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悽慘的月光下,兩群人馬緊緊交織在一起,在曠野雪地中奮力拼殺,吶喊聲一浪高過一浪,浪浪不絕於耳,響徹了整個夜空。刀砍槍,槍刺刀,手打腳,腳踢手,掌劈腿,腿頂掌,雙方廝打得不可開交。
十來個鬼怪四面緊緊圍住霍啟勝,刀槍並舉,想要將其一舉殺死,而霍啟勝則撿起一把長刀,炫舞得猶如龍飛九天,時而張牙舞爪,時而斂頭縮尾,時而乘風破浪,時而入海沉淵,左砍右劈,東擋西殺,一口氣連殺五六個敵手。
剩餘的幾個鬼怪似乎沒有料到對方武功如此之高超,刀法如此之精妙,殺心如此之兇悍,都一時愣住了,眼中流露出幾許恐懼膽怯,未幾,相互叫著壯膽,故作進攻之態,但腳步慢慢向後退卻。
霍啟勝冷冷一笑,暗想,既然來了,豈能讓他們就此逃掉?疾晃身形,日移月動,忽而九天飛龍,忽而伏地躍虎,時而大浪滔天,時而狂風掠地,眨眼之間,就將這些牛鬼蛇神一一斬殺。
這時,峽谷內響起了一陣似有若無的細微聲音,如同金絲破空之聲,嫋嫋幽幽,令人靈魂不由自主地顫抖不已。隨著這聲音,那群妖魔鬼怪瞬間顯出原形,紛紛鑽進草叢岩石,躲了起來。
循聲望去,見金珠尼和付兆莉迎風站在峽谷口的山頂,映著迷離的月光,咯咯地大笑著。少時,付兆莉頗為得意地朗聲說:「霍師兄,來日方長,後會有期。」話音剛落,兩人即刻消失在夜色群山中。
見此情景,霍啟勝望著茫茫群山,無奈地搖搖頭,長嘆一聲,餘恨未解地自言自語道:「付兆莉,你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總有一天,我會抓住你,為我屈死的師傅師母報仇雪恨。」
這時,孟小亮湊上來,問道:「師兄,我們要不要去追?這個俄國女人欺人太甚了。」自從顧盼文追殺烏蘭圖婭走了以後,孟小亮等人就將霍啟勝當作華武鏢局的掌門人看待,不論大小事情,都先請示他。
「到哪裡去追?」霍啟勝望著連綿朦朧的群山,反問了一句,片刻,又冷聲說:「只要付兆莉不離開哈達門,我就有辦法抓到她。」說完,懷著無限惆悵的心緒,領著眾鏢師返回黑龍灣。
儘管沒有全殲潘佐耶夫的雙頭鷹特戰隊,也沒有抓獲付兆莉和索特那旺,但是,經此一戰,消滅了他們的主力精銳,長了自家的志氣,令吳海濤在略略失望之餘,也增強了進一步與之戰鬥到底的勇氣。
五天之後的下午,踏著夕陽的清冷餘暉,一行人從包頭返回哈達門。剛剛走進華武鏢局大門,霍啟勝就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院子裡,不由得一愣,隨即驚叫一聲:「師姐,你回來了?」
老白猿也發出一聲驚叫,拖著疲倦骯髒的軀體,跳躍著撲到顧盼文身邊,親熱地舔舔她的手,嗚嗚地叫著,又圍著她急速地轉了幾圈,流下了兩行激動的清淚,彷彿離家多日的孩子見到了自己的母親一般。
此時,顧盼文也懷著久別重逢的難以名狀的激動心情,摸了摸老白猿的腦袋,而後,又緊緊盯著霍啟勝,目光中流露出一股難以掩飾的喜悅。片刻,輕聲說:「師弟,你辛苦了。」
孟小亮等人也紛紛圍上來,你一言他一句地問候起來。看著他們滿臉的風塵和清澈的眼光,顧盼文心中情不自禁地升騰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百感交集的情緒,一個勁兒地點頭示意,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等眾人離開後,走進客廳,霍啟勝簡單地敘說了這幾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最後,語氣沉重地說:「師姐,我有一種預感,鏢局可能捲入了一場非常複雜的爭鬥中。」
在他說話的時候,顧盼文一直默默地注視著。儘管只有短短的幾天時間,但是,霍啟勝明顯地瘦了,往日豐滿的臉頰明顯地凹了下去,目光也變得深沉了,整個人渾身洋溢著一種成熟男性特有的沉穩氣度。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我們鏢局只是負責將那批金礦石安全地押送到包頭,收取押運費。至於俄國人和吳海濤之間的爭鬥,是他們的事情,與鏢局沒有任何關係。」
「不,與鏢局有著極大的關係。」霍啟勝喝了一口茶水,潤了潤喉嚨,而後,又很響亮地嚥了下去,憂心忡忡地說:「俄國老毛子損失慘重,不會輕易放過鏢局的。這些老毛子心狠手辣,什麼壞事情都能幹的出來,我們不能不有所防備。」
見霍啟勝說的有道理,顧盼文心頭也不由自主地湧起一絲憂慮。在吳海濤的指示下,霍啟勝為了替屈死的父母親報仇,不惜帶人追殺付兆莉這個可惡的俄國間諜,自然會激怒俄國老毛子,也必然會引來他們的兇狠報復。
如今,擔憂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還是那句俗話說得好,對付草原上的惡狼,只能用獵槍。同樣,對這些來自俄國的無惡不作的老毛子,只能用更強硬的手段應對,絕不能心懷一絲仁慈。
於是,顧盼文冷冷一笑,堅定有力地說:「師弟,既然事情到了這等地步,也不用擔心。」見霍啟勝點都同意自己的說法,繼續說:「我們只管敞開大門做生意,老毛子膽敢上門挑釁,就毫不手軟地加以還擊,讓他們有來無回。」
聞聽這句擲地有聲的話語,霍啟勝大放其心的同時,也不由自主地暗自湧起一股敬佩。不愧是鏢局世家的女兒,不管到了什麼時候,也不管遇到什麼事情,總是一副毫不退縮勇於擔當的豪傑氣概,大有其父顧廷棟的狼性血氣。
屋子裡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感到一陣輕鬆。這時,話題一轉,顧盼文問道:「師弟,我聽說韓玉超加入了吳海濤的偵緝隊,你見到他了?」說這話,緊盯著霍啟勝,目光中充滿了一股深深的幽怨。
霍啟勝也緊盯著顧盼文,一時沒有說話。為了不引起師姐的傷感,他本來不想提起大師兄。但是,沒有想到,顧盼文竟然主動說起了大師兄,而且,不再像往日那樣叫「大師兄」,而是直呼其名韓玉超,這讓他感到很不習慣的同時,也很驚異。
見霍啟勝用疑惑不解的目光緊盯著自己,顧盼文又冷聲說:「師弟,不用擔心。韓玉超的事情,我已經知曉了一些,只是向你核實一下。你只管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不要隱瞞了。」
少許,霍啟勝吭吭哧哧地把有關韓玉超的事情說了一遍。當然,他有意隱瞞了韓玉超暗中投靠了俄國老毛子的事情。這件事情,還是吳海濤在走鏢之前告訴他的。至於真假,目前還不得而知,但為了不再刺激師姐,只好深深地埋在自己心底。
聽完霍啟勝的敘說,顧盼文冷笑數聲,不無鄙夷地說:「我沒有想到,韓玉超居然是這樣的人。當初。我爹我媽對他那樣好,可他竟是這樣一個人,都怪我瞎了眼,看錯了人。」
見顧盼文話語中充滿了對韓玉超的極度怨恨,霍啟勝只好默默地聽著,不再插一句話。不過,韓玉超在新婚之夜狠心拋棄顧盼文,不聲不響地離開鏢局,他也非常不滿意。作為華武鏢局的大師兄,尤其作為一個男人,怎能做出如此齷齪之事呢?
顧盼文發洩完心中的怨恨,衝霍啟勝微微一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霍師弟,你辛苦了四五天,早一點休息。我今晚還得去徐府,徐叔叔已經派人來叫我了。」
夜幕降臨時分,當顧盼文回到徐府的時候,受到了徐福榮一家人的熱情歡迎,專門設宴為她接風洗塵。徐統侃挺著大肚子,很親熱地拉住她的手,問長問短,又是夾菜又是倒水,讓顧盼文一時間很不適應。
而徐福榮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師椅子上,笑意盈盈地看著顧盼文,很少問話。只要她平安回來,繼續為徐府看家護院,他就滿意了。至於其他的事情,只能慢慢來,千萬不能操之過急。俗話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就是這個意思。
王靜蘭默默地坐在徐福榮身邊,顯得非常端莊。對顧盼文的到來,既不熱情也不冷漠,淡淡的。她知道,這是徐福榮的事情,自己最好不要操心,以免惹火燒身。黑龍會的中村太郎已經傳來訊息,時間不長,自己就可以返回日本了。
徐統昭滿臉微笑地簡單地應付了幾句,就自顧自地大吃二喝起來。從顧盼文走進徐府的第一天起,父親就嚴詞警告他,不許他輕舉妄動。懾於父親的權威,他不得不緊緊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動的非分之想,在顧盼文面前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那天,徐統軒接到母親病重的訊息後,急衝衝地回到家,耐著性子呆了兩天,見母親的病不礙事,就急不可耐地騎著白龍駒回牛毛溝金礦去了。那裡還有很多要緊的事情等他處理,離開的時間不敢太長。
宴會結束時,已經到了深夜。徐統侃不顧母親薛新梅的勸解,堅持要和顧盼文住在一起,好好說說話。幾天沒有見到顧盼文,把她早憋壞了。見女兒如此固執,薛新梅只得叮囑幾句,讓她去了。
迎著寒風,帶人前後巡視了一遍徐府,見一切太平無事,顧盼文就回到了屋子,見徐統侃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正等她回來。於是,微微一笑,脫衣上床。黑暗中,兩人說起了悄悄話。
「文文,我聽我爹說,這幾天你追殺那個叫烏蘭圖婭的大魔頭去了,不知殺掉了沒有?」徐統侃側著身子,緊緊盯著對面床上的顧盼文,輕聲問道,「先前人多,我不好問。現在只有我們兩人,你能不能給我說一說。」
顧盼文和徐統侃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關係一直很要好,無話不說。只是這幾年來,一個在包頭當了特務團長的夫人,一個在哈達門跟著父親走鏢,兩人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如今,徐統侃回到孃家,顧盼文又在徐府看家護院,正是一個說悄悄話的難得的大好機會。
少許,黑暗中,顧盼文瞥了徐統侃一眼,又緊緊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深深地思索了一會兒,語氣極為緩慢地說起了自己追殺蝴蝶門大師姐烏蘭圖婭的艱難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