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先要了你的命

暗裂 白學究 第2頁,共2頁

那天,提著索特那旺的腦袋,在麒麟峽谷投靠童躍華以後,韓玉超就緊隨弟弟韓玉榮,一路悄悄地來到哈達門,又被弟弟安排在一處隱秘的地方,強力剋制住內心的焦躁情緒,隨時等待童躍華的召見。

幾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可童躍華沒有絲毫要召見自己的意思,忍不住問了幾次弟弟,可韓玉榮也說不上來,只是勸他不要發急,再耐心等待時機。

今天晚上,他實在憋氣鬱悶極了,就藉著下雪的機會,信步走出屋子,來到大街上散散步透透氣。可是,又遇見一隊巡邏的特務團將士,將其緊緊圍起來盤查。直到弄清楚他是童團長的貼身副官的親哥哥,才放走了他。

見大街上雪花飄飄寒風呼呼冷冷清清的,到處是持槍荷彈吆三喝四的特務團將士,韓玉超剛剛略微開朗的心緒,又像是被硬生生堵了一團又髒又臭的破棉絮,煩悶到了極點。

這樣下去,恐怕童躍華早就將自己忘得一乾二淨了。他禁不住長嘆一聲,暗想,與其這樣被動等待,不如今夜主動出擊,去見見童躍華,看他如何安排自己,而後,再做打算。

於是,冒著越下越大的冷雪,他來到特務團部。孰料,竟意外地遇見了烏蘭圖婭。在生死攸關的時刻,出手救了童躍華一命。

此時,見韓玉超挺身維護童躍華,烏蘭圖婭先是一怔,繼而,好像明白了什麼,語氣中充滿濃濃的嘲諷,嗤之以鼻地說:「華武鏢局的大師兄,竟然暗中投靠了特務團,做了童躍華的打手。」話音剛落,發出一陣譏諷的大笑聲。

前幾天,奉端王爺之命,一路不辭勞苦,竭盡全力,精心護送渡邊雲子到達東北哈爾濱,然後又親眼看著她上了去日本的船,這才晝夜兼程,趕緊返回哈達門覆命。

當她聽完端王爺的一番話之後,即刻意識到大事不妙。端王爺陰沉著臉色告訴她,駐紮在包頭的西北軍特務團已經進駐哈達門,為了牢牢控制了哈達門局面,殺了不少的人,其中就有不少蝴蝶門弟子。

進而,又不無擔憂地告訴她,那個叫童躍華的特務團長,還想派人除掉蝴蝶門,以免這個樹大根深的江湖門派趁機興風作浪,危害哈達門的治安。最後,再三叮囑她,童躍華一日不死,蝴蝶門一日不得安寧,隨時有全軍覆滅的可能性。

辭別端王爺之後,她思索了整整一夜,又晝伏夜行,暗中觀察調查了幾天,確定了他所說的全是事實後,這才決定先發制人,趁童躍華還沒有動手前,先殺掉這個想要將蝴蝶門斬草除根的人。

為了保證事情的成功,她特意選擇了這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在迷昏所有的衛士後,又指引玉指小男孩,讓其潛入房內,擾亂童躍華的心智,伺機將其引出屋子,而後,再動手殺掉他。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在大功即將告成的一瞬間,韓玉超橫空殺出,頻出殺招,將自己連連逼退到院子裡,救了童躍華一命。

這時,童躍華已經站起身,懷著刻骨的仇恨,緊握短槍,悄無聲息地來到韓玉超身後,趁兩人說話之機,向烏蘭圖婭射出一粒復仇的子彈,將其重重打傷。

而後,踏著積雪,緊走幾步,來到其面前,又將黑洞洞的槍口緊緊對準其頭部,獰笑著說:「烏蘭圖婭,老子正準備找你,可沒有想到,你居然送上門來了。」

剛才,從韓玉超的話裡,他得知這個中年女人果真是蝴蝶門大師姐烏蘭圖婭時,心中又氣又恨又驚又喜。氣恨的是她居然有膽量敢來特務團部威脅刺殺自己,驚喜的是自己正要找她要她的命,而她卻主動送上門來了。

此時,那一槍打在了腹部,烏蘭圖婭感覺到五臟六腑錐心般地疼痛。她盡最大的毅力忍著疼痛,目光灼灼地緊盯在童躍華,咬牙切齒地說:「姓童的,你別得意得太早。我就是做了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說這句狠話的時候,她想到了那些屈死在特務團將士槍口下的蝴蝶門弟子,也想到了師傅,一個到死也不知道愛情是什麼滋味的老處女,將蝴蝶門大師姐的信物交給她時的情景。

「烏蘭,蝴蝶門能夠存在上千年,歷經亂世戰火而不衰,全靠代代有一個非常精明能幹的大師姐。」師傅緊緊拉著她的手,淚流滿面地說,「我相信,你會保全蝴蝶門的,不會讓師傅失望的。」

可如今,二十年過去了,師傅臨終前的一番話還在耳邊隆隆作響,而自己眼看性命不保,如何再能保全蝴蝶門呢?事已至此,作為大師姐的烏蘭圖婭悔恨交加,流下了兩行痛苦的清淚。

映著大雪,韓玉超靜靜地站在旁邊,默默地凝視著眼前的情景,臉色冷漠而無奈。救了童躍華一命,討得了其歡心,自己的前途就有保障了,而這一切,都是以犧牲烏蘭圖婭的性命作為前提的。

昏暗的燈光下,看著烏蘭圖婭痛苦而倔犟不屈的神態,他心頭驀地騰起一股「狐死兔悲」的傷感,不由得轉過頭,情不自禁地暗自嘆了一口長氣。獸猶如此,人何以堪?

「烏蘭圖婭,你縱橫蒙古大草原幾十年,無人敢惹,可今晚落在老子的手裡,也算是你罪有應得。」童躍華臉上露出勝利者特有的笑容,槍口緊緊頂在對方的額頭,話裡充滿了幸災樂禍的語氣。

此時,鮮血染紅了雪地,烏蘭圖婭覺得腹內灼燒般的疼痛,猶如一根燒紅的鐵棍在無情地翻攪著。她勉強支撐著虛弱的身體,雙手緊緊捂住仍在流血的腹部,高昂著頭顱,目光惡狠狠地緊緊逼視著童躍華,露出一股寧死也不屈服的神色。

「看你這樣痛苦,那就讓我幫你解脫痛苦,送你上西天極樂世界去吧。」童躍華像一隻老貓,得意地欣賞著爪下顫抖的小老鼠,「烏蘭圖婭,到了陰間,你別再恨我,是我解脫了你的痛苦,你還得感謝我。」

說完,童躍華舉起短槍,對準其額頭,扣動了扳機。槍響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子彈呼嘯著,緊貼著烏蘭圖婭的左耳飛了出去。

童躍華只覺得脖頸上猛然捱了重重的一擊,眼前一黑,就不由自主地栽倒在雪地裡,瞬即昏迷了過去,而韓玉超與此同時也受了一掌,踉踉蹌蹌後退幾步,等他反應過來,看見一道黑影夾著烏蘭圖婭,躍過高高的院牆,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當一縷清冷的陽光透過窗戶,映照在烏蘭圖婭蒼白的臉上時,她漸漸清醒了過來,第一眼就看見了一張非常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不由得一愣,繼而,緊緊注視著這張面孔,輕聲問道:「怎麼會是你?」

見其清醒過來,月鏡道長不由自主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帶著滿臉的疲倦,笑著說:「烏蘭,你已經昏睡了兩天兩夜,終於醒過來了。」說完,打了一個長長的而又非常舒服的哈欠。

接下來,喝了一碗香甜的米湯,覺得有了一點氣力,烏蘭圖婭就急不可耐地追問起事情的經過。起初,月鏡道長遮掩了一時,但經不住其一再追問,只好敘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的很輕鬆,也很簡單,彷彿是在敘說一件很稀鬆平常的小事。

可是,當聽完其敘說後,烏蘭圖婭就即刻心潮起伏,緊盯著月鏡道長疲倦的面容,流下了兩行淚水,感激的淚水。片刻,用嘶啞的嗓音說:「一貴,辛苦你了。」

二十年來,月鏡道長還是第一次聽她叫自己出家前的本名「呼延一貴」,頓時覺得內心深處湧起一股熱浪,但旋即就被他緊緊剋制住,只是微微點點頭,算是回應。

隨即,用很不以為然的語氣,淡淡地說:「烏蘭,我已經出家了,法號月鏡。」接著,打了一個稽首,沉聲呼叫了一聲「無量佛。」

這一聲,令烏蘭圖婭的心情頓時變得晦暗沉重起來。她默默地閉上眼睛,任憑淚水盡情地流淌,暗想,二十年前,兩人之間發生的那段刻骨銘心的戀情,隨著自己成為蝴蝶門大師姐的那一刻,已經成為永遠的過去了,煙消雲散,再也聚攏不來了。

眨眼之間,十天很快就過去了,在月鏡道長的精心照料下,烏蘭圖婭的傷情很快就恢復了。這天,天氣出奇的晴朗,沒有風,陽光也很溫暖。她緩步走出屋子,來到一棵胡楊樹下,迎著陽光,眺望遠處空曠的田野和連綿不斷的群山。

少許,月鏡道長陪著一個年逾六十的身材瘦小的老婦人走了過來。那老婦人白髮童顏,精神矍鑠,一張沒有皺紋的臉上流露出剛毅果決的神色。她站在烏蘭圖婭身後,默默地注視了一小會兒,才極為親熱地叫了一聲「烏蘭。」

「師傅。」烏蘭圖婭轉過身,見是師傅苗疆聖姑金珠尼,情不自禁地露出由衷的微笑,隨即,張開雙臂,宛如一隻紫蝴蝶,輕盈而敏捷地撲進師傅的懷抱裡,嚶嚶地抽咽起來。

金珠尼輕輕撫摸著徒弟的黑髮,替他擦了擦眼淚,輕聲安慰道:「不哭不哭,烏蘭。師傅來遲了,讓你受苦了。」說著話,也忍不住嘆了一口長氣。

在麒麟峽谷的那天晚上,從霍啟勝等一干人的手裡救出付兆莉之後,又將其連夜帶到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想勸解一番,勸其不要再助紂為虐。不料,付兆莉先是敷衍幾句,最後卻不辭而別,賭氣走了,一去不復返。

無奈之下,金珠尼只好隱居在哈達門,想尋訪見另一個弟子,蝴蝶門大師姐烏蘭圖婭。對這兩個天賦異稟的徒弟,她非常器重,盡心傳授所能,也將自己的希望寄託在她們身上。

可自從知曉了付兆莉是俄國老毛子派來中國幹壞事的間諜後,金珠尼就滋生出一股深深的悔恨。當年,付兆莉孤身來苗疆修煉蠱術,只說自己是哈爾濱人,父母親是早年來中國做工的俄國人。

見其非常聰明伶俐,天賦很高,是一塊難得的好料子,金珠尼打心底喜歡,也不再過多追問,就收其做了自己的關門弟子。

這時,烏蘭圖婭已經學有所成,早就離開苗疆,返回哈達門了。因而,兩人錯過了相識的機會,誰也不認識誰,誰也不知道誰。

過了一會兒,烏蘭圖婭停止哭泣,緊緊注視著師傅,破涕為笑地嗔怪道:「師傅,你來也不先告訴徒兒一聲,讓我去接你,反而搞突然襲擊,嚇了徒兒一大跳。」

金珠尼像責怪自己的閨女一樣,用指頭輕輕點了一下對方的額頭,也笑著說:「你一會兒跑到東,一會兒又跑到西,讓我哪裡去找你?若不是剛才在山下遇見月鏡道長,我哪裡會知道你在這裡?」

這時,月鏡道長見兩人如同久別重逢的母女,盡情地說笑,唯恐打擾她們,就走到不遠處的一座高臺上,席地而坐,趁著這難得的雪後清新空氣,默默地修煉道家的吐納之術。

見徒兒光鮮如初,金珠尼感到由衷的高興。少許,趁她歡喜之際,說出了自己這幾天深思熟慮的一個想法,不料,烏蘭圖婭聽後,竟猛地沉下臉色,轉過身,遙望遠方,許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