員後首次經歷的長途飛行。顧南亭面上不動聲色,卻一直觀察她的狀態。見她沒有受高空缺氧、低氣壓、燥聲、振動,以及加速度等環境的影響,始終神采奕奕,他說:「飛行耐力還不錯。」

程瀟的回答很真實:「首次執飛,有點興奮。」

顧南亭側身看她一眼,「難道不是因為我在,你才不敢懈怠?」

要不是林子繼在場,程瀟肯定會控制不住給他一下子:「飛行無小事。飛行員的狀態應該不受外界影響。」

外界?這是和他劃清壁壘界線嗎?顧南亭與林子繼對視一眼:「布朗說她嘴不饒人一點沒錯。在我面前她都不吃虧,日後有你受的。」

作為飛行部領導的林子繼現在就受不了了,他說:「我去下洗手間。」

當駕駛艙只剩他們兩個,程瀟的視線落在他側臉上,「你能不能注意下身份?」

顧南亭一臉無辜:「我哪句話說錯了?」

程瀟回敬他:「你不說話就對了。」

顧南亭消停了片刻,直到飛機進入中國空域,他才問:「我能說話了嗎?」

先前隱身過的林子繼不明所以。

程瀟咬牙,她以觀察員的身份說:「前方航路的積雨雲團已經散了,不用繞行。」

顧南亭眼裡有笑意,他對林子繼說:「控制好飛機姿態。」想到七年前他們第一次飛行,他忍不住問:「為什麼選擇飛行專業?」

程瀟注視著外面天空的景色,「免費的旅行,還可以沿途領略空中永珍,除了飛行,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確實,不開飛機,永遠不知道地球有多美。可是,曾經她明明說飛行最安全。

顧南亭批評:「從業初衷太不高尚?!」

程瀟笑得漫不經心,「比起手抖填錯專業負責多了。」

等了半天不見她回問,顧南亭又發話了,「怎麼不問問我?」

程瀟頗有幾分嫌棄似的回答:「那麼顯而易見還用問嗎?身為繼承者,你不飛誰飛?」

還繼承者?!顧南亭不想和她說話了,冷她……一個小時先。

林子繼愈發覺得自己沒有存在的價值,全程被自己身為燈泡散發出的高瓦數煩惱不已。

就這樣你來我往著完成了整個航程。即將到達g市時,正值黎明時分,晨光劃破長空,揭去夜幕之紗,地平線附近一顆星綻放出奇異的光亮,讓視線所及充斥著暖意。

顧南亭在漫天星光裡問:「知道那是什麼星嗎?」

程瀟注視著外面,不太確定地回答,「比地球距離太陽更近的金星?」

顧南亭點頭:「沒錯,是與月亮一樣,具有周期性圓缺變化的金星。現在,我們的飛機正朝著星光航行。」

程瀟,記住這次飛行。從黎明時起,我親自帶你。此後,天空是我們的主場,雲之彼端,彩虹盡頭,每一寸距離,都會有痕跡。

北京時間六點四十分,g市和平機場,中南2688次航班平安降落。當飛機沿跑道滑向停機坪,在跑道兩側就位的消防車同時動作,向空中噴射出強大水柱。

顧南亭神色不動,操縱著飛機緩緩地穿過水柱形成的拱門,穩穩滑向停機位。

水門接機,民航業公認的高規格禮儀級別,寓意「接風洗塵」。

旅客首次見識這樣的儀式,歡呼著拍照留念,中南航空則在此時為完成改裝訓練歸來的飛行員頒發聘任檔案。

顧南亭與程瀟握手:「歡迎加入中南航空。」

——歡迎來到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