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師母一副死不罷休的樣子,霍啟勝欲言又止,略一沉思,苦笑著答應一聲,使展陸地縱騰術,順著白狐狸忽隱忽現的身影,緊緊追趕而去。作為華武鏢局的弟子,他不能不遵從師母的指令。
見霍啟勝矯健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胡楊林中,張文香再也支撐不住疲乏的身體,順著樹幹,坐在地上,休息了好長時間,才覺得心情漸漸平穩下來。這時,天空中飄起了雪花,落在臉上,冰涼冰涼的,很是舒服。
「等會兒,霍啟勝抓住了那個白狐狸,就會回來的。我坐在這兒等他回來。」張文香緊緊靠在粗壯的胡楊樹上,迎著飛舞的雪花,暗想,「只要抓住白狐狸這個妖孽,用它的血洗刷鏢局的妖氣,就會還鏢局一個清廉平安。」
可是,一直等到天完全黑了下來,也沒有等見霍啟勝回來。望著滿天的雪花,感覺到陣陣刺骨的寒冷,張文香心中不由自主地湧起了一絲悔意,怪自己當初沒有聽從月鏡道長的勸告,一意孤行,最終,才導致了這樣的後果。
不過,她心中還殘存著一線希望。只要霍啟勝抓住那隻白狐狸,就會回到她身邊的。對霍啟勝的武功,她還是很清楚的。再說,那隻白狐狸受了傷,也跑不了多元。「小霍,但願你能夠抓住妖孽,快點回來。」
張文香懷著一絲希望,坐在胡楊樹下等待霍啟勝凱旋而來的時候,霍啟勝正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中。順著白狐狸的蹤跡,他用盡全身力氣,奮力追趕,可是,白狐狸時顯時隱,一直在不遠的前方竄奔跳躍,就是攆不上。
不一時,白狐狸彷彿也跑不動了,坐在一座隆起的土堆上,回首凝望著緊追而來的霍啟勝,還露出了一絲嘲諷的微笑。少時,等霍啟勝風馳電掣般地跑近時,尖叫一聲,竟翻身鑽進了一個洞穴。
「看你還往哪兒跑?老子今天非得抓住你這個妖孽不可。」站在黑幽幽的洞穴前,前後左右觀察了一時,撿起一根胳膊粗細的胡楊樹枝,順著洞穴塞了進去,可是,洞穴雖小,卻深不可測,兩三米長的樹枝全部塞進去,也沒有到達底部。
「這妖孽的洞還挺深的。」霍啟勝小聲嘟噥了一句,抽出樹枝,又望了望黑沉沉的天空,見雪下得正緊,暗自思索道,「如果空手回去,肯定要挨師母的訓斥。既然來了,找到了妖孽的老巢,不如進去檢視一番,捉住妖孽,也算對得起師母師姐了。」
想到這兒,又圍著洞穴轉了幾圈,見裡面閃爍著點點幽光,一絲無味熱氣徐徐冒出來。而後,頂著寒風大雪,默默唸動咒語,反覆提氣運功,施展在千華山修煉的道家「縮骨神功」,將身體逐漸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形態,順著洞穴,極速滾了進去。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只覺得耳邊陰風呼呼刺骨寒心,直到雙腳穩穩地踏在平實的土地上,霍啟勝才睜開眼睛,瞬間恢復原狀,極目四望。只見洞內十分開闊,如同一座地下宮殿,瀰漫著幽幽藍光。
殿內擺放著整整齊齊的幾排石椅石凳,還肅立著一群姿態各異的石雕人像,或坐或立或蹲或臥,或嬉笑或冷峻或怒目或平和,栩栩如生,逼真自若,氣象萬千,不一而論,彷彿真人一般。
少時,已經看清楚殿內的情景,霍啟勝剛剛試探著向前走了數步,就見一支冷箭呼嘯著迎面射來,急忙縱身躍起,落在一尊石像傍邊,剛躲過冷箭,又見一尊石像竟慢慢移動起來,一記丹鳳朝陽,右拳打向他的前胸。
霍啟勝不敢接招,輕移腳步,躍身閃到一邊,隨即,龍蛇折身,飛起一腳,力貫腳尖,狠狠地踢向石像下腹。不料,石像竟不顧不管,硬生生接了這一招,繼而,身形如弩弓,瞬間彈出右腿,撥草尋蛇,重重地踢向對方脖頸。
霍啟勝急忙伏身滾地躲閃,瞬間滾出數米之遠,才站起身形,又見七座石像呈北斗七星狀,矗立於面前。這些石像光滑圓融,堅硬厚實,形質冠今古,氣色通晴陰,個個面容猙獰虎視眈眈。
「七星天罡陣。」霍啟勝頓時一驚,又略思片刻,頭頂天罡,腳踏地煞,圍繞石像快步逆向旋轉。當轉至第三圈時,一股不明黑氣流迎面撲來,氣勢如虹,強勁有力,大有翻天掀地之氣勢。
霍啟勝暗叫一聲「來得好」,不敢停步,反而腳下用力,加快步伐旋轉。與此同時,暗中運氣,氣貫全體,籠罩周身,元氣茫茫,瞬間,整個身形散發出淡淡的白氣,而後,轆轤疾旋,罡氣四溢。
黑白兩股氣流猛然遭遇,如同波濤海浪相湧撞擊,汽蒸波撼,頓時發出叱吒天地激盪風雷之爆響。霍啟勝雖疾行未停,然腳下固若磐石,堅似胡楊,與大地緊緊連為一體,且越行越快,風行天下,頗有風捲殘雲摧枯拉朽之勢。
兩股氣體對峙片刻,不明黑氣竟無法撼動白氣絲毫,竟忽地變化為一股陰風,發出極其尖銳凌厲的呼嘯之聲,呈萬馬奔騰縱橫之勢,從霍啟勝身邊橫掠而過,而後,化為氣體,瞬即消散於大殿之內。
霍啟勝不敢怠慢,腳下猛地用力,加快步伐,踏著五行八卦相位,繼續圍繞北斗七星石像旋轉。待轉完七圈,額頭微微冒起熱汗。剛剛回歸原位,就聽七塊石像咯咯作響,竟交相移動,穿插行走。
這七塊石像猶如真人一般,前後左右,來而復往,往而復來,行走自如,發出轟隆隆的天崩地裂之聲。少頃,七塊石像停止轉動,自如地擺成了一個巨大的錐體。一座在前,如錐尖,兩座居中如腰,三座在後似錐底,呈現出一個等腰三角形的進攻形態。
「錐體陣。」少時,他已經認出陣型,不由得心中驚呼一聲,腳尖點地,瞬間躍至五丈之外,迎著幽幽藍光,冷眼相看。這是成吉思汗賬下的第一戰將木華黎精心創制而成的錐體陣。
據說,此陣銳利無比,能攻善守,可進可退,變化多端,深不可測,猶如見首不見尾的神龍,僅露雲中一爪一鱗而已,西域諸國無人可敵。在成吉思汗橫掃西域諸國的戰爭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見狀,霍啟勝急忙提神運氣,雲生朱絡,鴉啼寒夜,躍至最後一座石像頂部,不料,剛剛站穩身形,石像又劇烈地旋轉起來,宛如狂風中的落葉,忽上忽下,左右飄零,搖曳不已。
霍啟勝急中生智,白景碧華,木風葉雨,方欲躍離錐體陣,就見腳下石像突然翻滾起來,猶如鐵環,越沙採蘭若,橫船賞秋水,只得一躍而下,鑽入錐體陣中,奮力與七座滾動的石像鬥智鬥勇,拼死一搏。
那七座石像急速轉動,忽開忽合,隨即變換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圓形陣法,將霍啟勝緊緊包圍在中間,又轟地一聲爆響,猶如七輛千斤重的戰車一般,發出隆隆的劇烈震盪,並駕齊驅,齊頭並進,泰山般地兇狠碾壓過來。
剎那之間,霍啟勝只覺得周身被一股如鐵般冷硬的寒流緊緊包裹,心胸間瞬即充滿了莫名強大的逆流狂氣,七經八絡暴漲欲裂,急忙運氣抵制,卻感到周身無力,疲乏及至,根本無力對抗這股突如其來的寒流。
情急之下,霍啟勝咬破手腕,一股鮮血瞬間噴射而出,身體隨即感到略微輕鬆,頭腦也不似先前那樣發脹鬱悶,正準備放開手腳,與石像大戰一場,卻見其中一座石像戛然而止,並且逐步向後退移。
霍啟勝先是一愣,當看見石像上的斑斑血跡時,才恍然大悟。原來石像待在陰暗處時間已經很長了,不怕刀砍斧劈雷轟電擊,就是畏懼獻血。當下心中一驚又一喜,趁那座石像後移時留出一絲空隙之機,清風吹衣,北斗墜河,閃身疾進,如一條水中泥鰍,哧溜一聲,鑽出錐形陣。
這時,那七座石像又隆隆移動,穿插行進,少時,各自復歸原位,或怒目挺立或靜若處子或端坐於石凳,各自靜靜地肅立於深邃寂寥的大殿之中,映著幽幽藍光,凝重肅穆神秘莫測。
少頃,霍啟勝深吸一口氣,綠草垂石井,細柳隨馬歸,小心謹慎地搜尋起那隻白狐狸。可是,搜遍了這個大殿,也沒有發現白狐狸的蹤跡,心中不由得急躁起來,暗想,這妖孽究竟躲藏在哪裡了?
就在他又一次仔細審視之際,驀地,發現大殿南面的石壁上凸出一個碗口大小的鐵把柄,走近認真一看,原來是一座鐵門的手柄,心中頓時一喜,這裡還有一道門,等我進去檢視一番。
他用力搖動手柄,只覺得很沉重,又暗自運功,隨著緊隨一陣吱吱呀呀地響動,鐵門竟慢慢自動開啟,而就在這一刻,一股千年腐朽的黴氣,轟得一聲,似煙霧像雲氣,猛烈地噴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