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心裡落下了毛病

暗裂 白學究 第2頁,共2頁

此刻,見韓玉超一副鬱悶之像,張文香也不敢多問,只好無聲地一笑,輕聲說:「小韓,你來鏢局有十多年了,我和你師父很看重你。」見韓玉超抬眼注視著自己,又說:「你師父活的時候,就想把文文許配給你。這一點,你是知道的。」

韓玉超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師母說的這些,他早就心中有數了。如果不是付兆莉的偶然出現,打亂了他的全盤生活,說不定,他此時已經成為顧家的乘龍快婿了。可是,如何應對師母的一片好心呢?答應還是婉言拒絕,他一時還拿不定主意。

見韓玉超低垂著頭不說話,張文香暗自一笑。和文文一起相處了十幾年,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還這樣靦腆怕羞,也真是的。片刻,又說:「小韓,我想這幾天,就把你和文文的喜事辦了。」

聞聽此言,韓玉超頓時覺得如同晴天霹靂炸響在耳邊,震得他不由自主地張大嘴巴,怔怔地看著張文香,一時竟說不說出話來。片刻,才如夢方醒,緊盯著對方,愣愣地問道:「這時真的?」見張文香微笑著點頭,又傻傻地問道:「師母,你說的是真話?」

「傻小子,我怎麼會開這樣的玩笑呢?」見此情景,張文香竟噗嗤笑了起來。她還以為韓玉超高興傻了,才如此說話。少許,神態又極其嚴肅認真地說:「小韓,這幾天帶人收拾收拾鏢局,騰出幾間房子,作你和文文的新房。」

至此,韓玉超完全明白了。張文香已經和顧盼文達成了一致意見,才鄭重其事地通知自己。看她嚴肅冷峻的架勢,不同意也得同意,不想當新郎也得非當不可。除此之外,沒有別路可走。

不,還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永遠離開華武鏢局。韓玉超暗暗盤算著。如果真地離開鏢局,他能去哪兒呢?去找付兆莉,投靠俄國人,還是去黑龍會,公然投進日本人的懷抱,當一個認賊作父的可恥漢奸?抑或去投奔特務團的童團長,協助蘇彈子抓捕革命黨?

以上的三條路,只能走其中的一條。付兆莉這隻來自俄國的野母狼,見自己失去了利用價值,就會毫不猶豫地像踢開一隻死狗那樣,一腳踢開自己,而黑龍會的中村太郎也許會收留自己,但他目前還不想走這條路。

如此看來,只有走第三條路了。可是,如果真地投靠了北洋軍特務團童團長,那自己就是華武鏢局永遠的叛徒,也是塞北武林永遠的公敵,就和蘇彈子一樣,人人得而誅之。不,甚至還不如蘇彈子。

「小韓,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見韓玉超臉色蠟黃,額頭上直冒虛汗,張文香不禁吃了一驚,趕緊關切地問道,「如果不舒服,就快回屋休息。」說著話,也不管韓玉超同意不同意,就衝屋外大聲喊來孟小亮,讓他攙扶著韓玉超回屋去了。

「他這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一轉眼的功夫,就像得了急症猛症,真地有病了?」張文香站在臺階上,緊眼看著韓玉超踉踉蹌蹌的背影,滿臉疑惑,暗想,「奇了怪了,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突然就成了這個樣子?」

驀地,她又想起了月鏡道長捉住的那隻黃鼠精怪,心中竟猛然一沉。「難道鏢局裡還有鬼魂精怪作祟?文文莫名其妙地發瘋,是鬼魂作怪,可是,小韓是一個身強體壯的年輕小夥子,血氣方剛,孔武有力,也會被精怪纏住?況且,還是大白天的。」

張文香越想越糊塗,一連幾天,都懵懵懂懂恍恍惚惚的,老感覺到鏢局裡隱藏著一隻看不見摸不著的鬼魂精怪,隨時可以竄出來害人。甚至在夢中,也好幾次夢見了一隻黃鼠精怪,嚇得她冷汗直流,呆呆地坐到天亮,而陪伴她的只有那隻老白猿。

這天下午,在老白猿的陪伴下,她坐在胡楊樹下,曬了一會兒太陽,朦朦朧朧中,竟看見丈夫顧廷棟走了過來,渾身顫抖著對她說,天冷了,那邊很冷,他回家取幾件棉衣。接著,又問她,是不是忘記他了,怎麼不給他送棉衣來?

突然,老白猿發出一聲尖銳淒厲的驚叫聲。張文香一激靈,清醒了過來,見老白猿不停地狂叫著,忽而撲向前,忽而退向後,彷彿在跟什麼東西做激烈的生死搏鬥似的,很是兇猛頑強。可是,除了飄落的黃葉以外,她什麼也沒有看見。

過了一會兒,老白猿才停止狂叫,喘著粗氣,坐回主人身邊。張文香心疼地摸了摸老白猿的腦袋,而後,想站起來,但努力了幾次,也沒有站起來,只覺得兩條腿軟綿綿的,彷彿失去了知覺。只得苦笑一聲,又無力地坐在地上。直到老白猿叫來孟小亮,才將她攙扶進屋子。

就這樣,在土炕上躺了幾天。這天上午,見外面陽光溫暖,張文香想起床到院子裡走走。剛剛下炕,就見門簾一挑,韓玉超輕輕走了進來,輕聲說:「師母,你和師傅對我恩重如山,我想和文文成親,一輩子服侍你老人家。」

見韓玉超依舊臉色蒼白,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樣,張文香心中一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小韓,你今兒帶人收拾一下房間,我找人選擇一個好日子。」說完,極力支撐著虛弱的身體,來到院子裡。

整整一個上午,張文香就坐在胡楊樹下的凳子上,背靠著粗壯的樹幹,閉著眼睛曬太陽。直到中午,才覺得渾身有了一點精神,吩咐孟小亮準備了饅頭黃紙等祭祀用品,帶著老白猿,來到後山的顧家老墳地。

深秋的後山,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荒涼蕭瑟。顧家幾代人的幾十座墳墓,大大小小錯落有致地排列在向陽的山坡上。黃土堆積的墳包,高高低低大小不等,迎著陽光,似乎在訴說著每個人在人間生活的滄桑故事。

人啊,活的時候,為了功名利祿,你爭我奪,爾虞我詐,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可兩腳一蹬兩眼一閉,費盡心思得到的利益,又能帶走多少呢?一副棺木,一捧黃土,幾根荒草,而已。

站在丈夫顧廷棟的墓碑前,張文香默默地凝視著石碑上落滿塵土的幾個大字,心潮起伏。少許,情不自禁地小聲痛哭起來,後來,越哭越傷心,最後,竟放聲嚎啕大哭。哭聲隨風漫過山崗,伴隨著陣陣黃土,飄向混沌的遠方。

「掌櫃的,今日是冬至節,天越來越冷了,我給你送棉衣來了。」張文香點燃了用彩紙剪成的幾件棉衣,看著迎風竄跳的火苗,又忍不住大哭起來。「再過幾天,就是文文和小韓成親的大喜日子。我來告訴你一聲,你身前的願望就要實現了,你在地下也該放心了。」

這時,老白猿也蹲在墓碑前,支稜著耳朵,又大又圓的眼睛緊緊凝視著石碑和墳堆,白毛隨風一起一伏。繼而,眼中充滿了傷心的淚花。不一時,竟像一個委屈到了極點的孩子,伏在地上,嗚嗚咽咽地痛哭起來。

看著彩紙棉衣化作黑色的紙灰,隨風飄舞在空中,又洋洋灑灑地飄落在荒草叢裡,零零碎碎的。張文香覺得心中寬敞輕鬆了不少。掌櫃的穿上這幾件棉衣,就再也感覺不到寒冷了。

從顧家老墳地回來的第二天,張文香又去了一趟劉半仙家裡,花費了三個銀元,請他選擇一個良辰吉日。劉半仙是哈達門最有名氣的陰陽先生,婚喪嫁娶陰陽兩界,無所不通。顧廷棟的葬禮,就是他擇定的。

劉半仙端坐在土炕上,微閉雙眼,神態凝重。右手掐掐算算半天,口中唸唸有詞,最後猛地睜開眼睛,朗聲說,根據男女雙方的生辰八字,三天以後,是黃道吉日,非常適合婚嫁。

有了劉半仙這句肯定的說法,張文香高興地眉開眼笑手舞足蹈,心底驟然湧起一股興奮的氣流,迅速傳遍全身,覺得渾身有了勁道,又說了很多感謝的話語,這才滿懷喜悅地回到鏢局。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華武鏢局熱熱鬧鬧的,裡裡外外洋溢著濃重的吉祥喜慶的氣氛。各色紅紅綠綠的彩條交相編織,纏繞在各個屋子。大門口貼了新對聯,還特意掛了兩隻大紅燈籠,一到晚上,紅光朦朧,營造出一種和諧溫馨浪漫的氛圍。

顧盼文接到母親的通知,趕緊向徐福榮請了假,回到鏢局,留下霍啟勝帶人巡守徐府。徐福榮也顯得很高興,樂呵呵地送了顧盼文五十塊大洋,作為賀禮。老妻薛新梅和二姨太王靜蘭也送了一些綵綢禮物,就連大少爺徐統昭也慷慨地拿出三十塊大洋,遞給顧盼文,笑嘻嘻地祝她新婚愉快,說得顧盼文臉上湧出兩片喜悅的緋紅。

回到孃家休息的徐統侃,是和顧盼文一起長大的好姐妹。兩人已有好長時間沒有見面了,彼此間很是親熱。剛來時就說了很多知心話,如今見她要結婚,也顯得非常高興,親自陪她回到鏢局,替顧盼文設計裝飾新房,還一個勁兒地嚷著要當伴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