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兒,一股冷汗瞬間順著吳海濤的後脊背流了下來。在緊張焦慮不安的同時,他當即決定,一定要把這一極其重要的訊息彙報給北京的徐樹錚將軍,絕不能讓載漪父子破壞徐將軍收復外蒙古的宏偉戰略計劃。
可是,當他回頭看蘇彈子的時候,又大吃了一驚。燈光下,蘇彈子緊緊靠在沙發背上,歪著腦袋,緊閉雙眼,臉色蒼白,嘴唇乾裂,手裡還拿著茶杯,無聲無息,好似睡著了。
「不好。」吳海濤暗自驚叫一聲,急忙上前伏身摸了摸蘇彈子的鼻孔,覺得只有一絲很微弱的氣息,便不由自主地長嘆了一口氣,暗想,「他中了死亡之蟲的陰毒,毒性慢慢發作,昏迷過去了。」便疾聲喊來管家,讓他把蘇彈子趕緊送進醫院。
等處理完這些事情後,吳海濤再也沒有心情睡覺了,抽著雪茄,使勁吐了一個大大的菸圈,默默地沉思了一會兒,就疾步來到密室,向北京發了一封緊急絕密電報,陳述了端王爺載漪暗中聯絡蝴蝶門的事情,而後,才來到院子裡,打起了太極拳。
在吃早餐的時候,盛著油條的碟子下面,他發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這樣一句話,「吳老闆,俄國先遣隊已經潛入哈達門,妄圖在這裡建立活動基地,大搞分裂活動,請務必提高警惕。」落款是「一個和你一樣愛國的江湖人。」
吳海濤陰沉著臉,將這張紙條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最後也沒有推測出寫字人到底是誰,便冷笑數聲,劃了一跟火柴,將紙條燒燬。看著冒起的一股淡淡的青煙,他根本沒有一點胃口吃那些營養豐富的早餐了。
來到辦公室,簽署了幾份收購黃金的重要檔案,而後,陰沉著臉,將管家叫進來,問了問蘇彈子的生死。當聽見蘇彈子已經清醒過來時,才露出了一絲笑容,又吩咐管家將檔案拿走,而自己則微閉雙眼,獨自默默地深思起來。
自接受了北京小扇子將軍徐樹錚的密令,來到地處內外蒙古交接點的哈達門,以收購黃金為名,暗中刺探外蒙古高層的動態,已經有五年時間了。根據這幾天發生的情況分析,他強烈地預感到,不久,哈達門將會颳起一場特大的風暴。
他必須在這場特大風暴到來之前,做好迎接風暴的各項準備工作。否則,極有可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席捲到半空,以至摔得鼻青臉腫體無完膚,甚至粉身碎骨倘然無存。他必須極力抗爭,爭取打敗那些潛在的極其危險的敵手,勝利完成北京政府交付的特殊使命。
吳海濤相信,在這場特殊的嚴峻的生死戰鬥中,他有戰勝一切敵手的能力,也有粉碎一切敵手的辦法。只要沉著冷靜,謀劃得當,謹慎行事,那麼,最後的勝利,肯定屬於他,肯定屬於徐樹錚將軍,肯定屬於北京政府。
他閉著眼睛,神情凝重,一口接著一口地吸著雪茄煙,而後吐出一個又一個菸圈,任憑團團青煙在頭頂盤旋縈繞,聚精會神地默默勾劃著如何作戰如何取勝的計劃,完全達到了忘我的境界。
不久,一個妖嬈的女人沒有敲門,就悄無聲息地闖進辦公室,站在吳海濤面前,看著他沉思的模樣,忍不住大聲「嗨」了一聲,將吳海濤猛地驚醒,而後,笑著說:「吳老闆,是不是又想女人了?」話音未落,竟肆無忌憚地放聲浪笑起來。
見付兆莉浪笑著得意地站在自己面前,吳海濤心中湧起一絲不悅,皺著眉頭,冷聲問道:「好長時間沒有見你了,是不是另有新歡,把我這個老相好拋到腦後了?」
付兆莉咯咯地笑著,用挑逗的眼神緊緊注視著吳海濤,暗想,幹我們這一行的,哪有什麼新歡舊歡的。為了達到目的,完成上級交付的任務,可以隨時和任何陌生人在一起的。你吳海濤不也是一樣的嗎?
一年前,當付兆莉帶著秘密使命,從踏進哈達門的第一步起,就按照上級的指示,將眼光緊緊盯在了吳海濤身上。後來,以做生意的名義,在一次酒會上,將吳海濤收在了自己的石榴裙下。
此刻,見吳海濤話中洋溢著濃濃的醋意,她覺得太可笑太幼稚了。一個也是身負重任的間諜,怎麼會有如此幼稚單純的思想呢?把一段相互利用的男女露水遊戲,竟看得如此這般認真,真令人在可笑的同時,感到可憐。
不過,她也非常清楚,凡是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的男人,就不會捨得離開自己的。韓玉超是這樣,吳海濤也是這樣的。對於這一點,她有足夠的理由相信。否則,上級也不會在許多美女間諜裡面,獨獨挑選她付兆莉來哈達門的。
片刻,付兆莉撒嬌似地說:「吳老闆,看你說的什麼話?我怎會是那樣的女人呢?」說著,就走到吳海濤面前,一撩裙子,坐在了他的懷裡,用白嫩的小手很溫柔地撫摸他肥大的臉龐的同時,獻媚地說:「我這不是想你了嗎?剛從俄國回來,就來看你了。」
「你回俄國了?」吳海濤緊緊握住付兆莉的小手,強力剋制著那股不悅甚至厭惡的情緒,笑眯眯地緊聲問道,「是不是又給我帶來了一筆大生意?」同時,腦海裡驀地浮現出那張寫有「俄國先遣隊」的紙條,心中暗暗一緊,不知這風騷浪女人又接受了什麼秘密任務。
付兆莉咯咯一笑,不無得意地說:「這是肯定的,我怎麼會忘記我心愛的吳大老闆呢?」說到這兒,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吳海濤的鼻樑,又笑著說:「俄國魯克貿易公司急需要一大批金礦石,不知你感不感興趣?」
吳海濤知道,這東魯克貿易公司雖然是一家做國際黃金石油生意的跨國公司,財力雄厚,業務遍及全世界,但實際上,是俄國政府在黃金石油領域的代理人。
而付兆莉名義上是這家公司駐哈達門的業務代表,其實是俄國間諜。這一點,在拜倒於她的石榴裙下不久,吳海濤就瞭解清楚了,也及時報告了北京的徐樹錚將軍。
如今,聽她說出這句話時,吳海濤心中猛然一動,笑著說:「魯克公司眼光很準,胃口也不小,知道在這亂世年頭,黃金才是最保險最值錢的。」緊接著,話鋒一轉,說:「不過,要進口這麼大的一批金礦石,那可要不少的銀子。」說著,將一口煙氣徐徐吹在付兆莉漂亮的臉蛋上。
付兆莉用手扇了扇迎面而來的煙氣,皺著眉頭,語氣變得略微鄭重一點,說:「臨走之前,公司老闆告訴我,現在公司一時資金緊張,不可能一下子就拿出這麼多的現金購買金礦石,還需要吳大老闆多多諒解。」
身為政府的代理人,魯克公司竟拿不出購買金礦石的錢?吳海濤根本不相信,但也不能當面揭穿付兆莉的謊言。於是,哈哈一笑,以守為攻地說:「寶貝兒,你知道,福金坊只買賣現成的黃金,不生產黃金,你讓我從哪兒弄這麼一大批金礦石呢?就是把我賣了,也弄不來。」
見吳海濤婉言拒絕,付兆莉臉色頓時一沉,掙脫他的摟抱,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緊盯著笑眯眯的吳海濤,冷笑數聲,語氣緩慢而有力地說:「吳老闆,魯克公司也是福金坊的大客戶。這幾年,你從魯克公司掙了不少的美金。這一點,你總不會忘記吧?」
吳海濤見付兆莉當場翻臉,心中不禁一怔,暗自尋思道,她說的不錯。福金坊確實從魯克公司掙了不少的錢,除了上繳北京政府大部分以外,自己也私吞了不少,當然,付兆莉也獲利匪淺。這一切,都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她怎敢說出來呢?
如果付兆莉拿這一點要挾自己,又該如何應對呢?俗話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這付兆莉本身就是一個善於演戲的間諜,就是一個為了自己的利益和目的,什麼事情都會做出來的爛女人,他不得不有所防備。
果不其然,見吳海濤有點心虛,付兆莉心頭騰起一股得意快感,眼光犀利地緊盯著對方,繼續窮追猛打,冷冷地說:「吳老闆,這幾年,你在香港滙豐銀行以及瑞士銀行開了好幾個戶頭,賬戶上存了不少的錢,要不要讓我給你報個具體的數目?」
「你,你竟敢私自調查我?」聞聽這句話,吳海濤心中一驚,眼光死死地盯著付兆莉。隨即,猛地吐出一口菸圈,片刻,急切地冷聲質問道,「小付,你這樣做,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