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沒有見過她這樣的怪病

暗裂 白學究 第2頁,共2頁

說完話,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瓶子,拔取木塞,倒出一粒紫紅色的藥丸,遞到顧盼文手中,說:「這是師傅採集千華山的百草鮮花,又配以鹿血,精煉而成的,叫玄關丹。服了它,能夠固本培元,增強身體的抵抗力。」

霎時間,一股淡淡的清香驅散了方才那股苦辣交雜的刺鼻藥味,瀰漫在屋子裡,宛如百花盛開時散發出的香氣,聞之,令人心曠神怡精神抖擻。顧盼文接過紫紅的玄關丹,感激地點點頭,用鼻子嗅了嗅,微微一笑,當即就放入嘴裡,吞嚥了下去。

「文文,你好好睡一覺,過一會兒師傅再來。」見顧盼文閉緊雙眼,香甜地睡起來,月鏡道長將小瓶子揣進懷裡,衝張文香遞了一個眼色,就轉身走出屋子。張文香和霍啟勝相視一眼,也緊隨其後,輕輕走了出來。

三個人來到胡楊樹下,月鏡道長站定身形,凌厲的眼光飛快地掃視了後院一遍,臉上露出一絲疑惑,而後,又目光灼灼地緊盯著胡楊樹。片刻,冷冷一笑,不無揶揄地說:「精怪藏在樹洞裡,我還在別處尋找。」

「道長,真的還有精怪?在樹洞裡?」張文香聽說精怪藏在樹洞裡,不由自主地看了這棵高大粗壯的胡楊樹一眼,眼光裡流露出一絲膽怯,又急忙躲在月鏡道長背後,緊盯著胡楊樹,膽戰心驚地問道。

二十多年前,她走進華武鏢局的時候,這棵胡楊樹就長在後院。而今,依然高大粗壯,只是在凜冽的秋風襲擊下,樹葉凋零稀疏,但枝幹遒勁,傲然向上,顯露出一種頑強不屈的極其霸道的生命活力。

順著月鏡道長的目光望去,胡楊樹幹上果然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樹洞,黑乎乎的。在這裡住了二十多年,以前怎麼沒有發現呢?張文香緊緊注視著樹洞,暗自思索起來。莫非害人的精怪陰魂就躲藏在這個樹洞裡?

此刻,月鏡道長神態凝重,目光威稜,拔出陰陽雌雄寶劍,大喝一聲,閃電般地刺進樹洞。只聽裡面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一隻通體純白的狐狸從樹洞裡竄了出來,鮮血淋淋地躍上屋頂,順著那條幹涸的渠溝,拼命地逃向遠方。

見此情景,霍啟勝擔心白狐狸跑了,剛要拔腿追趕,卻被月鏡道長緊緊攔住,頓時不解地問道:「師傅,這隻狐妖隱藏在樹洞裡,害人不淺。讓我抓住這隻妖孽,活活剮了它,替鏢局除去一大害。」說著話,又要追趕。

月鏡道長冷冷一笑,緊盯著遠去的白狐狸,片刻,高深莫測地說:「這隻白狐狸以樹洞為巢,在鏢局後院隱藏了十幾年。師傅本應一劍刺死它,可是,念它只是居住在這裡,並未害人。況且,狐仙曾有恩於本教,姑且留它一條性命,由它去吧。」

見師傅說起「狐仙有恩於本教」一事,霍啟勝腦海裡即刻回想起師傅曾經講過的一個很神秘的故事。這個故事,不僅廣泛流傳於千華山一帶,而且還記載於道典。雖歷時千年,然經久不衰,越發顯得神秘。

相傳南宋紹定年間,蒙古草原大旱,赤地千里顆粒無收,百姓牛羊苦苦掙扎於死亡線上。旱災之後又起瘟疫,死者不計其數。一時間,人心惶惶謠言四傳。恰逢張真人云遊至此,見此苦難情景,善心大發,欲救民於水火之中。

於是,張真人領著幾個法術高強的法師,經過幾天認真巡察,終於找到了根源。瘟疫大起的原因並非妖魔鬼怪作祟,而是人畜屍體沒有及時掩埋,產生了「腐氣」。這種腐氣隨風到處擴散,引發了大面積瘟疫。

張真人深諳醫道,知道如果不及時消除這種致命的腐氣,就會造成千上萬的人畜死亡,而消除腐氣的最好藥物是一種野生的蘭草。然而,蘭草生長在懸崖絕壁的洞穴裡,很難攀登採摘。雖然派了很多身強體壯的人去採摘,但杯水車薪,遠遠不能夠消除蔓延的腐氣。

就在張真人一籌莫展無計可施的時候,忽然,一大群狐狸縱跳如飛,從遠處的懸崖山巒中疾奔而來。每隻狐狸口銜幾根蘭草,送到張真人腳下。這樣往復幾次,不一時,蘭草就堆積成一座小山。

百姓以為是張真人施展法術,驅趕狐狸送來救命的蘭草,都不由自主地跪在他面前,磕頭如小雞啄碎米,流著眼淚,高聲呼叫,聲震蒼穹,「救苦救難的張真人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見此情景,張真人先是納悶,繼而仔細一想,才恍然大悟。道典上記載,早在北宋崇寧時期,道教三十代天師虛靖公曾經救過一個遭遇天劫而生命垂危的狐狸精。如今,在這危急關頭,這群狐狸送來蘭草,就是報答當年的救命之恩。

也來不及多想,張真人即刻讓人將蘭草煎熬成湯藥,分發給百姓服用。同時,又將一部分蘭草散發到各地,讓其香氣驅散那股致命的腐氣。幾天下來,藥到病除,病人痊癒了,草原的空氣也清鮮異常。後來,有人題詩讚曰:

天師顯靈有奇功,一劑丹方病痾除。

賑濟為民驅狐仙,真人功德永世存。

一想起這個故事,霍啟勝理解似地微微一笑,也不再追趕那隻白狐狸了,可是,張文香卻不明就裡,見月鏡道長放跑了鬼魂精怪,心中發急,疾聲催問道:「道長,狐狸精跑了,咋不追趕?」

月鏡道長見白狐狸已經跑得不見蹤跡,回頭看著焦躁不安的張文香,稽首說:「張施主,這隻白狐狸只是居住在鏢局,並沒有作惡造孽,和先前的那隻黃鼠精怪不一樣。聽貧道一句話,還是饒它一條性命,不可趕盡殺絕。」

「可我女兒的病還沒有好。」張文香急得臉色發白,手指白狐狸遠去的方向,忙不連聲地說,「鏢局有如此多的劫難,全是這隻狐狸精作祟。如今找到了根源,道長怎會放跑狐狸精呢?」

不等對方說話,又咬牙切齒惡狠狠地說:「你不追,我去追。不除掉這個狐狸精,鏢局就不得安寧。」話音未落,不再理會月鏡道長,也不顧虛弱的身體,提氣運功,發瘋般地追上去。

見狀,月鏡道長暗自嘆了一口長氣,緊盯著張文香的背影,不無擔憂地說:「啟勝,你師母大病未愈,身子虛弱,心中又充滿鬱悶。現在憑著一口怒氣追趕白狐狸,恐怕有生命危險。」少許,又疾聲說:「你快去把她勸回來。」

霍啟勝非常痛快地答應一聲,沿著曲曲折折的渠溝,拼命追趕而去。月鏡道長神色凝重地望著漸漸消失的背影,暗想,這張文香也是身懷武功性格潑辣之人,怎會變得如此乖張失措?

轉念又一想,丈夫顧廷棟意外死在了押鏢的途中,女兒又連遭不測命懸一線,女婿韓玉超也在新婚之夜莫名失蹤了。這一連串的意外打擊,足可以摧毀一個人的精神意志。作為一個女人,面對接二連三的不幸遭遇,能夠咬牙堅持下來,也不容易。如今,走投無路,只能把生活的一線希望寄託在冥冥當中。

望了一眼遼遠深邃的天空,又巡視一遍寂寥冷落的後院,又想,韓玉超作為顧廷棟最器重的大弟子,與顧盼文朝夕相處十幾年,怎會在新婚之夜莫名其妙地失蹤呢?莫非這裡面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隱情?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際,突然,屋子裡響起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月鏡道長一驚,飛身躍入屋子,見顧盼文大汗淋漓地蜷縮在土炕的旮旯裡,緊抱雙臂,瞪著兩隻大眼,驚恐不安地大叫著,「別碰我,別碰我。求求你,別碰我。」

見狀,月鏡道長長舒了一口氣,她被噩夢驚嚇了。那粒玄關丹不僅能夠安神固本,也有催眠的效力。顧盼文夢見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按她如今的病情來說,是很正常的。便輕聲安慰道:「好徒兒,不用怕,有師傅在,什麼樣的鬼怪也奈何不了你。」

顧盼文蜷縮在旮旯裡,沒有再喊叫,只是茫然無神地緊盯著月鏡道長。少許,才認出來人,不禁哇地一聲大叫,縱身躍起來,一頭撲進師傅的懷抱,緊緊摟住他的脖頸,放聲大哭起來。

月鏡道長也緊緊摟住徒弟,如同母親摟著孩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極力安慰道:「好徒兒,師傅陪著你,不用怕。鬼魂精怪已經被師傅打跑了,你安心睡覺吧。」就這樣,反反覆覆地不停地安慰著可憐的女弟子。

不一時,顧盼文才停止哭泣,漸漸安靜下來,木然地注視著師傅那佈滿皺紋但堅毅剛強的面孔。片刻,慘然一笑,急忙掙脫他的摟抱,坐在炕沿上,茫然地問道:「師傅,你知道不知道,小韓去了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