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就在蘇彈子帶著周震等人到處緊張搜尋亂黨分子的時候,楊家良在一個寒冷的下午,獨自悄悄來到那片原始茂密的胡楊林深處,找蝴蝶門大師姐烏蘭圖婭要解藥來了。
自從離開徐府之後,楊家良呆在自己住的屋子裡,哪兒也沒有去,唯恐被人盯上,惹來更大的麻煩。鷹隼欲捕,斂翼低飛,猛獸慾獵,彌耳消形。要實現自己的計劃,必須先保護好自己,這是他闖蕩江湖幾十年的經驗心得。
懷著大仇即將得以報復的滿足愉快心理,站在窗戶邊,冷眼望著陰雲密佈的天空,暗想,「先聯合徐福榮剷除烏蘭圖婭,報了自己的一箭之仇,而後,再聯合華武鏢局,組建一支馬隊,到了那個時候,這哈達門就是自己縱橫馳騁的天下了。」
驀地,感覺到內心深處好像鋼針紮了一下,一種揪心的疼痛瞬即湧遍全身,痛得他竟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淚。「藥性發作了。可惡的死亡之蟲。可惡的烏蘭圖婭。」緊緊捂住胸口,強忍著錐心的疼痛,暗想,十天時間到了,應該去胡楊林討要解藥。
這是一片從未開發過的已有數千年滄桑歷史的原始胡楊林。遠遠望去,莽莽蒼蒼雄雄渾渾無邊無際,在深秋剛勁有力的寒風中,發出一波緊接著一波低沉而悲壯的呼嘯聲,傳達著一種不屈的憤怒,也傳達著一種不撓的抗爭。
走進胡楊林的剎那間,楊家良就即刻感覺到一股陰森森的沉重恐懼襲上心頭,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由衷的寒顫,而後,凝神屏氣穩定身心,思索片刻,沿著幾棵橫七豎八躺臥於地的胡楊樹,懷著極度的警惕心理,慢慢摸索著向前走去。
憑著上次精準的記憶,很快就找到了那間茅草屋。在距離屋子不遠處,楊家良站定身形,仔細地審視四周一番,而後,大聲喊道:「大師姐,按照約定,我來拜見你。」少許,見沒有任何反應,又大聲呼喊了一遍。
茅草屋隱藏在幾棵高大粗壯的胡楊樹中間,屋頂上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以及大量的各色花草,一扇方方正正的窗戶上貼著一隻栩栩如生的彩蝴蝶,墨綠色的小門緊緊關閉著,門的兩側隨意懸掛著幾串奇異的錘狀植物。屋子四周全是或立或臥的胡楊樹,形態各異,千奇百怪,根根虯枝努力沖天,傲視蒼穹。
「好一處方外清淨的修仙之地。」見慣了紛繁紅塵的楊家良,置身於這等幽靜清逸的境地,內心深處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由衷的感慨,「烏蘭圖婭這個大魔頭常年隱居於此,潛心修煉武功,靜觀時局變化,妄圖重振蝴蝶門稱霸蒙古大草原的昔日雄風。」
片刻,見屋內沉寂一片,也無人應答,一股令人惶恐不安的氣息漸漸瀰漫開來。楊家良心底默默泛起一絲疑竇,不由得暗自提高警惕,緊張凝視著茅草屋,暗想,莫非大魔頭不在裡面?
這時,空中響起了幾聲淒厲的尖叫。楊家良急忙抬頭觀看,只見一群紅嘴黑身的烏鴉從頭頂極速飛過,尖叫著竄入胡楊林深處。緊接著,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怪異的響聲。
頓時,楊家良心中猛然一緊,也不敢回頭,就即刻縱身躍上一棵高大的胡楊樹,才仔細俯視起來。雜亂的荒草叢中,一條碗口粗細的黑白條紋相間的蟒蛇,吐著鮮紅的蛇信子,瞪著兩隻明晃晃的貪婪的圓眼,緩緩地游弋而來。
自小生長在哈達門的楊家良,見過很多種不同顏色形狀的蛇,可這樣粗惡兇狠的蟒蛇,還是第一次見到,不由得感到後背絲絲髮涼,暗想,幸虧躍上了樹,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不一時,蟒蛇游弋到胡楊樹下,圍著樹幹旋轉了幾圈,而後,抬起扁平的粗大的三角形腦袋,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仰望著樹上的楊家良。片刻,張開血盆大口,猛地噴射出一股腥臭刺鼻的毒液。
見狀,楊家良身形一晃,躍至另一棵胡楊樹上,隨手拔出那把刻有「無極門」三個蒙古字的牛頭彎刀,緊緊盯著樹下搖頭晃腦的蟒蛇。那天晚上,從刺客手裡奪得這把彎刀以後,楊家良見其很精緻,心中非常喜歡,就將其作為防身之物,隨身攜帶。
那蟒蛇見一擊不中,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數米長的身軀瞬即騰空而起,扶搖直上九重霄,在空中盤旋一圈,游龍戰野昏霧腥,奇鬼摧山太陰黑,血盆大口對準楊家良,惡狠狠地直撲過來。
楊家良不敢怠慢,急忙揮動牛頭彎刀,躍至半空,爆喝一聲,氣貫長虹,驚天裂地,寒光閃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重地砍向蟒蛇的腦袋,不料,蟒蛇身軀異常靈活,竟在空中打了一個漂亮的璇子,躲過了迎面砍來的鋒利彎刀。
趁此機會,楊家良一記滄海生煙,宛如一根羽毛,從數丈高的胡楊樹上輕輕飄落在地上,隨即,魚翔淺底,倏地閃身竄入一棵橫臥的粗壯胡楊樹下面,緊貼樹身,與合抱粗的樹幹合二為一。
見二擊不中,蟒蛇不由得焦躁發怒,粗大剛猛的尾巴如萬鈞雷霆,裹挾著一股凝重的冷氣寒風,重重地掃向胡楊樹。只聽喀嚓一聲爆響,合抱粗的胡楊樹幹被巨蟒尾部掃斷,半截樹身被巨大的力道拋至半空。
於此同時,楊家良就地十八滾,未等身形站穩,右手微揚,一把銀針天女散花,泣露滴枝,射向蟒蛇頭部。那蟒蛇似乎稱王稱霸慣了,驕橫異常,一噴二吞三掃,幾乎無人能敵,根本沒有料到會有人主動攻擊它。
霎那之間,數十枚銀針全部插入其口耳眼鼻中,痛得它立時發出絲絲抽氣聲,低垂頭顱,快速遊進荒草叢中。恰巧,那半截胡楊樹幹從半空呼嘯落下,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蟒蛇頭部,只見它極力扭動身體,掙扎數下,而後悄無聲息,凝滯不動。
少頃,楊家良判斷蟒蛇已死。他非常相信那一把銀針的威力,更信服那半截胡楊樹幹的力道。去年,奉孫中山先生的密令,前去巴蜀大地聯絡哥老會。途徑一片原始森林時,曾用數十枚銀針射殺了一隻兇狠粗蠻的野牛,用野牛皮製作了一件防禦性極好的軟甲。
此刻,胡楊林中,陰氣瀰漫,寒風呼嘯,慘淡的月光柔弱地灑落下來,斑斑駁駁,朦朦朧朧,晦明不定,整個樹林間躁動著一股濃重血腥的蕭索肅殺之氣。
楊家良極其小心地走近蟒蛇,見其確實已經死了,用左腳踩住蛇尾,手執蛇頭,猛地一翻,使蟒蛇的腹部朝上,而後,用大拇指由上而下地輕輕觸控。片刻,摸到了一個稍微結實而有滾動感的圓形物體,知道這就是膽囊。
心中不禁一喜,迅速拔出彎刀,隔開其粗厚堅硬的皮囊,右手伸進去,稍稍一用力,取出一顆拇指般大小的呈卵圓形的蛇膽,迅速紮緊膽管,裝入懷中,暗想,蛇膽貴如黃金,能治百病,等回去泡酒喝。
做完這一切,不由自主地長長吐出一口粗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又將蟒蛇的屍體拖進一棵橫臥的千年胡楊樹洞內,用樹枝略加掩飾,這才來到茅草屋前,見依舊黑沉沉的,剛要轉身離去,卻聽身後傳來一陣冷笑聲。
「楊家良,你終於來了。老孃還以為你死了呢。」一個孤獨的身影立在一塊岩石頂端,映著慘淡的月光和呼嘯的寒風,越發顯得孤獨煢煢,「你中了死亡之蟲的劇毒,距離今天,正好十天。」
見是烏蘭圖婭,楊家良強忍著心中的怒氣,趕緊討好似地說:「時間一到,我就按照大師姐你的吩咐,趕來這裡求取解藥。大師姐你知道,我是一個很怕死的人,怎能不聽從你的吩咐呢?」
「呵呵呵。」烏蘭圖婭發出一陣夜貓子似的極其難聽的冷笑聲,繼而,緊盯著對方,心中驀地湧起一個念頭,冷聲說,「楊家良,解藥我可以給你,但是,你得替我辦一件事情。」
那天,在城郊的胡楊林裡,聽信了韓玉超的話,號令蝴蝶門數千弟子到處搜尋索特那旺,企圖拿到端王爺需要的麒麟玉佩。可是,經過數日的艱苦努力,也沒有發現索特那旺的一絲蹤跡,令她憋了一肚子鬱悶氣。
昨天晚上,端王爺載漪又一次光臨茅草屋,詢問麒麟玉佩的下落,讓她非常難堪,甚至無言以對。面對端王爺鐵青的臉色和咄咄逼人的冷峻目光,她只得再次傳下緊急號令,令所有蝴蝶門弟子日夜搜尋索特那旺,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什麼事情?」此時,楊家良覺得胸中又開始隱隱作痛,而且,越來越痛,不一時,就痛得他幾乎站立不穩,便急不可耐地央求道,「大師姐,只要你給我解藥,我什麼事情都答應你。」話音未落,緊緊捂著胸口,撕心裂肺地喊叫起來。
見此情景,烏蘭圖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塑膠袋,舉在眼前,衝痛苦不堪的楊家良得意地搖晃著,而後,一字一句地沉聲說:「我要你找見一個從外蒙古來的叫索特那旺的人,並且,將他帶到這裡見我。」
「我答應,我答應。」說著話,楊家良如同餓狼見到肥美的羔羊一般,貪婪的眼光緊盯著晃動的塑膠袋,隨即,猛地跳起來,伸手想奪取,可是,他撲空了,腳下一滑,又差一點栽倒於地。
見狀,烏蘭圖婭心底湧起一股濃重的鄙夷,暗想,就這慫樣兒,還敢來哈達門招兵買馬?見楊家良已經答應了自己,也不想讓他即刻死去,於是,一揚手臂,將塑膠袋扔了過去,冷聲說:「十天以後,再來這裡取解藥,不過,要帶著索特那旺來見我,記住了?」
「記住了記住了。」楊家良忙不連聲地答應著,手忙腳亂地撿起塑膠袋,一把撕開,將裡面的解藥一股腦兒倒進嘴裡。未幾,才感覺到心中輕鬆舒服了許多,臉上竟露出了一絲滿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