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香神色漸漸緩和了一些,緊盯著相貌清奇神態不俗的月鏡道長,暗想,自丈夫不明不白地突然死後,鏢局接二連三地出怪事情,誰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如今,女兒又是一副瘋瘋癲癲神志不清的糊塗傻樣子,莫非真的有鬼妖附體不成?
見師母猶豫不決欲進還退的模樣,霍啟勝滿臉真誠地又勸說:「師姐突然變成那樣,看著讓人心疼。師母,還是讓道長看一看。再說,鏢局就是沒有啥鬼怪,也不會有啥損失的。道長已經不遠千里地不請自來了,不讓他看一看,也說不過去。」
月鏡道長又是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說:「張施主,我來鏢局除妖,一是奉張真人之命,二是為了報答顧掌櫃昔日對本教的恩德。如果施主不願意,我就不再打擾了。」說完,做出要走的樣子。
見此情景,張文香一咬牙,狠下心來,攔住月鏡道長的去路,輕聲懇求道:「道長,我女兒這幾天也不知咋的了,瘋瘋癲癲的,胡言亂語,還請道長看一看。」說著話,伸出右手,做出了「請」的姿勢。
霍啟勝也說:「師傅,你奉師祖張真人的指令,來鏢局捉妖,怎麼沒有見到妖怪,就要走呢?」見月鏡道長衝自己發笑,又懇求道:「師母已經答應了,師傅你就進屋去看看吧,也不白來一趟。」
「好吧。既然施主已經答應讓我捉妖,那我也就不客氣了。」說完,腳尖一點,就地旋轉身軀,瞬間,身上已經穿了一件黑白相間的八卦衣,頭戴平定冠,腰懸陽平治都功印,手持斬邪雌雄寶劍,映著幽暗朦朧的紅光,口中唸唸有詞,腳踏八卦九宮天罡步,在院子裡極速認真地搜尋起來。
驀地,在院子的拐角處,一道黑氣滾滾而起,直衝雲霄,緊接著,傳來一聲驚天爆響,一束亮光「譁」地奪目閃爍,熊熊火焰瞬間衝向半空,又「突」地一聲炸開,火花四射,化為無數絢爛耀眼的七彩鮮花,漫天飄舞,繼而,又紛紛揚揚地飄落於地上,星星點點,香氣瀰漫。
剎那一刻,張文香霍啟勝看得驚呆了,朦朧間,就聽耳邊響起了一陣遙遠而清晰的十番鑼鼓聲,幽美深邃,和諧曠達,氣韻生動,時而虛無空靈,時而結實響亮,忽而遠在天際,忽而近在耳邊,時輕時重,忽緩忽急,猶如兩軍陣前生死大搏殺時的隆隆戰鼓吶喊,又似大珠小珠輕輕重重的在白玉盤中錯亂跳躍的嘈雜。
在此之前,她見過很多自詡為法術高超的道士捉鬼降妖的神秘場景,也見過被鬼魂糾纏而莫名其妙當場氣絕身亡的道士,但就是沒有親耳聽過這種時而似有若無時而聲震天地的鼓樂聲,當下,心中彷彿一股幽咽泉水斷斷續續冰下流動,別有一番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滋味。
這時,只聽耳邊突然響起了一聲震天裂地的暴喝聲:「鼠怪精,看你往哪裡跑?」,將沉浸在虛幻妄想中的張文香猛然驚醒,看見一隻家貓大小的黃色老鼠從拐角處跳躍出來,疾疾地穿梭奔騰於院子裡的火點之間,四下躲閃,惶恐不安,尖叫不止,一副極力掙扎逃命的狼狽樣子。
月鏡道長手持斬邪雌雄寶劍,口中極速地念動咒語,寬大的八卦衣迎風飛舞,緊緊追隨黃鼠精怪,而那隻黃鼠精怪靈活異常,敏捷地閃開迎頭而來的雌雄寶劍,還不時地回頭齜牙咧嘴地衝對方咆哮數聲,似乎將這個從千華山來的月鏡道長根本沒有放在眼裡,一副戲弄的模樣。
見此情景,月鏡道長不由得怒氣上攻,站定腳步,冷眼緊盯著近在咫尺怒目而視的黃鼠精怪,暗自尋思道,這隻精怪潛伏在華武鏢局已有三十年時間,深受鏢局剽悍剛猛殺氣風格的侵染,一年四季以別的黃鼠為食,日積月累,已經養成了不怕天不怕地的非常兇悍頑強的性格,若想一時半會殺死它,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隻體型龐大的黃鼠精怪見對方駐足不前,心中甚是得意,膽氣越發強硬,竟回過身,端坐在地上,映著朦朧幽暗的紅光,豎起前爪,搔搔癢,又衝月鏡道長揮揮手,做出一副奈我其何的得意樣子。未幾,鼠視眈眈,還發出幾聲尖銳兇狠的吼叫聲,一副存心挑戰的模樣。
見狀,張文香心頭一沉,暗想,跟隨顧廷棟來華武鏢局已經整整二十個年頭了,天天待在鏢局,可從來沒有見過這等粗壯強大的黃鼠?莫非鏢局真的有妖怪?莫非鏢局發生的一連串不幸遭遇,都與這隻黃鼠有關?又見月鏡道長駐足不前猶豫不定,心中越發疑惑急躁起來,繼而,又回頭瞥了一眼身邊的霍啟勝,欲言又止。
霍啟勝眾人明白師母眼神所包含的意思,不由得也暗自嘀咕道:「月鏡道長法力高強,在千華山一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是捉妖除怪的頂尖高手,今晚卻拿一隻黃鼠精怪沒有了辦法,豈不讓人疑惑?萬一被黃鼠精怪跑了,自己在師母面前丟人可就丟大了。」隨即又一想,「莫非這裡面另有隱情?」
此刻,月鏡道長眼中放射出一股極其寒冷的光芒,如同攝魂勾魄的電流,緊緊逼視著那隻搔首弄姿的黃鼠精怪。片刻,右手的斬邪雄劍猛然舉起,劍尖冒出一天火花,在空中疾速畫了一道火圈,又從丹田深處集聚一股天罡真氣,厲聲大喝一聲:「開!」
隨著這聲氣吞山河的暴喝,一隻體態輕盈的靈貓從夜空中飛落地面,緊緊伏在地上,警惕地審視四周片刻,將目光緊緊落在那隻黃鼠精怪身上,隨即,神情變得兇悍起來,雙眼冒出兩團火光,從嗓子深處迸發出一聲低沉凌厲而殺氣凜凜的嘶吼聲。
那隻黃鼠精怪先是一驚,繼而,也豎起全身的硬毛,瞪大兩眼,前爪緊扣地面,目光灼灼,喘著呼呼的粗氣,緊緊逼視著靈貓,沒有一絲膽怯害怕,好像要與之大戰一番,爭個你死我活的結果。
月鏡道長冷冷一笑,口中發出一陣嘰裡咕嚕的神秘唸咒聲,彷彿在催促靈貓,又好像在鼓勵它,勇敢再勇敢。而後,又噴出一股泛著淡藍色光芒的氣流,化為一個無形的氣罩,將靈貓緊緊罩住。在這神秘的咒語聲中,靈貓在氣罩中不斷地摩拳擦掌,吼聲如虎,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見時機已到,月鏡道長臉上露出一股勝券在握的得意之色,自上而下,右手中的寶劍猛地一劈,瞬即發出一聲金屬相撞的尖銳厲響,緊接著,又大喝一聲「去」,只見靈貓衝出氣罩,猶如猛虎下山,捲起一股旋風,迎著幽暗的紅光,惡狠狠撲向那隻黃鼠精怪。
此刻,黃鼠精怪早已剋制不住體內嗜血的強烈衝動,見靈貓撲了過來,也兇狠地迎上去,與之緊緊戰鬥起來。靈貓兩隻鋒利的前爪緊緊按住黃鼠的頭部,趁其仰頭之際,尖銳的牙齒毫不留情地咬向對方的咽喉,欲一招置其於死地。
這隻黃鼠精怪躲在華武鏢局後院,常年以其他動物的血肉之軀為飲食,衝鋒陷陣,單挑群鬥,身經百戰,練成了一副金剛鐵骨,才得以存活到現在,怎會懼怕靈貓呢?它敏捷地躲開靈貓致命的一擊,反身向上,凸出的長嘴巴閃電般地咬向對方柔軟的腹部。
靈貓即刻識破了其險惡用心,後爪點地,騰空而起,飛也似地躲開對方凌厲的攻擊,轉到其身後,飛躍身形,一記餓虎撲食,緊緊咬住黃鼠精怪的臀部,鋼牙鐵齒,搖頭擺尾,瞬間硬生生撕下一塊血淋淋的肉片,大口吞嚥下去。
黃鼠精怪發出一聲負痛的慘叫,淒厲顫天,回過身抖擻精神,目光更為兇惡,動作更為瘋狂,毫不退縮地迎上去,趁靈貓吞嚥之際,死死咬緊靈貓的左耳朵,將其使勁地壓在身下,拼命撕咬。一時間,吼聲交織,此起彼伏,緊緊迴旋於遼遠深邃的夜空中。
面對此情此景,張文香覺得內心深處泛起一陣恐懼噁心感。她急忙捂住胸口,強力剋制著心中泛起的陣陣酸水,緊緊凝視著眼前這場怪異的貓鼠大戰,極度渴望靈貓殺死那隻給鏢局帶來不幸和災禍的黃鼠精怪,還鏢局一個平安通順。而霍啟勝則充滿了興奮,饒有興趣地觀看欣賞著,不時為靈貓吆喝助威。
月鏡道長瞅準一個難得的機會,一招后羿神日,將右手中的斬邪雄劍猛地投擲出去,緊緊插在黃鼠精怪的心臟部位。隨著一聲悲涼悠長的慘叫聲,那隻橫行了三十年的黃鼠精怪瞬間化為一道青煙,被月鏡道長吸入腹中。緊接著,又揮動左手的斬邪雌劍,畫了一個圓圈,大喝一聲「來」。靈貓聞聲而動,倏地竄入圈中,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就在三人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之時,就聽屋子裡響起了顧盼文撕心裂肺的大哭聲。張文香一驚,疾步衝進屋子,卻見女兒雙手緊緊捂住前胸,滿頭大汗,疼得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滾動大哭,情不自禁地緊緊抱住女兒,帶著哭腔疾聲問道:「文文,你怎麼了?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