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中,幾個彪形大漢目露兇光,面含殺氣,手持刀槍,迎著飄落的樹葉,靜靜地肅立在院子裡。老白猿站在大門口,急得轉來轉去,衝這夥突然闖入鏢局的人狂叫不止。
「哈哈哈,原來是北洋走狗童躍華的乾兒子蘇彈子。老子剛來哈達門,你們就知道了,耳目倒挺靈光的。」楊家良站在臺階上,警惕地看著那幾個漢子,大笑數聲,厲聲說,「你們想抓我抓了多少年了,可是,每次都失敗了。今天,你們照樣也抓不住老子。」
這蘇彈子原來也是塞北武林中較有名氣的人物,後來投靠了西北邊防軍駐包頭特務團長童躍華。時間不長,又做了童躍華的乾兒子,並被任命為特務團偵緝隊長,成為其手下的一員悍將,專門負責抓捕緝拿一類的事務。
此刻,見楊家良出言不遜,蘇彈子微微冷笑數聲,以牙還牙道:「楊家良,袁大總統活著的時候,你就多次謠言惑眾,聚眾鬧事,反對政府。如今,你又跑到哈達門,是不是還想搞當年的那一套?」
「就你?」楊家良又發出一陣輕蔑的嘲笑聲,目光凌厲地盯著蘇彈子,片刻,不無嘲諷地說:「好長時間沒見,你蘇彈子武功有長進了?老子今天就想領教領教。」
「好,我也想見識見識你的武功,看你到底配不配江南大俠的稱號?」蘇彈子冷聲冷氣地說,「孫中山孫大炮千萬別派一個廢物來哈達門丟人現眼了。」
這句話如同根根毒針,插在楊家良心頭,氣得他滿臉通紅,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少頃,他強力剋制著心中熊熊燃燒的怒火,一字一句地極為冷靜地說:「今天,我們來個單打獨鬥,誰也不許別人插手,怎麼樣?」
「好。」蘇彈子哈哈大笑數聲,衝其餘的幾個漢子一揮手,示意他們退下,而後,忽地向前一躍,一記沖天炮,右拳挾著寒風,直奔對方面門,同時,左膝高高抬起,沉舟撞岸,狠狠地衝頂對方腹部。
楊家良見對方出手就是毒招,不敢輕視。當下便使出家傳武功「燕雲十八手」中的第四手「大唐揮戈」,左右手上纏下繞,身子三百六十度旋轉,瞬間化解了對方奪命招式。
蘇彈子收手變招,大喝一聲,高高躍起,使出少林三十六路譚腿。兩條腿化為千頭蛇,兩隻腳變為百條毒芯,前後左右,如影隨形,招招踢向對方要害處。
楊家良見招拆招,接連運用燕雲十八手中的「胡騎狂飆」「大漠蕩寇」「塞北射雁」等高階招式,形如流水,與對手打得難分難解。
蘇彈子忽而雁去衡陽,展翅高飛,忽而長煙落日,擎天一柱,拳腿交加,外攻裡應,避實擊虛,猶如秋風胡楊,嘯聲陣陣。
楊家良不慌不忙,不疾不徐,時而春風細柳,燕子斜飛,時而將軍上陣,大刀橫劈,上攻下隔,轉身移形,似雲中燕雀,靈活異常。
一時間,鏢局大院裡殺聲四起,身形飛舞,拳來腳往,刀光劍影,兩個生死冤家為了各自的使命,在落葉飄零的陰雲天,忘我地緊緊打鬥搏殺在一起。
見此情景,顧盼文急得臉色通紅,一時不知該怎麼做才好,拿眼緊盯著站在身邊的大師兄,希望他能夠出言相勸,制止這場打鬥。
而韓玉超則面無表情地默默注視著此情此景,許久,才悄聲說:「師妹,這楊家良是孫中山的人,蘇彈子一夥是北洋政府段祺瑞的人,我們誰也得罪不起。」
「得罪不起?那就這樣讓他們在華武鏢局鬧事?」顧盼文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緊聲問道,「大師兄,你說,我們該怎麼辦?這裡是鏢局,我們的地方,不能讓他們胡來。」
韓玉超一時間也沒有好辦法,只是冷冷地看著幾個人廝殺。實話說,他現在非常希望蘇彈子將那個楊家良抓走,給鏢局省去一些麻煩。再說,從方才蘇彈子的一席話中,他已經聽出了幾分端倪。這楊家良是懷著不可告人的目標來哈達門的,是個極其危險的人物。
「大師兄,你就幫幫楊叔叔,他可是我爹的好朋友,不遠千里來哈達門,千萬不能讓他出事情。」顧盼文急得直跺腳,語無倫次地連聲說,「楊叔叔出了事情,華武鏢局在江湖上的名聲就全毀掉了,誰也不會再相信我們了。」
韓玉超微微一笑,冷聲說:「師妹,你太單純幼稚了,根本不懂這裡面的是非曲直。這楊家良,我從來沒有聽師傅說起過,也從來沒有見過他,是好還是壞,誰能夠一時說的清楚呢?」
顧盼文緊盯著韓玉超冰冷的臉色,氣呼呼地反駁道:「就算他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我們也不能讓他在華武鏢局出事情。看在他遠道而來,在我們最難心的時候來鏢局這一點上,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出事情。你不救他,我去救他。」
說完話,顧盼文就準備衝進搏殺現場。見狀,韓玉超急忙伸手拉住她,急切地說:「你不想活了?」繼而,又冷笑數聲,語氣十分堅定地說:「要去,我去,我是鏢局的大師兄。」
話音剛剛落地,就大喝一聲,閃電般地衝進去,雙手一開一合,將緊緊糾纏在一起的楊家良和蘇彈子分開,而後,站定身形,神態威嚴,語氣凌厲地朗聲說:「這裡是華武鏢局,想鬧事,請到外面去。」
楊家良蘇彈子同時一怔,不約而同地倒退數步,眼光緊緊盯著威風凜凜的韓玉超,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這華武鏢局竟然還隱藏著這樣的高手?方才的那一擊,讓他們同時感到了一股渾厚的難以抵抗的巨大力道。
韓玉超站在寒風中,目光如炬,緊緊盯著蘇彈子,堅定地說:「楊先生是我師傅的好友,今天來鏢局,就是鏢局的客人。按照江湖規矩,我絕不容許有人動他一根手指頭。」
蘇彈子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硬聲反駁道:「這姓楊的是政府通緝的要犯,兄弟我奉童團長的命令,專門來哈達門抓他,請老弟你不要干涉公務。」
「你們之間的恩恩怨怨我不管,但是,我告訴你,這裡是華武鏢局,楊先生是鏢局的客人,我就不能不管。」韓玉超義正辭嚴地說,「只要楊先生走出鏢局的大門,你想怎樣就怎樣,誰也不會管的。」
「說得好。」顧盼文走下臺階,來到幾個人中間,目光炯炯看著蘇彈子,果決地說,「你們之間的事情,你們自己去了斷,但是,我們絕不讓人敗壞華武鏢局在江湖上的名聲。」
見此情景,蘇彈子心中明白,這華武鏢局名震塞北,通達黑白兩道,絕非一般場所可比,是不能來硬的。於是,略一思索,皮笑肉不笑地說:「行,我就在鏢局門外等候。」說完,恨恨地看了一眼楊家良,領著手下人走出了鏢局大院。
隨後,顧盼文回頭對楊家良歉意地說:「楊先生,實在對不起,讓你受驚了。」又疾聲吩咐道:「大師兄,我們送送楊先生。」說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楊家良自然明白自己此時的的尷尬處境,故作無所謂地很大度地說:「我來給鏢局添麻煩了,還請顧小姐見諒。以後有機會,再來拜訪。」說完,昂首挺胸地向大門外面走去。
門外,蘇彈子一行人見楊家良剛走出來,便蜂擁而上,想抓住他,可是,楊家良卻施展陸地飛騰術,如同一隻山貓,極為靈敏地沿著一條幹涸的渠溝,縱騰飛躍,時高時低忽左忽右,不一時,就跑出了很遠。
見狀,蘇彈子急忙拔出短槍,衝楊家良的背影連開數槍,大喊大叫道:「弟兄們,快抓住他,別讓他再跑了。」隨著一陣大呼小叫聲,帶人緊追了過去。
見此情景,顧盼文站在大門口,迎著撲面而來的凌冽寒風,冷眼望著越來越模糊的背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暗想,終於走了,鏢局的臉面總算保住了,從此以後也該安定了。
韓玉超則露出一絲冷笑,暗自感嘆道,從今以後,華武鏢局恐怕就沒有安寧的日子了,哈達門這座塞北小鎮恐怕也雷電交加天無寧日了。
驀地,他想起了霍啟勝,心中又是一番感嘆。但願這個愣頭青不要和吳海濤發生正面衝突,在江湖上,銀子是小事,彼此之間的臉面才是大事情。華武鏢局要生存發展,還離不開福金坊這棵搖錢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