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玉超趁勢躍起,飛步上前,刀光一閃,刀尖狠狠地插進大漢胸口,將其殺死,而後,微微一笑,不勝感激地說:「多謝師妹救命之恩。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就沒命了。」
顧盼文深情地緊緊注視著喘息未定的韓玉超,也報之以理解的微笑,輕聲叮嚀道:「大師兄,多加小心。賊人勢大,千萬不可大意。」說完,手舞九節鋼鞭,又殺入陣營。
見女兒如此勇猛機靈,不遠處的顧廷棟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暗道,不愧是我顧家的女兒,鏢門之後,面對生死,竟沒有一絲退縮畏懼,好樣的。
可是,笑容還沒有消失,就見女兒被兩個孔武有力的蒙面漢子一前一後夾擊,情勢非常危急。他心中不免焦躁,急忙從鏢車後面躍出,舉起短槍,將其中一個漢子擊倒,方欲再次開槍射擊時,猛然感到後腦一陣劇烈的疼痛,眼前一陣眩暈,不由自主地栽倒於地。
見此情景,躲在鏢車後面觀戰的吳海濤順手一槍擊斃偷襲的賊人,跑到顧廷棟身邊,將其緊緊抱在懷裡,急切地連聲呼喊道:「顧掌櫃,顧掌櫃,你怎麼了?快醒醒,快醒醒。」
激戰中的顧盼文施展渾身解數,將九節鋼鞭舞得虎虎生風,宛如在天飛龍,又似散花天女,神出鬼沒,不一刻功夫,鋼鞭就緊緊纏繞在另外一個蒙面漢子的脖頸上,而後大喝一聲,雙臂使勁一拉,活生生將其頭顱撕扯下來。
此時,見父親猛然栽倒於地,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昏迷不醒,不由得心中發急,飛也似地奔躍過來,跪在身邊,哭著連聲叫喊道:「爹,你怎麼了?快醒醒,快醒醒。」
韓玉超霍啟勝兩人奮力殺退身邊圍攻的賊人,一邊大聲吆喝眾鏢師奮勇殺敵,一邊也趕緊跑過來,圍在師傅身邊,用急切的眼光緊緊看著依舊不省人事的顧廷棟。
從顧廷棟面無血色的表情上判斷,吳海濤心中明白,其已經處於危險狀態,恐怕命不長矣,便急忙厲聲吩咐道:「顧小姐照看顧掌櫃,其餘的的人趕緊保護鏢車。」說完,指揮隨從將顧廷棟團團保護起來。
一瞬間,眾人都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紛紛答應著,重新鼓足勇氣,返身殺回陣營。就在這時,峽谷內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聲,繼而,幾輛軍車吼叫著衝進峽谷,上百名軍人提著長短槍衝了過來。
在鏢師和軍人的聯手猛烈攻擊之下,蒙面人紛紛潰退,除了被打死的之外,剩餘的兩三個漢子藉著岩石樹木的掩護,頃刻間逃得無影無蹤。
方才喧囂熱鬧的峽谷一時間沉寂下來,灼熱的陽光依舊緊緊籠罩著岩石樹木,天上的金雕發出聲聲刺耳的尖叫,一股剛勁寒冷的秋風平地捲起,眾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此時,見自己的部隊如約來到麒麟峽谷,吳海濤心中不禁大喜,顛顛顛地急忙迎上前,緊緊握住一位年輕軍官的手,笑眯眯地連聲說:「童團長,你來得非常及時,救了小弟一命。」
他知道,這位童躍華是西北邊防軍駐包頭特務團長,是總司令徐樹錚的同鄉,也是其鐵桿心腹。在目前有槍就是草頭王的亂世中,是千萬不能得罪的實權人物。
童躍華微微一笑,抽回手,神態頗為傲慢地巡視了狼藉不堪的現場一眼,而後,嚴峻的目光緊盯著吳海濤肥胖的大臉,冷聲問道;「吳老闆,徐長官要的軍餉都送來了?」
「送來了,都送來了。」吳海濤急忙點頭哈腰地說,「自接到徐長官的命令後,我是一刻也不敢耽擱,將所有的黃金交付華武鏢局,由其掌門人顧廷棟親自押送,可是,沒想到,在這麒麟峽谷遇上了打劫的土匪。」
說著話,吳海濤轉身看了一眼顧盼文等人,見其將昏迷不醒的顧廷棟抬上一輛鏢車,繼而,又壓低嗓門說:「顧掌櫃被賊人偷襲,後腦勺捱了重重的一記悶棍,恐怕命不長矣。」
童躍華回頭用不屑的眼光望了一眼聚在鏢車周圍的人,微微冷笑數聲,少頃,看著鏢車,用不容商討的語氣冷聲說:「軍費就交給我了,吳老闆,你現在可以回哈達門了。」
吳海濤趕緊點點頭,手指鏢車,笑眯眯地說:「這批黃金是我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才籌集到的,現在交給童團長,我也就放心了,也好向徐長官交差了。」
童躍華沒有再說話,揮揮手,讓士兵將裝滿黃金的木箱從鏢車上卸下來,再抬上軍車,而後,衝吳海濤抱抱拳,笑著說了聲「再會」,就鑽進駕駛室,帶著勝利的喜悅,衝向峽谷口,身後留下陣陣飛揚的塵土。
吳海濤滿臉堆笑地目送卡車走遠,使勁吐了一口濃痰,暗自狠狠地罵了一聲「狗東西」,這才轉身走到鏢車前,看著車上氣息微弱的顧廷棟,輕聲說:「顧小姐,現在可以返回鏢局了。至於用費,我會一分不少地全付給你的。」
顧盼文眼中飽含淚水,感激地衝吳海濤點點頭,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回頭見顧廷棟睜開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急忙俯身小聲安慰道:「爹,土匪被打跑了,鏢車完好無損。」
顧廷棟瞬間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輕輕合上眼睛。就在眾人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又突然睜大雙眼,顫抖著嘴唇,慢慢地說:「文文,鏢局就交給你了,千萬不能倒閉,它是我顧家三代人的心血。」
聞聽此言,眾人似乎都明白了,剛剛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嗓子眼,用一種難以描述的悲涼沉重的眼光緊緊盯著顧廷棟發黃的臉龐。顧盼文哭著撲在父親身上,連聲說:「爹,你會好的,會好的。」
顧廷棟艱難地抬起右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烏黑的頭髮,片刻,悽苦地一笑,輕聲說:「文文,不要哭,爹還活著。」而後,又用無神的眼光緊緊看著韓玉超霍啟勝等人,吃力地說:「鏢局是顧家的,也是你們的,千萬不能讓它關閉。」
韓玉超急忙走上前,用雙手緊緊握住師傅粗糙的大手,堅定有力地說:「師傅,我們明白,華武鏢局是我們大家的,絕不會讓它關閉的,你老放心好了。」霍啟勝也流著淚說:「師傅,你老好好養傷,一切由大師兄和師姐安排。」
顧廷棟滿意地笑起來,發出一連串「呵呵」的笑聲,將目光慢慢移向湛藍深邃的天空,望著那幾只自由飛翔的草原金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繼而,又轉頭看著懸崖古木上端坐的那隻老白猿,圓睜雙眼,突然大喊一聲:「老天殺我!」隨即,不甘心地永遠閉上了雙眼。
這時,一團烏雲飄過來,遮住了灼烈的太陽,峽谷頓時陰暗起來。又一股旋風拔地而起,捲起滿天沙塵,旋轉著形成一條銳不可當的黃色巨龍,翻騰奔湧,扶搖直上九重天。
那隻老白猿發出一聲幽深遼遠的哀嚎,而後轉身鑽進密林,失去了蹤跡。那幾只金雕尖叫著,紛紛斂翼低飛,落在懸崖峭壁上,警惕而又貪婪地緊緊注視著峽谷裡的人馬。
韓玉超擦了一把眼淚,沉聲有力地指揮眾鏢師收拾完場面,又看了吳海濤一眼,衝其點點頭,和霍啟勝一道,帶領空蕩蕩的鏢車,默默無聲地返回位於哈達門的華武鏢局。
吳海濤騎著馬,走在鏢隊的最後面,冷硬的目光看了一眼兇狠地撲向死屍的金雕,又抬頭看了一眼佈滿烏雲的天空,繼而,將目光緊緊凝固在走在鏢隊最前面的韓玉超的背影上,隨即,內心深處發出一聲遺憾的沉重長嘆。
「要除掉韓玉超這小子,看來,還得另尋時機。如今,要做的頭等大事是,趕緊返回哈達門,安排後事要緊,千萬不能讓別人搶了先機。」想到這兒,快馬加鞭,向哈達門疾馳而去。
此刻,那隻老白猿站在懸崖頂上的一棵粗壯的胡楊樹端,迎著寒風,冷冷地注視著垂頭喪氣緩緩而回的鏢隊,流下兩行清淚,片刻,仰天發出一聲長嘯,淒涼尖銳,迴旋於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