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太郎急忙停住手腳,收回長刀,而後,回頭一看,見師傅坂西利八郎端坐在床上,端著熱氣騰騰的茶杯,臉色平靜似沉水,饒有興趣地欣賞院中的打鬥場景。
趁此機會,霍啟勝飛身縱起,猶如聞驚高飛的孤鴻,流風擁秋嵐,懸崖棲歸月,越過高高的院牆,躍入茫茫夜空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而身後響起了一陣尖銳淒厲的槍聲。
「師母,大師兄確實被黑龍會綁架了,也不知道關押在哪裡。」霍啟勝敘述完自己在黑龍會的經歷,頗為遺憾地說。「我沒有完成師母交付的任務,請師母責罰。」說完,深深地垂下了腦袋。
當然,他沒有將事情的全部經過一五一十地全部講出來,而是有意隱瞞了韓玉超暗中勾結那個叫付兆莉的俄國女人的事。在華武鏢局風雨飄搖的危急關頭,他不想再給師母和師姐帶來令其傷心悲痛的不幸訊息。
聽完霍啟勝的敘述,張文香驚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用驚異的眼光緊緊盯著低垂腦袋的霍啟勝,心底泛起絲絲冷氣,暗想,事情越來越複雜了,必須儘快想辦法營救韓玉超。
「你打聽到了小韓的確切下落,做得很好。」張文香極力控制著心中的不安和緊張,知道霍啟勝已經盡力了,輕聲好言地安慰道,「小霍,難為你了。你也辛苦了,現在休息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地待一會兒。」
霍啟勝非常理解師母此刻的心情,點點頭,輕輕走出堂屋。回到房間,他和衣躺在冰冷的炕上,仰望著黑乎乎的屋頂,暗想,辛虧沒有告訴韓玉超和那個叫付兆莉的俄國女人暗中勾結的事情,不然,師母會更難受傷心的。
繼而,他又想到了突然發瘋的師姐顧盼文,心中隱隱泛起一股同情。在這關鍵時刻,大師兄竟然不顧鏢局的生死存亡和眾兄弟的艱難處境,私自離家出走,卻又被日本人綁架,惹得顧盼文為他發瘋。這一連串的所作所為,根本不像華武鏢局的大師兄。
如果師姐知道大師兄和一個叫付兆莉的俄國女人暗中勾結的事情,傷心欲絕的師姐哪能受得了這樣殘酷無情的打擊摧殘和刺激?看來,自己沒有將這個秘密說出來,目前是正確的。
可是,霍啟勝萬萬沒有想到,次日一早,他正在打掃院落,那個叫付兆莉的女人竟然迎著清冷的晨暉,揚著高傲的腦袋,盛氣凌人地走進華武鏢局的大門。
孟小亮不認識付兆莉,見她冷若冰霜傍若無人地走進來,急忙上前攔住,緊盯著對方妖豔非常的面孔,厲聲問道:「這裡是華武鏢局,請問你是什麼人?找誰?」在他看來,這個一大早就闖進鏢局的妖豔女人,絕不是一個好人。
付兆莉站定身形,用同樣銳利的眼光緊盯著眼前這個憨頭憨腦的毛頭小夥子,片刻,才噗嗤一笑,冷聲說:「小師傅,我有事找顧盼文顧掌櫃。」而後,飛快地掃視了一眼大院,用極其溫和的語氣說:「煩請小師傅通報一聲。」
孟小亮微微一皺眉頭,嗅見了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一種令人陶醉的香氣,強忍著心中濃烈的排斥和厭惡情緒,語氣冷硬地說:「我師姐有事出去了,不在鏢局。你請回吧。」
此時,霍啟勝對這個妖豔女人的身份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見她一大早就來找顧盼文,肯定有要緊事情,便急忙走上前,衝孟小亮遞了一個眼色,語氣委婉地問道:「請問你是什麼人,我也好向顧掌門通報。」
付兆莉見霍啟勝像個能夠拿住事情的人,微微一笑,說:「我是俄國魯克公司的高階業務代表,叫付兆莉。煩請師傅向顧掌門通報一聲,就說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她商談。」
霍啟勝見果真是付兆莉,頓時一愣,略一思索,臉上露出幾份笑容,很熱情地說:「請付小姐到屋裡先坐一坐,我這就去通報顧掌門。」說完,將付兆莉請進了堂屋,而後,走到後院,向師母張文香彙報了這件事。
聽完霍啟勝的敘述,張文香心中泛起一陣嘀咕,暗想,華武鏢局和這個俄國魯克公司素無來往,自己也不認識這個叫付兆莉的俄國女人。大清早的,她找上門來,不知有何重要的事情?
見師母面露狐疑猶豫之色,霍啟勝心中也是一陣發緊。自己隱瞞了大師兄和這個俄國女人勾聯的事情,卻沒有料到,這付兆莉竟然找上門來了。如果讓師母師姐知道了這件事情,那可如何是好?
想到這兒,他輕聲勸道:「師母,我們和這個魯克公司沒有什麼業務來往,也根本不認識這個叫付兆莉的女人。她找我們,不會有啥好事情。你還不要出面理會,讓我打發她走。」
「不,讓我見見這個俄國女人。」此刻,張文香臉上流露出一股堅毅的神情,語調果決地說,「我要看看,這個付兆莉一大早來鏢局,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說著,就邁著堅定有力的步伐,向前院走去。
霍啟勝愣了片刻,不禁苦笑數聲,急忙跟了上去。他擔心付兆莉會向師母挑明她和大師兄之間的隱情,由此引發一場不可收拾的激烈衝突,雪上加霜,使原本就人心惶惶搖搖欲墜的鏢局今後處境更加艱難。
見顧盼文沒有出現,而是一個神態堅毅的中年婦女走進屋子,付兆莉心中一沉,暗想,這就是顧廷棟的遺孀,顧盼文的母親。繼而又一想,不過也好,和顧盼文的母親說話,也許效果會更好一點。
這幾天以來,付兆莉一直處於一種不能遏止的亢奮狀態中。先是輕輕鬆鬆地拿下了韓玉超,強迫他想盡一切辦法控制華武鏢局,讓鏢局成為自己手中的一把刺向北京政府的利劍。
而後,又約福金坊的老闆吳海濤來自己家裡,纏綿一番之後,兩人在床上籤訂了一份福金坊向魯克公司提供金礦石的合同。有了這份合同,就等於在吳海濤粗壯的脖子上套上了一根結實的絞索繩,隨時可以要了他的命。
在這期間,又遇見了自己昔日的教官、也是自己心中的頭號英雄潘佐耶夫少校,況且,潘佐耶夫少校是俄國先遣隊隊長,帶領一夥神出鬼沒無孔不入的特工,潛入哈達門執行一項極其特殊的任務,而自己也有了極其強硬的靠山,可以施展拳腳,大幹一番。
這一連串的好事,令付兆莉信心倍增雄心萬丈。就在她野心勃勃,準備放手大幹一場的時候,昨天晚上,潘佐耶夫卻向她透露了一條最新的突如其來的訊息,日本黑龍會也想控制華武鏢局。
剛剛聽見這條訊息的時候,她忍不住激靈靈打了一個寒顫,張著小嘴,用極度不相信的眼光緊緊盯著近在咫尺的潘佐耶夫,片刻,內心裡竟產生了一股淡淡的悔意。
顧廷棟活著的時候,華武鏢局視日本黑龍會為最大的敵人,可如今,顧廷棟死了,被自己僱用的當地土匪大撒把殺了,為自己掃除了障礙的同時,也為日本人除掉了一個他們在哈達門最大的也是最強硬的對手。
如果事情真是這樣,那麼,自己要儘快下手,趕在日本人之前,將華武鏢局緊緊控制在手中,然而,韓玉超雖然當面答應作內應,但這幾天卻緊緊躲在鏢局裡,陪著他那可愛嬌美的小師妹顧盼文談情說愛,沒有再出頭露面一次,自己又該如何控制華武鏢局呢?
想到這裡,付兆莉心底就情不自禁地湧起一股強烈的恨意,覺得自己被韓玉超當猴子給耍了。「韓玉超呀韓玉超,我自出道以來,就不知玩耍了多少中國的高官權貴,可千萬沒有料到,在哈達門這塊地界上,竟然被你當猴子耍了。」
「日本人真的要控制華武鏢局?」想了好長時間,付兆莉又不相信地問潘佐耶夫,「難道那個中村太郎不知道,華武鏢局視黑龍會為最大的敵人?」
潘佐耶夫打了一個長長的極為舒服的哈欠,冷笑著說:「那是顧廷棟活著的事情,可如今,顧廷棟死了,華武鏢局由顧盼文掌管,沒有人再將日本黑龍會當做敵人了。這就叫此一時彼一時,哪有一成不變的事情?」
至此,付兆莉不得不相信潘佐耶夫說的話,日本黑龍會果真要出手控制華武鏢局了。如果中村太郎的陰謀得逞,那自己絞盡腦汁費盡心血百般謀劃的計策,豈不付之東流?這時她付兆莉絕不能容忍的事情。
經過整整一夜的反覆思索,直到天色大亮的時候,付兆莉才決心親自去一趟華武鏢局,找找韓玉超,逼他儘快下手,否則,就將兩人之間的隱私全部抖露出來,看他該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