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威嚴中蘊含著凜凜殺氣

暗裂 白學究 第2頁,共2頁

「漢子,你怎麼會一個人,在深更半夜時分來到這裡?」女人用手向後攏了攏長髮,揚起頭,背對著窗戶,發出清脆的問話聲,「你知不知道,這裡是死亡之蟲生活的地方?」

「死亡之蟲?」當這四個字傳入耳朵裡時,楊家良不禁大吃一驚,繼而,一條巨大的渾身呈現血紅色的蟲子,極為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同時,一個有關「死亡之蟲」的傳說也浮現在腦海裡。

這是一個流傳於蒙古高原千年的神秘離奇的傳說。在茫茫無際的沙漠中,有一種長約成年男子大拇指粗細的蟲子,經常出沒於沙丘附近。

這種蟲子的體型非常怪異,通體暗紅色,身上有暗斑,頭部和尾部呈穗狀,眼睛鼻孔嘴巴非常模糊,乍一看去,無法辨識其頭部尾部。其爬行方式也很奇特,要麼向前滾動,要麼將身體傾斜一側蠕動前進。

在楊家良遙遠的記憶裡,這種被稱為「死亡之蟲」的蟲子,很像寄生在牛腸裡的蟲子,也叫「腸蟲」。每當它出現的時候,就意味著恐怖危險和死亡,於是,人們將其稱為「死亡之蟲」。

想到這兒,楊家良禁不住渾身激靈靈打了一寒顫,感到一股沉重濃烈的恐懼從心靈深處升騰而起。未幾,這種恐懼就傳遍了全身,彷彿三九天掉進深不見底的冰窟窿一般,從頭頂冷到腳心。

這時,草房的門慢慢開啟了,藉著燈光,一條血紅色的死亡之蟲從裡面緩緩滾動出來,眼睛裡放射出兩道強烈的令人頭暈目眩的紅光,將其緊緊地籠罩住。

楊家良來不及思索,雙腳點地,縱身躍起,企圖衝破這道紅光的束縛,但是,當他從半空中猝然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時,才反應過來,任何人也不能從死亡之蟲發射的電流般的紅光中逃脫。

於是,楊家良在站起身的剎那間,揮動右掌,突然發力,出其不意,想將撲上來的死亡之蟲擊斃,然而,這條貌似笨拙的蟲子只是微微晃動軀體,就輕而易舉地躲過了迎面擊來的利掌,繼續撲向他。

見狀,楊家良不禁驚叫一聲,想拔腿逃跑,可是,雙腿麻木,根本不聽使喚,又想張嘴大聲呼喊,然而,費盡力氣,也發不出一絲聲音,急得他想用手使勁地摳喉嚨,卻抬不起胳膊,只能定定地站在原地,動不得一絲一毫,彷彿被人施了魔法一般。

「完了,完了,我就要死在這裡了。」楊家良心中充滿了一種難以名狀的哀傷和痛苦,同時,他極為清晰地聽見天靈蓋發出「咔嚓」一聲響動,那時靈魂出竅的聲音。

不料,就在他等待死亡降臨的時候,耳邊卻響起了一陣「唧唧咕咕」的神秘莫測的聲音,時遠時近,尖銳淒厲。楊家良急忙睜開眼睛,見那條死亡之蟲竟聞聲停止了攻擊,緊緊圍繞著自己打轉。

「漢子,你是什麼人,怎會突然出現在我的地盤上?」女人依舊揹著身體,發出冰冷如鐵的聲音,「如果你不說實話,我會讓這條死亡之蟲吸乾你的血,讓你慢慢地在痛苦中死去。」

楊家良被這句話拽回了現實,驚恐不安地緊盯著那條死亡之蟲,見其圍著自己,慢悠悠地蠕動,一圈又一圈,在昏暗的燈光照映下,越發顯得猙獰醜陋,令其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片刻,女人咯咯一笑,又攏了攏長髮,不緊不慢地說:「我倒忘了,你現在不能說話。」隨後,嘴裡「咕咕唧唧」地念出幾句咒語,又是一笑,說:「你可以說話了。」

見此情景,楊家良自然非常明白自己此時的處境,當下心一橫,冷聲說:「大姐,我是從南方來的商人,遇上了土匪打劫,只好逃進胡楊林,見這裡有亮光,就跑了過來。千萬沒有想到,衝撞了你。」

女人依舊背對著他,可楊家良明顯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寒氣撲面而來,禁不住又打了一個寒戰。少頃,女人繼續問道:「你真的是從南方來的商人?那我問你,是做什麼生意的?今天去華武鏢局做什麼?」

楊家良吃了一驚,暗想,這女人到底是什麼人,竟然非常清楚我的所作所為?莫非和蘇彈子是一夥的?略一思索,哈哈一笑,解釋道:「華武鏢局的大掌櫃顧廷棟是我的好朋友,聽說他死了,我只是順路去看看而已。」’

「這麼說,你還是一個有情有義的漢子。」女人又發出咯咯的笑聲,略帶嘲諷地說,「可是,據我所知,楊家良,你是懷著不可告人的目標,來到哈達門的,對不對?」

楊家良又是一驚,後背竟莫名地滲出一層冷汗。他一眼不眨地緊緊盯著女人纖細的背影,暗自思索起來,竟忘記了腳下的那條死亡之蟲。她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還這樣清楚我的行蹤?

繼而,遙遠的記憶深處浮現出一個非常熟悉的名字,一個令所有草原人都聞之色變的名字,銷聲匿跡十幾年的蝴蝶門大師姐,號稱草原第一殺手的烏蘭圖婭。「十幾年來,她沒有任何訊息,原來躲在這片原始森林裡修煉。」

當他感到右腳又痛又癢的時候,才急忙低頭檢視,只見那條死亡之蟲緊緊地趴在自己的右腳面,頭部急促地蠕動,正在拼命地吮吸血液,原本血紅的身軀漸漸膨脹起來,越發顯得粗壯恐怖。

楊家良情不自禁地全身猛烈抽搐幾下,疾聲叫喊:「大師姐,你快收回這蟲子,它要咬死我。」見烏蘭圖婭沒有理會,又放聲大喊道:「快收回這可惡的蟲子,求你了大師姐。」

烏蘭圖婭依舊背對著他,繼而又發出一陣咯咯的冷笑聲,語調冰冷地說:「楊家良,只要你說出來哈達門的真實目的,我就收回死亡之蟲。」

此刻,楊家良覺得渾身一陣發熱,那種又痛又癢的感覺沿著右腿一路向上,未幾,就傳到了腹部,攪得他站立不定痛苦不堪,不由自住地連聲高喊道:「我說,我說我說。」

少頃,烏蘭圖婭用不屑的語氣,冷冷地說:「聞名四方的江南大俠也有討饒的時候。」說完,又發出一陣「唧唧咕咕」的念動咒語的輕微聲。那聲音如同金屬破空,絲絲作響,冷氣襲人。

旋即,那條死亡之蟲停止了攻擊,慢慢地移動粗壯的軀體,從楊家良的右腳面上笨拙地爬下來,昂著碩大的腦袋,發出一陣「滋滋」的威脅聲,而後,繼續圍著他打轉。

楊家良暗自鬆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看著腳下打轉的死亡之蟲,顫聲說:「此次從江南返回哈達門,我想加入華武鏢局,拉攏顧廷棟,組建一支馬隊,可是,沒有想到,他居然在這個時候死了。」

聞聽此言,烏蘭圖婭似乎吃了一驚,背影略一晃動,片刻,用懷疑的語氣,咬牙切齒地繼續冷聲問道:「你說的可是真話?如果哄騙了我,我會立刻要了你的命。」

「現在都到什麼時候了,我還敢哄騙大師姐?」楊家良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語氣沉重地說,「事情再大,也大不過命。我總不能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胡亂開玩笑吧?」

烏蘭圖婭點點頭,又很神氣地攏了攏長髮,說:「我暫且相信你一回,不過,我告訴你,你已經中了死亡之蟲的劇毒。每隔十天時間,就來這裡服用一次解藥,不然的話,毒性很快就會發作,讓你全身潰爛,生不如死。」

楊家良心中猛然一震,暗想,先逃得性命再說。於是,故作痛苦地說:「大師姐,我說的全是實話,求你放我一馬,免得讓我活遭罪。」說著話,竟忍不住大聲慘叫起來。

「哈哈哈,」烏蘭圖婭肆意地放聲大笑起來,繼而,惡毒地說:「楊家良,我不會讓你現在就死的,留著你還有用處。」少頃,又惡聲惡氣地說;「你可以走了,但要記著,每隔十天,就來這裡拿解藥,不然,就會毒發而亡。」

幾十年闖蕩江湖的豐富經驗告訴楊家良,事已至此,再糾纏下去已經毫無意義了。於是,大聲說:「謝過大師姐,十天以後,我會準時來這裡見大師姐的。」

在烏蘭圖婭神秘的咒語中,楊家良的四肢完全恢復了功能。他急忙越過草屋,藉著慘淡的月光,沿著一條崎嶇不平的山路,向牛毛溝方向疾步奔去。慌亂之中,他沒有注意到,距離不遠的胡楊樹枝間,一個老人用深邃疑惑的目光,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而後,搖搖頭,穩步走向烏蘭圖婭的那間茅草房。

楊家良跑出老遠,聽見幽暗寂寥的胡楊林裡,響起了女人嗚嗚嗚的笑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嫋嫋,不絕如縷,彷彿潛蛟舞幽壑,嫠婦泣孤舟,傳遍了整個深遠不見邊際的胡楊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