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掛在城門示眾

暗裂 白學究 第2頁,共2頁

當吳海濤看完這份「獵狼」計劃後,腦海裡即刻冒出了四個很惡毒的字,「驅虎吞狼」。他沒有想到,童躍華這等莽夫,居然能夠制定出這樣一份很惡毒也很出奇的計劃,心中暗自感嘆一聲,「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怪不得徐樹錚將軍派他做先鋒官。」

看著對方滿臉的得意興奮之色,少許,吳海濤微笑著,用略含恭維的語氣說:「童團長,你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以毒攻毒,那些俄國老毛子和小日本鬼子是在劫難逃了。」

童躍華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片刻,指著凝結了其心血的計劃,頗為得意地說:「吳老弟,按照我的經驗,對付這些外國強盜雜種,千萬不能心慈手軟,要讓他們知道知道咱們中國人的厲害。」

「這是一句大實話。」吳海濤頗有同感地說,「對這些無惡不作的老毛子小日本,還想把老虎當病貓欺負。不來硬的,不打痛他,他是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要讓他們明白,如今是民國,不再是誰想欺負就欺負的無能清政府。」

於是,在這樣一種同仇敵愾的融洽氣氛裡,為了力爭萬無一失,兩人又仔細推敲了一些行動細節,最終達到了出奇的一致。因為兩人都明白,合則兼美,離則兩敗,唯有攜手共度時艱,才是目前的上上之策。

而後,吳海濤以隊長的身份,召集並向全體偵緝隊員們下達了行動的命令。要他們從今夜開始,化裝成各行各業人物的模樣,三人一組,分頭行動,向盤踞在哈達門的俄國人日本人以及那些整天鬧獨立的無極門弟子,發起猛烈的毫不留情的攻擊。

當然,對於端王爺父子和蝴蝶門,按照吳海濤提出的建議,最好讓華武鏢局的顧盼文帶人出面解決。這樣做,主要是基於他們本身就是江湖人物,熟悉江湖情況,有很大的勝算。這也是兒子出生的那天,見到顧盼文霍啟勝後,童躍華當場突然冒出的想法。

退一步來說,既使華武鏢局失敗了,那些躲在北京紫禁城的清朝遺老遺少,包括下臺的宣統帝溥儀,想抓也抓不到任何不利於徐樹錚將軍和北洋政府的把柄,想哭也哭不出來,只能打脫牙和血吞,將苦水嚥進自己的肚子裡。

懷著志在必勝的愉快心情,童躍華看著鬥志昂揚的偵緝隊員紛紛走出大門,而後,與吳海濤一起去了華武鏢局,問了問徐統侃母子的情況,見大人小孩平安無事,這才放下心來,在霍啟勝的陪同下,來到堂屋,同顧盼文商談如何對付端王爺等人的事情。

為了得到顧盼文的同意,童躍華先談起了特務團這次進軍哈達門的事情,最後不無得意地說:「顧掌櫃,實話實說,特務團既然來了,就不想再走了,留在哈達門專門對付那些不穩定分子。」

顧盼文坐在對面,緊緊盯著童躍華吳海濤兩人,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游移。這幾天,按照徐統軒的吩咐,她一直呆在鏢局,負責照顧徐統侃的生活,而徐府那邊,暫時由孟小亮帶人巡守。

此時,一邊集中精力聽童躍華滔滔不絕的敘說,一邊不時地理解似地點點頭,以表示對其尊重。儘管是徐統侃最好的朋友,但和這個位高權重的童團長,還是第一會面。

見他在進駐哈達門的當天夜裡,就痛下殺手,用武力鎮壓了一批扇陰風點陰火的異己分子,在不由自主地驚歎其大刀闊斧無所顧忌的宏大魄力的同時,也改變了對他以前的種種不良印象。

直到聽完童躍華的敘說,沉思了一小會兒,才小心謹慎地說:「童團長,這端王爺父子以前可是大清朝的王公貴族,又得到岳父阿拉善旗多王爺的支援,勢力很大,想要清除他,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暗想,如果僅僅是對付蝴蝶門的烏蘭圖婭,我正求之不得呢。徐福榮生前曾說過,我母親就是這個大魔頭殺害的。不殺了她,我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上次,在楊家良的指引下,徐福榮帶人圍攻蝴蝶門老巢失敗後,為了給屈死的母親報仇,我一路緊緊追殺她,可是,師傅月鏡道長從半路殺出,阻攔了我,讓這個大魔頭趁機逃脫了。

見顧盼文面露猶豫之色,吳海濤哈哈一笑,端出了一個她前所未聞的機密,「顧掌櫃你可能不清楚,烏蘭圖婭已經投靠端王爺載漪父子多日了,蝴蝶門也成了他們父子對付我們的鷹犬。」

「吳老闆說的很對,這個烏蘭圖婭和端王爺父子如今是一丘之貉,不分彼此。」見狀,還沒等顧盼文開口,童躍華就微笑著說,「要除掉載漪這個狗東西,就要先除掉烏蘭圖婭。」

烏蘭圖婭這個大魔頭已經投靠了端王爺?顧盼文半信半疑地緊緊注視著吳海濤,片刻,見其神色凝重,不像是欺騙自己,便緊緊沉思起來。如今,她已經知曉了吳海濤的真實身份,對其所說的話不得不加以認真考慮。

如果事情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想要除掉端王爺父子,首先必須要除掉烏蘭圖婭,這是清清楚楚毫無含糊的。接還是不接這單生意?她一時還拿不定主意。當初,父親為了銀子搭上了自家性命,給她留下了終生難以磨滅的惡劣影響。

這次,童躍華又許以重金,請華武鏢局除掉端王爺父子,到底是該接還是不該接這燙手的洋芋?為了報殺母之仇,應該接,可是,為了鏢局自身的利益,又好像不該接。顧盼文一時陷入了進退為難的境地,不敢當場明確表態。

她知道,端王爺父子可不是一般的人。二十年前,此人曾當過朝廷總理衙門的掌門人,兒子是赫赫有名的「大阿哥」。父子兩人位高權重,又結交了許多江湖武林高手,而且,還是阿拉善旗多羅特色楞王爺的內親。

庚子事變後,端王爺父子偷偷來到阿拉善旗多王爺府裡,不久,又不甘心就此沉寂,憑藉過去的人脈資源,暗中秘密活動召集舊部,就連蒙古大草原第一大門派蝴蝶門大師姐烏蘭圖婭,那樣桀驁不馴天馬行空縱橫江湖幾十年的人,也要乖乖聽起吆喝,這勢力確實夠大的。

別看童躍華吳海濤這倆人現在口吐蓮花,話說的非常悅耳動聽,比唱的還好聽,可萬一行動失敗,載漪父子聯手蝴蝶門反過來共同對付華武鏢局,到了那時,他們隨大軍一走了之或置之不問撒手不管,那可就害慘鏢局了。前車之鑑,後車之師,不能不有所防備。

於是,經過一番激烈的思索,顧盼文既不答應也不拒絕,只是淡淡地一笑,留有後路地很委婉地說:「童團長,你說的除掉端王爺父子這件事情,我再考慮考慮,從長計議。反正,你也明白,這事急不得,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見顧盼文這副前怕狼後怕虎的晦暗態度,吳海濤不由得暗暗焦急起來。在北洋政府收復外蒙古這場舉世矚目的軍事行動中,童躍華率軍佔據了前沿陣地哈達門,已經遙遙領先自己一步。如果自己再不努力奮起追趕,恐怕一步落後步步落後,很難超過童躍華這個一介武夫了。

若想攆上甚至超過他,只能利用自己手頭掌握的情報資源,借華武鏢局之手,力爭早一天除掉端王爺載漪父子,從而討得此次出兵外蒙古的總指揮、西北邊防軍總司令徐樹錚將軍的歡心,為日後的升遷奠定堅實的基礎。

於是,他冷冷一笑,進一步誘惑道:「顧掌櫃,載漪這條老狗,不僅勾結土匪,殺害了你父親,還唆使烏蘭圖婭殺害了你母親。殺父殺母這樣刻骨的深仇大恨,你作為顧家唯一的後人,難道不想替屈死的父母親報仇?」

見顧盼文臉上瞬即露出一絲悲憤,又繼續搖動三寸不爛之舌,「你好好想一想,烏蘭圖婭是蝴蝶門的大師姐,自操威福,可為何還要投靠載漪而不惜寄人籬下仰人鼻息呢?歸根到底,有且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徹底清除華武鏢局,從而獨霸哈達門。」

「就是我們不去殺他們,我想,他們不久也會主動找上華武鏢局的門來。你父母親已經被他們殺了,大師兄韓玉超也生死不明,如今鏢局勢單力孤,還能對付得了這夥如狼似虎窮兇極惡殺人不眨眼的壞人?」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心中升起一股貓戲老鼠的得意之情。顧盼文是一個不諳世事的黃毛丫頭,有意將事態說的很嚴重,讓其產生一種焦慮恐懼心理,為了保護凝結了顧家三代人心血的華武鏢局不受損害,從而接受刺殺載漪父子的任務。

果不其然,見吳海濤將話說的如此駭人聽聞,顧盼文聽得禁不住心驚肉跳,剛要開口答應替他們除掉載漪父子,卻聽坐在身邊的霍啟勝沉聲說:「吳老闆,童團長,這件事情,還是依師姐方才說的,讓我們好好考慮考慮。」

按照合同,顧盼文帶領孟小亮等人去徐府看家護院,臨走之時,將華武鏢局交付給霍啟勝掌管。在這極其窘迫困難時期,他很清楚自己肩頭的擔子有多重,於是,一心一意事無鉅細,極為認真地負責起了鏢局的日常事務。

那天,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在沒有徵得掌門顧盼文同意的情況下,就自作主張地接下了吳海濤委託鏢局押運一批金礦石去包頭的生意,雖然歷經險阻,但掙了不少的銀子,極大地緩解了鏢局日益窘迫的經濟壓力。

事後,他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向顧盼文及時作了說明,不但沒有受到責備,反而得到了大力讚賞,讚賞他這種為了鏢局而敢於負責的行為,說他沒有辜負父親顧廷棟的厚望,做的非常好。

緊接著,又目光炯炯地說:「就是有那麼一天,烏蘭圖婭真地打上門來,我們也不怕。她會殺人,難道我們就不會殺人?大不了鬧個魚死網破同歸於盡,讓他們看看,誰還怕誰?」

說這句話的時候,霍啟勝又一次想起了師傅顧廷棟在麒麟峽谷臨死之前說的那句震撼人心的話,「華武鏢局是顧家的,也是你們的。」作為師傅非常器重的徒弟,此時不出頭更待何時?

自從被韓玉超重傷之後,在炕上一連躺了好幾天。這期間,顧盼文也沒有去徐府,而是成天呆在鏢局,無微不至地照料他,親手喂藥盛飯,令霍啟勝這個從小失去父母親的孤兒真正感受到了親人般的溫暖。

此刻,見霍啟勝神態昂然語氣酣暢淋漓,將話說的擲地有聲鏗鏘有力,如同金屬相互撞擊的聲音,讓人有一種心潮澎湃熱血沸騰的強烈感覺。顧盼文情不自禁地暗自叫好,「這才是父親的好徒弟,我的好師弟,一干頂天立地的熱血男兒。」

見一向焉頭焉腦傻不兮兮的霍啟勝竟然說出了這等大義凜然的話,吳海濤不由得暗自吃了一驚,怔怔地看著對方,心想,這小子彷彿顧廷棟再生,越是到危急關頭,越不怕天不怕地。

可是,對霍啟勝這一番慷慨激昂的話語,童躍華卻驟然滋生出一種強烈的反感情緒。這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飯香屁臭的愣頭青。於是,鼻孔裡重重地冷哼一聲,凌厲的目光緊盯著對方,厲聲訓斥道:「年輕人,你太猖狂了。」

「童團長,我師弟年輕,不會說話,你不要與其一般見識。」見童躍華驀地變了臉色,顧盼文的心頓時劇烈地跳動起來,擔心對霍啟勝不利,急忙打圓場道,「這件事情,讓我好好考慮一下,再答覆童團長,你看可以嗎?」

與此同時,吳海濤也擔心將事情鬧僵,自己失去彌補遺憾的一個大好機會,便微笑著衝童躍華遞了一個眼色,勸道:「童團長,咱們還是先耐心等一等,等顧掌櫃考慮清楚了,再答覆我們也不遲。」

說完,環視三人一眼,哈哈大笑起來。隨著這陣大笑聲,屋子裡一時緊張的氣氛瞬即緩和了許多,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默默沉思起來。

過了一小會兒,童躍華凌厲的目光緊緊凝視著顧盼文,話中有話地衝顧盼文沉聲說:「顧掌櫃,你最好答應我的條件,按照我說的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