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個喂不飽的狼崽子

暗裂 白學究 第2頁,共2頁

這時,屋外又想起了徐統昭急切的聲音,「靜蘭,快開門,我有新訊息要告訴你,是關於潘佐耶夫的。」說著話,又輕輕地敲起了屋門。

一聽徐統昭要告訴自己有關俄國雙頭鷹特戰隊的最新訊息,王靜蘭不由得心頭猛然一動。在來中國之前,她就知道,為了爭奪中國廣袤而極具戰略價值的內外蒙古地區,日本和俄國明爭暗鬥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時至今日,越發激烈了。

於是,懷著為祖國再建新功的急切心情,王靜蘭起身開啟了緊鎖的屋門,將徐統昭放了進來。昨天晚上半夜時分,徐氏父子間發生的劇烈衝突,她已經一清二楚,一個人躲在溫暖的被窩裡得意地笑了大半夜。

今天早晨,見徐福榮黑著那張老臉,氣狠狠地沒有吃一口早飯,就急衝衝地騎馬離開徐府去了牛毛溝金礦。望著他略顯狼狽急躁的寬厚背影,如果不是薛新梅在身邊,王靜蘭就會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痛快淋漓的得意大笑聲。

老傢伙今晚肯定不回來,要在牛毛溝金礦和徐統軒商議如何對付福金坊吳海濤的事情。這吳海濤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也不掂量掂量徐家父子是什麼人?這不是搬起石頭狠狠地砸自己的腳嗎?

黑暗中,在寬大的床上,自覺接受徐統昭猛烈的擁抱和熱吻,盡情迎合其一進一齣猛力撞擊的時候,王靜蘭很舒服地微閉著雙眼,心中情不自禁地湧起了這樣肯定的想法。

事後,兩人輕鬆愜意地躺在床上,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享受歡愉過後的寧靜。過了好長時間,徐統昭告訴她,潘佐耶夫在麒麟峽谷遭遇失敗後,惱怒成羞,決定血洗福金坊,報一箭之仇。

聽完,王靜蘭心中即刻泛起一股濃重的興奮。在北洋政府決定出兵外蒙古的關鍵時刻,只要潘佐耶夫血洗了福金坊,無疑會進一步激怒中國人,加速他們進軍的速度。這樣,對日本來說,是非常有利的。

「明天一早,不,等徐統昭離開後,就發密電告訴中村太郎,讓他報告大本營,及早做好搶佔蒙古大草原的準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看誰笑到最後,誰才是最大的贏家。」

黑暗中,王靜蘭兩眼發光,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不約而同地興奮起來,如同冰雪天嗅見了一絲血腥味的餓狼,瞬間激發了強烈的食慾。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徐福榮的叫門聲。

當徐統昭慌慌張張狼狽不堪地逃走後,王靜蘭才點亮油燈,穿好衣服,走出屋子,見徐福榮口吐鮮血昏死在屋門前,不由得嚇了一大跳,急忙大聲叫喊著,將沉睡的薛新梅徐統侃等人叫來,一起合力將昏迷不醒的徐福榮抬進自己的屋子。

此刻,見徐統軒兩眼冒著兇光,惡聲惡氣地質問自己,王靜蘭一點也不驚慌,反而顯得非常冷靜沉著。她明白,徐福榮中風不能說話,正好為自己提供了最佳的掩護。從這一點來說,她對儘管清醒但不能說話的徐福榮感激不盡。

「聽見大掌櫃敲門的聲音,我下去開門,就看見他躺在地上昏迷過去了。」王靜蘭擦了一把眼淚,哽咽地說,「我趕緊叫了幾聲,也不見他醒過來,就急忙把姐姐和侃侃幾個人叫了過來。」

自踏進徐府大門的第一天起,王靜蘭就將薛新梅甜甜地叫「姐姐」。儘管薛新梅對這個來路不明的流浪寡婦憎恨到了極點,但礙於徐福榮的面子,只能不熱不冷不陰不陽地應答。

背過王靜蘭獨自一人時,薛新梅懷著一種自我安慰的心情,經常暗想,自己是徐福榮明媒正娶的妻子,還有兩個生龍活虎的兒子和一個權勢赫赫的女兒女婿,難道還害怕她這個生不出娃娃的掃帚星不成。只要哪一天丈夫不在世了,就立刻讓她滾出徐府,滾得越遠越好。

見王靜蘭流著眼淚這樣說,徐統軒一時竟語塞了,只好回頭用半信半疑的眼光緊緊注視著父親,希望能夠從父親的臉上找到確切的答案。可是,父親臉色呆滯,眼光渾濁,毫無反應。

「如果爹能說話,事情就會真相大白。」一絲憂鬱瞬即湧上心頭,他不由自主地擔心起來,「就目前的情勢看來,爹的病恐怕一時半會好不了了。」

在替父親生死擔憂的同時,也感到一絲欣慰。父親昨天把一張鉅額支票交到自己手中,叮囑自己要不惜一切代價重振金礦。如今,手握鉅額資金,憑自己的本事,還擔心重振不起來牛毛溝金礦?這就是他感到欣慰的原因。

「統軒,你要想辦法救救你爹。」坐在炕沿上一直沒有說話的薛新梅,突然「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邊哭邊聲淚俱下地嚷叫道,「你要救救你爹,他不能死,不能死。」

徐統侃挺著大肚子,也淚流滿面地說:「哥,你要想盡一切辦法救救爹。他太可憐了。」說完,緊隨母親大哭起來。一時間,哭聲響成了一片。

「我哥呢?我哥上哪兒去了?」少許,徐統軒冷硬的目光掃視了一遍所有在場的人,見唯獨沒有徐統昭,情不自禁地喊起來,而後,又厲聲吩咐顧盼文道:「顧掌櫃,請你立刻去尋找我哥,讓他趕快回來。」

自徐統軒風風火火地回來後,顧盼文就悄悄地退出屋子,默默地站在門口,一聲不吭地緊緊注視著眼前的情景。這是徐家的事情,她一個外人不好插話。

父親顧廷棟遭遇橫禍後,鏢局裡裡外外不也是這樣哭天喊地的嗎?不也是亂糟糟地成一鍋粥嗎?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屈死的父母親,暗自發出一聲沉重的長嘆。

再說,昨天晚上,在後花園巡邏時,還遇見了徐福榮,儘管臉色有點灰暗,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狀態還挺不錯的。當時自己還暗暗稱奇,不愧是從大風大浪裡闖蕩出來的,見過大世面,能夠挺得過來。

可絕對沒有料到,當自己緊隨著王靜蘭跑過來,再見到徐福榮的時候,竟然變成了這服讓人難以置信的模樣。莫非在自己離開之後的有限時間裡,他遇到了什麼可怕的意外事情?

但是,從昨天晚上夜幕降臨時分到自己被驚慌失措的王靜蘭叫醒,自始至終,根本沒有聽見一絲打鬥聲或者別的什麼可疑可怕的聲響。深夜中的徐府,一直靜悄悄的太平無事。

「他怎麼會莫名其妙地突然變成這個樣子呢?」顧盼文目光緊盯著痴痴呆呆的徐福榮,腦海裡一刻也不停地追問自己,可是,最終也沒有找到令她信服的答案。

此刻,見徐統軒要自己去尋找大少爺徐統昭,正中她的下懷,急忙答應一聲,帶著孟小亮等幾個鏢師,疾步走出徐府,來到大街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流,不由自主地吐出了一口憋悶已久的長氣,才感到胸中略微輕鬆了一點。

韓玉超失蹤後,自己跟隨徐統侃進入徐府以來,顧盼文越發顯得小心謹慎,暗中一再告誡自己和其他鏢師,絕不能插手東家的任何家務事,哪怕是雞毛蒜皮的極其微小的事情,也不能插一句話。

作為徐家花費重金僱用來看家護院的外人,認認真真一絲不苟地做好自己的本職事情,保護好東家的財產以及一家男女老少的人身安全就足夠了,根本犯不著瞎操心他家的其餘事情。

這段日子裡,很少和徐統昭見面。就是偶爾遇見,也只是微笑著點點頭而已,不再多說一句話。她心中明白,對徐統昭這種吃喝嫖賭佔全的花花公子,最好離得遠點。當然,越遠越好。

迎著寒風,讓昏沉沉的頭腦清醒了許多,顧盼文才吩咐孟小亮等人去「同春樓」尋找徐統昭,而自己則隨著人流,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在徐府呆久了,正好藉此機會呼吸幾口新鮮空氣,放鬆放鬆鬱悶壓抑的靈魂。

走了時間不長,驀地,看見兩個黑龍會的人從一條狹窄的小巷裡走了出來,說說笑笑,一臉的驕橫。顧盼文心中不由得一動,暗想,「這些東洋鬼子在哈達門橫行霸道慣了,何不趁機殺了這兩個小鬼子,替父老鄉親們出一口惡氣?」

父親顧廷棟活著的時候,為了避免和日本人發生正面衝突,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一再叮囑鏢局的所有鏢師,千萬不能主動招惹黑龍會。當然,如果黑龍會故意挑釁鬧事情,也不用害怕,該出手時就出手,不能作縮頭烏龜。

也許黑龍會知道華武鏢局在哈達門樹大根深,結好交通黑白兩道,勢力龐大,在江湖上名頭很響,也不敢主動招惹他們。這樣,兩家倒也沒有發生什麼大的糾紛,相處得還算平安無事情。

直到顧廷棟意外死去,在沒有接到邀請的情況下,中村太郎竟然主動登門弔孝,不料,又與大師兄韓玉超發生了正面爭執,竟暗地裡下毒手,綁架了他,至此,兩家才公然撕破了臉皮。

「我爹不在了,這些小鬼子就想欺負鏢局。」正因為如此,顧盼文心裡憋了一肚子對黑龍會的火氣,可就是找不到發洩的恰當機會。如今,見這兩個日本鬼子氣焰囂張地走在自己面前,才突然動了殺機。「我要讓你們知道,中國人不是好惹的。」

這天是一個難得的晴天,陽光賴賴散散地灑在大街上。儘管有風,但不太冷。於是,她裝作誑街的普通人家的婦女,很隨意地跟在這兩個小鬼子的身後,緊緊尋找下手的機會。

走了很長一會兒,見這兩個小鬼子居然向城外走去,顧盼文猶豫了片刻,閃進一家小飯館,隔著玻璃窗戶觀察了一陣子,見確實只有這兩個鬼子,自己一個人完全能夠對付得了,才橫下心來,決定殺了他們,出出憋在心頭已久的那股惡氣。

在郊外一片胡楊林邊上,顧盼文腳下用力,一記「燕子三抄水」,躍過小鬼子頭頂的同時,右掌五指狠狠地插進一個鬼子的咽喉,將其即刻擊斃。

另一個小鬼子見勢不妙,撒腿就向胡楊林深處跑去。見狀,顧盼文豈能放過他?嬌喝一聲,縱身而起,疾風般地追了上去。

不料,剛剛衝進胡楊林,就感到一股難聞的氣息撲面而來,即刻頭重腳輕,腳下發軟,暗自驚叫一聲「不好」,還沒有來得及站定身形,就一頭栽倒於厚厚的雪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