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已經是黃昏時分,天色逐漸陰沉下來,一陣陣冷風呼嘯著,從頭頂刮過。從茅房出來,霍啟勝用早已準備好的黑紗巾包住頭,僅僅露出兩隻眼睛,見四下裡無人,急忙沿著牆腳,來到屋後的一排胡楊林裡隱藏起來,等天色完全黑暗下來再行事。
那陣鼓樂聲響過之後,又響起了一陣嘰哩哇啦的嘶啞的講話聲。聲音很大也很猖狂,隨風飄進霍啟勝的耳中,非常清晰。只可惜,他聽不懂日語,不知道講的是什麼意思。
「可惡的日本強盜,在中國的土地上,就好像在他們家裡一樣,無拘無束,揚武耀威,氣死人了。」霍啟勝緊緊忍著心中泛起的怒氣,暗自惡狠狠地罵道,「以後,有你們這些雜種好看的。」
就這樣,一直到一輪殘月從東天升起的時候,日本人才逐漸睡去,喧囂了一整天的黑龍會終於沉寂了下來。這時,夜風更大了,也更寒冷了,天地間處於一種蕭條荒涼渾渾噩噩的狀態中。
霍啟勝如同一隻夜間覓食的山貓,從胡楊林裡鑽出來,藉著慘淡的月光,警惕地檢視了四周片刻,見沒有任何一點動靜,就悄無聲息地來到後院,逐個搜尋起來。
如果大師兄真的被日本人綁架了,肯定就關在黑龍會里。這裡地方很大,房屋也很多,也不知道大師兄被關在哪裡。憑著白天對黑龍會地理位置的觀察瞭解,霍啟勝將搜尋的重點放在了後院。
就在他搜遍後院所有的房間,也沒有發現韓玉超的蹤影,迎著撲面而來的寒風,略微感到一絲失望的時候,卻見一個黑影從前院來到後院。
黑影嘴裡哼著下流的小調,撒完尿,走進前院一間亮光的屋子裡。霍啟勝心中不由得一喜,暗想,中村這老鬼子還沒有睡覺?不如就此殺了他,也為中國人出一口惡氣。
隨即,緊緊跟在中村後面,來到前院。可是,他發現,屋子裡不僅僅是中村一個人,還有另外兩個人。於是,便潛伏在窗臺下面,聽屋子裡的人說話。
片刻,一個操著中國話的人說:「中村太君,你抓來了華武鏢局的大師兄韓玉超,為黑龍會立了一大功。要知道,這韓玉超和那個叫付兆莉的俄國女人勾結得很緊。」
中村太郎笑著用中國話說:「大攪把,你拿了俄國北極熊的銀子,派人埋伏在麒麟峽谷,打死了顧廷棟,卻沒有搶劫到黃金,反而白白損失了十幾個兄弟,你認為值嗎?」
聽到「大攪把」三個字,霍啟勝心中暗自一驚,原來師傅顧廷棟是他殺的。這大攪把是蒙古大草原的土匪頭領,帶領幾十個散兵遊匪,常年流竄在內外蒙古交界地作案,如今竟潛入哈達門地面。
據江湖傳言,這大攪把以前曾是聞名中蘇邊境的戈壁梟雄「黑喇嘛」的部下。黑喇嘛被中蘇聯合特遣隊絞殺之後,大攪把趁混亂逃離了馬鬃山的丹賓城堡,來到蒙古大草原,召集了幾十個散兵遊勇,繼續為非作歹,不知何時投靠了日本黑龍會?
此刻,見中村太郎提起這件事,大攪把嘿嘿冷笑數聲,不無得意地說:「用一大筆銀子和十幾個兄弟的命,換了顧廷棟的一條命。我認為,很值得。」
「哈哈哈」,屋子裡響起了另外一個很陌生的笑聲,「中村君,我認為大攪把說的很對。只要除掉了顧廷棟這個眼中釘肉中刺,不論花多大的代價,對我們日本大帝國來說,都是一筆非常划得來的買賣。」
繼而,又語氣惡狠狠地說:「中村君,你要知道,顧廷棟一天不死,我坂西利八郎,就一天睡不著覺,就一日不得安寧。」繼而,又用讚賞的語氣說:「大攪把,你是我的第一個中國弟子,這次為師傅為黑龍會爭了光,長了精神,很好。」
原來是坂西利八郎這個日本黑龍會的最高首腦來了,快不得中村太郎如此殷勤熱情,又是大搞衛生又是大鮮花籃。聽到這裡,霍啟勝不由得恍然大悟,暗自冷笑起來。
此刻,中村太郎才明白,除掉華武鏢局大掌櫃顧廷棟,原來是坂西利八郎在幕後策劃指揮大攪把乾的,又見黑龍會最高頭腦讚賞大攪把,也趕緊笑著附和說:「大攪把替我們剷除了顧廷棟,消滅了我們在哈達門的最大敵人,是黑龍會的頭號功臣。來,我敬你一杯。」
能夠得到坂西利八郎的當面表揚,大攪把感到很高興,急忙舉起酒杯,和中村太郎碰了一下,連聲說:「多謝師傅栽培,多謝中村君照應,為大日本帝國幹事情,我感到非常高興和榮幸。」說完,仰頭喝下了酒,發出一聲極為痛快舒服的「啊」。
真是個不知廉恥的狗漢奸。隔著窗戶,見大攪把一副奴顏卑膝的奴才模樣,霍啟勝暗自狠狠地罵道,遲早有一天,老子會一槍打死你,替屈死的師傅報仇雪恨。
「根據可靠情報,近幾天,俄國北極熊派出了一個先遣隊,已經潛入了哈達門。」坂西利八郎沉聲說,「中村君,你要聯合大攪把,徹底消滅這個先遣隊,絕不能讓俄國佬阻礙我們佔領哈達門、建立蒙滿國的宏偉計劃。」
天啊,俄國人竟潛入了哈達門。聽到這裡,霍啟勝驚得後背上滲出一層冷汗。日本人竟聯合利用大攪把這股本地慣匪,先殺害了師傅顧廷棟,如今又想消滅俄國人,獨佔哈達門,這太可怕了。
這時,中村太郎笑著說:「師傅,到現在,我才明白,你為什麼要我想盡一切辦法,綁架華武鏢局的大師兄韓玉超了。」說著,用崇拜的眼光緊緊盯著坂西利八郎。
緊接著,又用敬畏的語氣說,「這韓玉超勾結付兆莉這個俄國女間諜,師傅要我綁架他,就是要韓玉超投靠黑龍會,暗中為我們做事,藉此消滅俄國北極熊。」繼而,伸出右手大拇指,衷心感嘆地說:「這一招,高,實在太高明瞭。」
坂西利八郎也笑著說:「當初派你來哈達門建立黑龍會,就是期待有一天,能夠為大日本帝國佔領這塊戰略要地,做出貢獻。如今,你能夠理解師傅的一片苦心,按照師傅的指示行事,抓獲了韓玉超,很好。」
此時,躲在外面窗臺下的霍啟勝聽見裡面的談話,氣得咬緊牙關,暗想,師傅顧廷棟生前曾經說過,日本人是一群喂不飽得餓狼,貪得無厭。如今看來,此話一點也不假。
就在他恨意正濃的時候,大攪把得意洋洋地說:「師傅,現在顧廷棟死了,韓玉超又被中村太君抓獲了,華武鏢局沒有了掌門人和大師兄,亂成了一鍋粥,何不趁此良機,一舉剷除鏢局呢?」
中村太郎也興奮地說:「師傅,大攪把說的很對,如今正是一舉剷除華武鏢局的大好時機,我們不能再猶豫了。」少許,又惡狠狠地地說:「我要讓華武鏢局從哈達門徹底消失。」
「不,現在不是消滅華武鏢局的時候,而是如何將華武鏢局緊緊掌控在我們手中的大好機會。」坂西利八郎冷笑著說,「顧廷棟,我要把你的鏢局變成我黑龍會手中的一把利刃,再用這把利刃來對付中國人和俄國人。」說完,竟放聲大笑起來,得意猖狂到了極點。
霍啟勝再也聽不下去了,如果不是身負重任,如果不是在黑龍會的地盤上,他早就不顧一切地衝進去,和這些餓狼拼命了。哪怕死了,也絕不後悔。
可是,一想到發瘋的師姐顧盼文和風雨飄搖的鏢局,他強力嚥下了這口惡氣,極力剋制住與其拼個你死我活的念頭,剛想轉身離去,不料,身後卻響起了一聲暴喝:「八格,你是什麼人,竟敢闖進黑龍會?」
頓時,霍啟勝一驚,感到一股寒風撲向後腦,急忙雙腳點地,一記燕子三抄水,瞬間躍出數丈之遠,躲過了致命的偷襲。剛剛站定身形,就見一個日本浪人惡狠狠地撲了過來,也來不及多想,就與其緊緊打鬥在一起。
這時,院子裡的燈全亮了,中村太郎和大攪把等人紛紛衝出屋子,冷眼看著眼前的打鬥場景,而坂西利八郎依舊神態自如地盤腿坐在床上,悠閒地喝著熱茶,彷彿根本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似的。
燈光下,霍啟勝見對方飛起一腳,重重地踢向自己腹部,急忙側步滑行,扭轉身軀,趁對方的飛腳踢空的機會,躍步進身,揮動左右雙拳,一記雙峰貫耳,勁道凌厲,砸向對方太陽穴。
那日本浪人見來拳兇狠,不敢硬性招架,低吼一聲,迅速含胸彎腰,閃過雙拳,繼而,右肘猛地往前一頂,右腿側踹,狠狠地踹向霍啟勝的襠部。
見狀,霍啟勝冷笑一聲,用右掌緊緊架住對方的右肘,大喝一聲「開」,同時,飛起左腳,重重地踢在對方後腰。一時間,只聽得一聲慘叫,那日本浪人瞬間被踢倒在地,緊緊捂住後腰,殺豬般地大叫起來。
此刻,黑龍會的人緊盯著場景,恨不得當即殺了這個頭蒙黑紗地中國人。霍啟勝見局勢對自己非常不利,不敢戀戰,剛要衝出包圍圈,不料,只見一道寒光閃過,一把長刀捲起一股寒風,惡狠狠地劈將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