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香仔細地看了看韓玉超右腿上的傷痕,舒展開眉頭,面帶微笑,說:「小韓只是受了一點皮肉之苦,沒有傷著筋骨,休息幾天,就會好的。」又回頭囑咐女兒道:「文文,這幾天就辛苦一下,好好照顧小韓。」
見心上人平安回來,顧盼文心中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千言萬語,化作兩眼盈盈春水,只是默默地看著躺在土炕上的韓玉超,竟一時說不出話來,又見母親話中有話地叮囑自己,臉色瞬間通紅,嬌羞地微微一笑,將一條熱毛巾敷在韓玉超額頭上。
經過幾天的安心休息,在顧盼文的精心照顧之下,韓玉超的腿傷很快就痊癒了,行走如初。整個人看起來,也精神了不少。在這期間,他深深覺察到了顧盼文那一片濃濃的火熱熾烈的愛意,也為當初自己魯莽地不聲不響離開鏢局而自責不已。
但是,時至今日,這一切都已經成為過去舊事,今後,該如何做呢?這天夜裡,等顧盼文離開之後,韓玉超獨自躺在土炕上,圓睜兩眼,仰望著黑乎乎的屋頂,暗自沉思冥想的時候,就聽窗外響起了一聲熟悉的叫聲,「小韓,快開開門,我看你來了。」
付兆莉。她竟敢來鏢局了。韓玉超一驚,從炕上猛地坐起來,緊盯著窗戶,片刻,才小聲問道:「深更半夜的,你來做什麼?」又疾聲說:「這裡是鏢局,不安全。過幾天,我去找你。你快走。」
窗外,付兆莉沉默了一會兒,也許是意識到了潛在的危險,才無可奈何地說:「好,我等你。你一定要來,我有急事情要告訴你。」說完,沿著牆根,向外跑去。可是,剛剛跑到拐角處,方欲縱身躍上牆頭,就覺得後背捱了重重的一掌,瞬即不由自主地栽倒於地。
「你是什麼人,竟敢夜闖華武鏢局?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顧盼文站在月光下,冷眼緊盯著這個蒙面的不速之客,冷聲喝問道。離開韓玉超後,她來到後院,見母親已經睡著了,而自己卻沒有一絲睡意,便在月光下練起武功來。
自從月鏡道長除掉體內的鬼魂之後,她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有精神。儘管一連幾天照顧韓玉超很辛苦,但也很快樂。心上人的平安歸來,讓她立時覺得有了主心骨,空虛的心靈充實舒暢了起來。
練完一套家傳武功,她覺得通體舒泰,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就在這時,看見一道黑影從前院沿著牆根疾疾地跑向後院,就悄無聲息地緊隨其後,直到黑影想逾牆而逃,這才乘其不備,出手將其重重地擊倒於地。
此刻,付兆莉急忙躍起身體,藉著朦朧的月光,見只有顧盼文一個人,心中不覺一鬆,也不說話,揮舞拳腳,急攻上來。她想在極短的時間之內,三下五除二打敗顧盼文,儘快脫身而去。
韓玉超被華武鏢局的人冒死救回來的訊息,她是今天早上才知曉的。當晚就冒著極大的風險,深更半夜地來鏢局找韓玉超,確實是遇到了極需要他幫助的棘手事情。否則,以付兆莉的間諜素養和江湖經驗,是根本不可能來鏢局冒險的。
顧盼文見黑影不說一句話,只管揮動拳腳打來,也不肯示弱,後滑數步,消盡殘寒疏雨落,閃過來拳,一記迎風擺柳,右拳打向對方下頜的同時,左腿高舉,悶雷下劈,極其沉重兇狠地踢向其腹部。
付兆莉見對手擺出一副魚死網破的打法,不敢硬拼,急忙扭轉軀體,扁舟一葉泛江海,枯木逢春幾度綠,躲過拳腿,打了一個趔趄,幾乎滑倒,故意賣出一個明顯的破綻,趁對方進身之際,左拳虛晃,趁其不備,右掌出其不意地擊在對方左肩頭。
顧盼文求勝心切,只顧進攻,根本沒有提防對方的這一損招。當下,覺得左肩頭一陣錐心的疼痛,急忙後撤數步,緊緊捂住肩頭。趁此難得之機,付兆莉縱身躍起,蜻蜓點水,雲雀沖霄,躍上牆頭,三搖兩晃,隱身於朦朧月色中,不見了蹤影。
顧盼文強忍著疼痛,眼睜睜看著黑影逾牆逃走而無可奈何,氣得恨恨地跺了跺腳,暗想,這黑影好厲害的功夫,半夜三更來鏢局,也不知有何目的?驀地,她想起了韓玉超,就急忙跑到前院,使勁敲了敲門,疾聲問道:「大師兄,你在嗎?」
這時,韓玉超正躺在土炕上,專心致志地考慮以後的事情。付兆莉深夜不期而來,又急著讓他去見她,肯定發生了什麼緊急事情。對這個披著羊皮的俄國母狼,他確實有點發怵,但是,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不遵照她的話去做事情,恐怕自己不會有好果子吃。
黑暗中,突然響起顧盼文異常緊張的敲門聲,不禁大大吃了一驚。他略一思索,佯裝剛剛從熟睡中被驚醒的樣子,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睡眼惺忪,懵裡懵懂地問道:「師妹,出啥事情了,這麼發急的?我剛剛睡著。」
見韓玉超好好的,顧盼文這才放下心來,暗自嘲笑自己太敏感多疑了,便若無其事地說:「沒有啥事情,你睡你的覺吧。」說完,又是一笑,來到後院,見那隻老白猿正端坐在門口,哈欠連天地揉著眼睛。
顧盼文伸手摸了摸老白猿冰冷的腦袋,安慰道:「夜深了,快去睡覺吧。」,見老白猿點點頭閉上眼睛,心中情不自禁地湧起一絲憐憫同情,暗自感嘆道,歲月不饒人,它真的老了。
次日一早,顧盼文就來到那棵高大粗壯的胡楊樹下,開始練功。深秋的晨曦中,只見她腰如柳條,似斷還連,守柔處雌,腿似彎弓,忽直猶曲,靜以制動。時仰飛禽之身,時吸走獸之形,會意於魚龍之莫測變化,柔軟而纏化,吞吐而崩彈,盡顯魚爭龍鳳之姿,還露雀躍胡楊之態。
一時間,開爻走卦,行圈圍弧,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來虛,外柔內剛,柔中含剛,靜若處子,動若脫兔,身動心靜,氣斂神舒,內旋會帶,有機交合,縱橫交織,勢若連環,伸縮如鞭勢如瀾,神藏一氣運如球,呈現著一種力的含蓄柔韌之美,也流露出一種無窮無盡的生機活力。
韓玉超站在不遠處,面露欣賞之色,靜靜地注視著這難得一見的場景,心底自然湧動連綿的潮流,暗想,師妹不僅人長的漂亮嫵媚,有一顆善良溫柔的好心腸,武功也出神入化登峰造極,方團百里之內,恐怕無人能夠出其右。繼而,又想到妖嬈潑辣風騷有味的付兆莉,心中猛地一跳,暗自喟嘆一聲。
這時,顧盼文練完拳,收勢盡興,滿臉汗津津的,越發顯得麗質自難尋,千嬌百媚生,見大師兄很有興趣地看著自己,不覺含羞嬌媚地微微一笑,來到韓玉超面前,輕聲問道:「大師兄,我的功夫如何?還請你指點一二。」
韓玉超笑著恭維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這幾天沒有見面,師妹的功夫越來越有長進了。」見顧盼文越發含情得意,又笑著說:「我說的是真話。如果師傅他老人家還在世,也會這樣誇耀師妹的。」
緊接著,又沉聲說:「師妹,我要出去一趟。」見顧盼文微微皺起眉頭,兩眼緊緊盯著自己,流露出一副戀戀不捨的情態,又說:「我會提高警惕,保護好自己的,再也不會有啥事情了。師妹放心好了。」說完,轉身向大門走去。
沿著曲曲折折的小巷,避開人流,時間不長,就來到城郊一處略顯荒涼的地方。韓玉超朝周圍仔細審視一番,見沒有一個人影,便放心大膽地向胡楊林中的一塊巨大的岩石走去。他知道,弟弟韓玉榮就躲在這塊岩石後面。
昨天晚上,顧盼文離開不久,剛要入睡,就聽屋外響起了一陣「嘎嘎嘎」的熟悉的野鷂子的叫聲,急忙開門將其放進來,取下附在野鷂子腿上的小紙條,才知道,弟弟韓玉榮已經從包頭來哈達門了,約他今天在這裡見面。
這隻通體發黑精悍機敏的野鷂子,產自於西伯利亞的原始森林,是父親韓文庚在世時,花費重金,從一個俄國商人手裡買來的。經過一段時間的精心餵養,又嚴加訓練,取名為「黑梟」,是韓家極好的通訊使者。
去年,父親不幸意外離世後,弟弟韓玉榮捨不得這隻機靈的野鷂子,就將它帶回了包頭軍營。臨分別時,弟兄兩人約定,以後若有急事,就讓黑梟及時傳遞訊息。
此刻,得知弟弟已經潛入哈達門的訊息後,韓玉超立即寫了「明天見面」四個字,將紙條緊緊綁在黑梟腿上,又嘰裡咕嚕地說了幾句鳥語,而後,黑梟才飛出屋子,展翅衝入茫茫夜空中。
這時,就在韓玉超距離岩石只有數步之遠的時候,猛然感覺到一件冰冷的鐵器緊緊地頂在後腦勺,一絲寒意瞬即傳遍全身。緊接著,耳邊響起了一聲低沉的厲喝:「不許動。不然,老子一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