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的死期到了

暗裂 白學究 第2頁,共2頁

看著郭瘸子一搖一晃離去的背影,徐統軒愣了片刻,深思了一會兒,回到屋子裡,吩咐眾人將父親抬到堂屋裡。按照哈達門的風俗習慣,男主人必須住在堂屋裡,以顯示其與眾不同的家長身份。

直到天黑後,徐統昭才慌慌張張地回來,見母親弟弟妹妹都黑著臉,不拿正眼瞧自己,又見父親躺在炕上,緊閉雙眼,臉色灰暗,有進氣而無出氣,急得他趕緊裝出一副悲傷的樣子,守候在炕前。

昨天晚上跑出徐府以後,他一直待在「同春樓」裡。父親突然從牛毛溝金礦回來,又在半夜時分來到王靜蘭的屋子,大大出乎他的預料。情急之下,只好奪路而出,可沒有想到,竟一腳踢在了正要進門的父親腹部。

當孟小亮找見他的時候,已經到了黃昏時節。徐統昭正摟著「同春樓」的頭牌姑娘,飲酒取樂呢。聽孟小亮說完,心中不禁猛然一怔。自己的那一腳踢得太重了,竟將猝不及防的父親踢成了重傷。

可是,又聽說父親中了風,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來,他不由得暗自慶幸起來。如果父親能夠說話,他的這條小命就徹底完了。思索一番後,先將孟小亮打發走,而後,等到天黑,才走進徐府的大門。

徐統軒對這個遊手好閒不成器的哥哥,一貫看不到眼睛裡。此刻見他坐立不安,急得出出進進亂轉,像一隻無頭的蒼蠅,越發鄙夷起來。

而徐統昭在屋子裡待了一會兒,見大家都不理睬他,也覺得很尷尬,只好走出來,坐在堂屋外面的一把小板凳上,垂頭喪氣地不吭聲。

快到黎明時分,徐福榮在一番痛苦的掙扎之後,嚥下了滄桑人生中的最後一口氣。徐統軒紅著眼睛,指揮眾人忙裡忙外。顧盼文來的時候,他剛把父親的屍體停放在屋子地上,將昔日富麗堂皇的堂屋佈置成充滿哀傷的靈堂。

此刻,見徐統軒在百忙之中還惦記著徐府的安全,顧盼文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敬佩,暗想,果然是一個幹大事情的料,狡猾中透著不一般的精明詭詐。

「請二少爺放心,我會帶人日夜巡查的,保證不出亂子。」顧盼文看著神色略顯憔悴的徐統軒,很痛快地答應一聲。

看著顧盼文光彩照人的俊俏臉面,徐統軒驀地想起了父親曾經說過的幾句掏心窩子的話。「統軒,我花費重金請顧盼文來徐府看家護院,除了要吞併華武鏢局光大徐府的名聲之外,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秘密。」

「你哥已經成了扶不上牆的爛泥巴,我也年過半百,徐家的門第以後還要靠你支撐。顧盼文這丫頭很不錯,不論武功還是文采,在哈達門都是數一數二的。你以後要多接觸她,讓她成為徐家的人。」

「徐家從你爺爺手裡開始發跡,到今天,已經三十多年了,終於奮鬥成為哈達門的有錢人了,但富而不貴。如果能夠和華武鏢局聯手,徐顧兩家聯姻,合二為一,成為一家人,何愁不能統治哈達門呢?」

想到這兒,徐統軒暗自嘆了一口氣。原來父親的想法和自己一樣,都想極力改變徐家「富而不貴」的社會地位。只是自己採取了直接的辦法,而父親則以迂迴的方式,以柔克剛,循序漸進,逐步達到目的。

以前把父親說的這些推心置腹的話沒有當做一回事,只是聽完後哈哈一笑就拋置於腦後不管了,又加上牛毛溝金礦那邊事情很多也很雜亂,一時忙不過來,很少回家,也就沒有機會多接觸顧盼文了。

後來,見她和鏢局的大師兄韓玉超成了親,自己也就更不操心了。再後來,又聽說韓玉超在新婚之夜竟然神秘失蹤了,害得顧盼文剛入洞房就成了寡婦。

當時,聽見這件不可思議的事情,自己還替顧盼文感到痛心。一朵開得正豔的鮮花居然主動插在了一泡牛糞上,怎麼愛上韓玉超這樣一個極不負責任的男人呢?

如今回想起來,還是父親說的對。自己採取直接強硬進攻的方式,表面看起來揚武耀威很強大,可結果呢?導致了護礦隊的全軍覆滅,也導致了金礦所有機器裝置被人搗毀,還導致了貯存的金礦石也被全部偷運走,給徐家帶來了幾乎毀滅性的沉重打擊。

「保護徐府的安全,是我的責任。」顧盼文見徐統軒心思不寧的樣子,提醒道,「二少爺,如果再沒有別的事情,我先走了。」

徐統軒被這句話瞬間拉回到現實中,緊盯著對方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特意叮囑了一句,「現在家裡很亂,文文,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千萬不可莽撞。」

見徐統軒改變了對自己的稱呼,將「顧掌櫃」改為「文文」,語氣裡洋溢著一絲溫情,顧盼文臉色微微一紅,趕緊答應一聲,帶著孟小亮等人,疾步向後院走去。

當她走到王靜蘭的屋子門前時,聽見裡面傳來嚶嚶的痛哭聲,便停住腳步,示意孟小亮等人繼續巡查,而自己猶豫了片刻,才輕輕地走了進去。

自父親嚥氣後,徐統侃就被王靜蘭攙扶到自己的屋子裡休息,可是,她挺著大肚子,躺在床上,只是一個勁兒地痛哭,王靜蘭怎麼勸也勸不住。

見顧盼文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王靜蘭苦笑一聲,輕聲說:「顧掌櫃,你來勸勸侃侃。她懷有身孕,八個多月了。這麼哭,會傷著肚子裡的孩子。」

見顧盼文走進來,徐統侃情不自禁地放聲大哭起來,哭得越發傷心了,身子一顫一顫的,幾乎要背過氣去。顧盼文趕緊拉住她的手,輕聲勸解起來。

見狀,王靜蘭感到自己待在屋裡很不適合,便趁此機會走了出來,站在門前的那棵胡楊樹下,默默地沉思起來。不時有凋零的胡楊樹葉隨風飄落下來,落在她長長的頭髮上。

徐福榮的突然中風和死亡,帶給徐家男女老少的是濃重的悲哀和痛苦,可是,帶給王靜蘭的卻是一份意想不到的驚喜和激動,還有一個難得的機會。

這個名為丈夫的強勢了一輩子的人終於走了,終於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他為之奮鬥了一生的世界,給自己創造了一個正大光明離開徐府的理由和機會。

對這個哈達門的地頭蛇,儘管一起生活了很長時間,但是,她從來沒有滋生出一絲一毫的愛情。兩人的結合,純粹是義父坂西利八郎一手策劃的一場惡作劇。

如今,他死了,這場惡作劇也該結束了。她必須做好隨時離開徐府離開中國的準備。坂西利八郎已經同意了她的請求,因為她按時完成了他交付的任務,而他也兌現了當初的諾言。

一切的一切,都隨著徐福榮的死亡而結束了,就如同這胡楊樹上的葉子,隨著寒秋的來臨,在呼呼的寒風中身不由己地離開樹枝,散落在地上抑或隨風飄向那遙遠的陌生地方,永遠也不再回到樹枝上了。

在徐福榮斷氣的一剎那間,王靜蘭腦海裡突然冒出了一個非常大膽的念頭。現在,趁著徐府裡裡外外混亂不堪的機會,她要實現自己的計劃。

過了很長時間,屋子裡才安靜下來。隨即,顧盼文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還順手輕輕關上門,用眼光示意徐統侃睡著了,不敢驚擾她。

見狀,王靜蘭心中冷笑一聲,暗想,徐大小姐終於睡著了,不再折騰人了。但是,臉上努力做出一副同病相憐的模樣,將顧盼文拉到遠處,微笑著輕聲說:「顧掌櫃,你和侃侃是好朋友,她聽你的話。」

顧盼文苦笑一聲,叮囑說:「二姨,就讓侃侃睡去。睡著就不會傷心了。」說這句話的時候,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曾經的不幸遭遇,隨即發出一聲沉重的長嘆。

這時,徐統軒請來唸經的一幫和尚來了,吹吹打打地開始表演他們拿手的節目。寒風中,哈達門的上空又一次響起了令人感到無奈壓抑和酸楚的陣陣嗩吶聲。

顧盼文走後,王靜蘭來到前院,見徐統昭披麻戴孝地跪在父親的靈堂前燒紙,就急忙轉身走了出來,唯恐兩人見面,被精明的徐統軒瞧出一些蛛絲馬跡。

自兩人相好以來,她一直有意識地躲避著,擔心這個毫無城府而又極端自私自利的大少爺在人前無意中露出一絲破綻,由此暴露兩人的隱秘私情。

靈棚已經搭建好了,各色彩紙製作的花圈挽章掛了起來,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徐統軒進進出出,不時指揮人忙這忙那的,完全是一副大掌櫃的角色。

見王靜蘭滿臉淚水地走了過來,徐統軒冷冷地瞥了其一眼,便不再理會。他一直有一個解不開的疑惑,緊緊地滿滿地充斥在胸中。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疑惑越來越濃重。

一向身體健壯的父親突然半夜三更地昏迷在王靜蘭的屋子門口,莫非他發現了什麼可疑或震驚的事情,抑或遭到突然襲擊,不然,一個好端端的人怎麼會突然昏迷不醒呢?

但是,由於一直沒有發現王靜蘭的可疑之處,只得將這股濃重的懷疑深深地隱藏在心底。不過,他已經暗中做了周密的安排,只等魚兒自己上鉤。

見無人理睬自己,王靜蘭這才猛然意識到了自己的特殊身份,無奈地自嘲地一笑,又回到後院,在曲曲折折的走廊間來回走動,默默地思慮自己的心事。

一個大戶人家的二姨太,在丈夫死後,原先受寵的優勢瞬間蕩然消失得一乾二淨,處境是很尷尬的。她不想受徐家兄妹的白眼,特別是這個二少爺的冷落,離得遠遠的才是唯一的上上之策。

初冬的白天很短,不一會兒,天就黑了下來,寒風嗖嗖地刮個不停,還夾雜著冰冷的雪花,將哈達門這個邊塞小鎮籠罩得密密嚴嚴結結實實。

顧盼文來到王靜蘭的屋裡,將徐統侃接到自己的住處。在這個令人悲傷痛心的日子裡,她覺得自己有義務照顧好這個突然失去父親而又懷有身孕的親密朋友。

午夜時分,風停了,而雪越下越大越密,漫天漫地的。黑暗中,王靜蘭隔著玻璃窗戶,仔仔細細地搜尋了一遍院子,見四下裡沒有一個人影,又側耳細聽了一會兒,靜悄悄的,什麼聲音也沒有。

少許,她穿上特製的防滑鞋,渾身上下收拾得乾淨利索,還特意帶上了那把防身用的短槍,又仔細地想了想,這才悄悄地走出屋子。

而後,如同一隻偷慣葷腥的老貓,悄無聲息地沿著走廊,敏捷地來到假山跟前,又靜靜地潛伏在一塊佈滿藤蘿的岩石後面,認真地觀察周圍的形勢。

黑夜裡,沒有風,密密麻麻的雪花落在地上,發出極其輕微的簌簌聲。天地間萬籟無聲,一片寂靜,靜得讓人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