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然,只有死路一條

暗裂 白學究 第2頁,共2頁

見韓玉超說的如此堅定可怕,周震不由得後心一陣發涼,急忙問道:「大師兄,你剛才說有兩條路可走,這是第一條,那第二條呢?你快說說。」此時,他彷彿看見蘇彈子正張著血盆大嘴,如同一隻惡狼,兇狠地撲過來。

在投奔童躍華之前,蘇彈子也是塞北武林中響噹噹的人物,只是為人刻薄歹毒,又極為貪財好貨,做出了一些令武林同道不齒的事情,壞了名聲,只得遠走包頭,投在特務團長童躍華門下。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短短幾年時間裡,就抓獲了不少反對北洋政府袁世凱的革命黨,為童躍華長了臉,又斂財有術,送給童躍華不少珍貴財寶,從而深受其賞識,不久,又升任為特務團偵緝隊長,愈發顯得兇狠歹毒不可一世。

此刻,韓玉超將周震所有的表情都看在眼裡,暗自冷冷一笑,繼而,嘆了一口氣,故意引誘說:「這第二條路,我說出來,就怕周師弟不肯走,還是不說的好。」

「只要對我有利,我肯定會走的。」周震緊盯著韓玉超,急切地說,「如今,我也看清楚了,蘇彈子只是利用我們,等以後抓住了楊家良,就會過河拆橋,肯定會殺了咱兄弟倆。」

當初,深夜在胡楊林裡追殺王靜蘭,偶然遇到蘇彈子,被他的一番鬼話迷惑,以為他真的向童躍華推薦了自己,這才決心離開索特那旺,追隨蘇彈子,希望將來能夠有一個好的前程。如今回想起這些,周震就認為上了他的大當,不由得火冒三丈,恨不得一刀殺了口是心非的蘇彈子,方解心頭之恨。

韓玉超依然不溫不火地說:「既然周師弟真心要離開蘇彈子,我也就不再藏著掖著了。」繼而,語氣猛然一變,看著周震的臉,咬牙切齒地說:「你我聯手,殺了索特那旺,提著他的腦袋去包頭,找童躍華邀功請賞。」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暗想,離開華武鏢局,投奔蘇彈子之前的一個晚上,接到了黑梟的傳信,知道弟弟韓玉榮如今已經是童躍華的貼身副官,在牛毛溝金礦練兵。

同時,弟弟在信中告訴他,北洋軍很快就要出兵外蒙古,哈達門首當其衝,而這索特那旺身負外蒙古內務部長車林齊密特的特殊使命,潛入哈達門煽風點火,暗中聯絡徐統軒,妄圖阻擋北洋軍的攻勢。

如果趁此機會殺了可惡的索特那旺,不僅報了自己的一箭之仇,徹底清除了韓家的宿敵,還可以把他的腦袋作為晉見童躍華的禮物。與楊家良相比,這索特那旺的腦袋就顯得很重要很值錢了。

再說,童躍華曾經讓弟弟給自己捎來一份密信,字裡行間,很是器重自己。如果在北洋軍出兵外蒙古的前夜,殺了索特那旺,為日後進兵鋪平道路,就是大功奇功一件,還擔心童躍華以後不重用自己?還擔心自己以後沒有一個大好的前程?

見韓玉超神色凌厲,語氣堅定,周震頓時一驚,不由自主地脫口問道:「你要殺索特那旺?」話音剛落,就立刻後悔了,又急切地說:「他是杭親王的兒子,又是章嘉活佛的大徒弟,不是平常人。」

「正因為他是杭親王的兒子,我才要殺他。」韓玉超神態凝重,音重腔沉地一字一句說,「只有殺了索特那旺,提著他的腦袋去見童躍華,你我才有活路,也才有一個更好的出路。」最後,幾乎咆哮著喊叫:「不然,只有死路一條。」

見此情景,周震嚇了一大跳,怔怔地看著韓玉超,一時間竟說不出一句話來。大師兄這樣一副極其恐怖的神態,他從來沒有見過。在他的印象中,韓玉超一貫溫文爾雅,很少發脾氣。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殺索特那旺。」周震心中極速地盤算著,「他已經向我說白了事情,如果不答應,肯定不會放過我的。他武功比我高,我是打不過他的,不如先答應了。」

周震默默地權衡一番,才下定決心說:「大師兄說的這條路,我走定了。殺了索特那旺,提著他的腦袋去見童團長。」與此同時,他想,為了自己的前途,也顧不上那麼多了,什麼江湖朋友,全是騙人的狗東西。

見周震很痛快地答應和自己一起做事,韓玉超也很興奮,又說:「周師弟,你以前是無極門的人,能不能說說無極門的內部情況,越詳細越好。還有,索特那旺如今隱藏在哪兒?」

孫子曰,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勝,識眾寡之用者勝,上下同欲者勝,以虞待不虞者勝,將能而君不御者勝。此五者,知勝之道也。故曰,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敗。

此刻,一股強勁的冷風捲起積雪,穿過密集的樹林,迎面撲來。蕭瑟的胡楊樹發出一陣無奈的低嘯,落葉紛紛揚揚,隨風在半空中飛舞。冰涼的雪花落在臉上,癢酥酥的,兩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重重的寒顫。

等冷風過後,周震將自己所知曉的無極門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最後,緊緊注視著韓玉超,說:「大師兄,這索特那旺很狡猾,行蹤飄忽不定。最近幾天,我也沒有見過他。」

韓玉超明白他說的是實情,點點頭,看著空中自由飛舞的雪花落葉,暗自緊緊思索起來。那天,為了擺脫蝴蝶門烏蘭圖婭的騷擾,借她索要麒麟玉佩的機會,將矛頭引向索特那旺,可是,如今,自己要殺掉索特那旺,才發現,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先不說其他情況,即使想要找見神出鬼沒的索特那旺,就和搜尋蹤跡皆無的亂黨分子楊家良一樣,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還要殺掉他,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不論有多難,為了不辜負父親韓文庚臨終前的囑託,為了重振光大韓氏門第,必須找見並且毫不手軟地殺死索特那旺,只有這樣,才算是韓家的好子孫好男兒,才沒有辱沒韓家祖先的臉面。」

驀地,他想到了日本黑龍會。當初,為了活命,為了父親的遺願,他屈服在中村太郎的酷刑下,忍辱偷生,答應做他們的內應。後來,也向黑龍會提供了一些華武鏢局的內情。

那天晚上,受到那夥蒙面人的威脅,連夜離開鏢局,投奔付兆莉不成,韓玉超就躲藏在離華武鏢局不遠的後山洞裡。當他看見張文香和霍啟勝為了追趕白狐狸,一前一後進入那片深不見底的胡楊林時,就向中村太郎發出了約好的訊號。

可是,他沒有料到,心黑手辣的中村太郎接到情報後,居然違背了當初不殺鏢局一人的諾言,指使兇殘成性的土匪大攪把潛入胡楊林,趁張文香一個人疲勞至極時,殘忍無情地殺死了她。

第二天,等他孤獨地站在山頂,迎著撲面而來的冷風冷雪,遠遠地看見華武鏢局升起白色的花圈挽幛,隨風聽見撕心裂肺的痛哭聲時,才明白過來,然而,一切都晚了,只能趕緊躲進山洞裡,偷偷地很傷心地大哭了一場。

後來,在埋葬了張文香的那個晚上,趁著月明星稀更深夜靜之時,悄悄來到師傅師母的墳墓前,點燃了幾卷黃紙,盡了大徒弟的最後一番孝心,也傾訴了自己心中的無奈和痛苦,以求得他們兩人在天之靈的原諒和寬恕。

「付兆莉和俄國先遣特戰隊已經聯手索特那旺了,而日本人是俄國人的最大世仇。如果能夠誘使日本黑龍會出面,借中村太郎的手,殺死索特那旺,是最好不過的事情。可是,怎樣才能說服這些兇狠貪婪的日本人呢?」

韓玉超暗自嘆了一口長氣,默默地緊緊思索起來。驀地,腦海裡閃現出一束電光石火,瞬間照亮了他的心頭。「只有如此,才能達到橘蚌相爭漁翁得利的目的。」

見韓玉超臉上堆起莫名其妙的冷笑,周震不解地問道:「大師兄,你有辦法找到索特那旺?」見對方只是笑而不答,又說:「如果找到索特那旺,就一刀殺了他,千萬不能讓他跑了。」

韓玉超緊盯著周震,片刻,含而不露地叮囑道:「我們暫時還不能離開蘇彈子,也不能和他撕破臉皮。周師弟,記著,從今以後,咱倆要積極地尋找楊家良,不能讓蘇彈子發現一絲破綻。不然,你我就死定了。」

「我明白大師兄的意思。」周震見韓玉超神態冷峻,一臉莊重像,急忙點頭說,「往後,我只聽大師兄你的吩咐,絕不向任何人透露咱倆的秘密。」說完,微微一笑。

此時,已經快到黃昏時分,胡楊林裡一片陰暗,寒氣似濃霧一般地漸漸瀰漫開來,不一會兒,就重重地佈滿了整個樹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讓人感到一種實質的悲涼和壓抑。

兩人剛剛走出胡楊林,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零亂的女人的喊叫聲,急忙循聲望去,只見遠處山頂上,兩個模糊的人影映著清冷的餘暉,一前一後極速飛奔,漸漸地融入昏暗的山巒中。

見狀,周震緊盯著那兩個消失的身影,疾聲說:「大師兄,好像是師姐顧盼文的聲音。」繼而,又十分肯定地說:「沒錯,是師姐的聲音。剛才的背影,也是她的。」

其實,從聽見聲音的一剎那,韓玉超就已經知曉了,但是,此時此刻,他只能緊緊剋制住內心深處的激動和愧疚,默默無語地望著顧盼文的身影消失在陰暗的山巒深處。

回到特務團偵緝隊駐地時,夜幕已經拉開了。蘇彈子端坐在椅子上,鐵青著臉,目光如同寒冷的刀鋒,來來回回審視了韓玉超和周震幾遍,彷彿要從他們兩人的臉上搜尋出什麼秘密。片刻,才冷聲問道:「找到楊家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