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中了蒼月的昏睡魔法,這才沒在第一時間察覺敵人的靠近,昌黎也因為魔法的作用失去了警惕,陷入了昏睡。
夜魅止住動作,然後一個轉身,慌不擇路地往另一個方向飛奔而去。微涼的夜風在夜魅耳邊呼呼地吹過,她聽到蘭石的武士在身後拼命地追趕、呼喝。她沒有聞到自己熟悉的氣息,或許大巫師帶著昌黎往另一個方向逃了。這樣也好,兵分兩路,可以分散敵人的力量。
夜魅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小小的身子如閃電一般在大街小巷逃竄。她的心幾乎都要跳出來,腦子裡嗡嗡直響,亂糟糟的,沒有一點頭緒。
黑影帶了很多武士,硬碰硬絕對不是辦法,只能逃跑。大姐大哥他們呢?他們到現在也沒來,難道已經被黑影抓住了嗎?他們該不會已經被蘭石殺了吧?不,不會的!
「夜魅,站住,你逃不了的!」暴牙兇狠的號叫似乎越來越近了。因為疲憊和害怕,夜魅的身體顫抖起來。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迎接她的便是一雙猙獰的爪子。不,她不能被抓住,她要逃走!
此時夜魅已經跑到一個高臺邊,那高臺下鋪著一排排奇怪的軌道,一段長長的鋼鐵巨龍正安靜地臥在那軌道上。夜魅知道,這應該就是奇蹟大巫師口中的列車。一個高大的穿著制服的兩腿動物正在站臺邊巡邏。昏黃的燈光下,他只看到一個小小的影子閃了過去。
「喵嗚!」
「嗷喵喵喵……」
接著他看到幾隻大貓齜牙咧嘴地衝過來。兩腿動物神色一凜,抄起手中的棍子,就朝為首的一隻大貓打去。
「哪裡來的貓?快滾一邊去!」兩腿動物兇狠地吼道。
為首的那隻貓正是暴牙。他眼看就要追上夜魅,卻冷不丁冒出個大塊頭的兩腿動物,用手裡硬硬的棍子迎面給了他當頭一棒。
暴牙只聽砰的一聲,頓時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裂開了,眼前的景物也有了重影。這個不可一世的武士撲通一聲,被打暈在地。
此時夜魅已經衝過站臺,躍上了一節綠皮車廂。車廂的門沒有完全合攏,還留了一道口子,夜魅把自己往那口子裡一擠,便鑽進了車廂。
「給我站住!」一個武士成功地躲開兩腿動物的突襲,也躍上了那節車廂。他拼命地想要鑽進去,可他的身子太大了,那口子太小,他根本進不去。
「滾開!」兩腿動物朝車廂走來,手裡的棍子發著駭人的寒光。
站臺上的另一個武士被兩腿動物手裡發光的棍子震住了。他沒有再往車上衝,一個閃身跳上了站臺。幾個武士合力將暴牙叼住,狼狽地拖走了。
「臭貓!」兩腿動物不解恨地罵著。他跳到了軌道上,然後將那節車廂的門徹底拉過來,合上了,「還有十分鐘就開車了,今天的任務也算完成了。該死的貓,難道知道這車廂裡裝的是海鮮,才要鑽進去的?」
車廂內,驚魂未定的夜魅蜷縮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車廂,這個大大的長圓形的空間只有一個門,就像是一個大大的「山洞」,一個夜魅前所未見的「大山洞」。
車廂裡沒有燈,四處都黑漆漆的。可這並不能阻止夜魅看清楚周圍的東西,那是一個個密封好的紙箱子,有魚的腥味兒從箱子裡不斷地滲出來。
夜魅發現車廂裡沒有追來的武士,也沒有兩腿動物,才放下心來。她大著膽子走到一個紙箱子邊,用尖利的牙齒撕開了,裡面是用透明的塑膠袋子密封好的一袋袋魚乾。有的魚是夜魅見過的,有的卻奇形怪狀。有的魚就是扁扁的一隻,沒有眼睛;有的魚長著很多觸鬚……這些魚乾都被曬得乾乾的,金燦燦的,十分漂亮。
夜魅扒下一袋魚乾,咬破錶面的那層塑膠,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味道很鹹,也不知道兩腿動物往裡面加了什麼東西。
「哈,你還真是不客氣啊!」黑暗中突然響起一個嘲笑的聲音。
夜魅渾身的毛都立了起來,她厲聲問道:「誰?」
「小貓兒,別緊張,是同類!」
夜魅循聲看去,只見一隻瘦巴巴的骨骼纖長的黃色流浪貓正從黑暗中走出來。
「你是誰?」夜魅警覺地問。
「我叫黃毛,是一隻流浪貓。跟你一樣,我也是來車廂偷東西吃的。」黃毛說,「剛才車廂外面的情景我都看到了,那些貓為什麼要追你?他們真傻,大張旗鼓的,竟然招來了警衛,被一陣毒打。」
原來是隻根本不知道貓王國動盪的流浪貓!夜魅終於放下心來,不過她並不打算對對方坦誠相待。
「我也是一隻流浪貓,初來乍到,不小心闖入了他們的地盤,他們就要追殺我。」夜魅不動聲色地說。
「唉,是這樣的。鐵流鎮裡可有不少流浪貓呢,他們都形成了各自的小團體。」黃毛說。
這時腳下忽然傳來一陣震動,哐當哐當的聲音響起,鋼鐵巨龍開始加速。
「啊,這是怎麼了?」夜魅大驚。
「沒什麼好奇怪的,列車開動了。」黃毛說。
「什麼?它要去哪裡?」
「去遠方的一個城市。我曾隨列車去過那裡,那是一個十分繁華的地方。」黃毛回答道。
「不行,我不能離開鐵流鎮。」夜魅想到生死未卜的家人,急得都快哭了,「我跟家人約好在鐵流鎮碰面,我不能離開的……我要下車!」
「列車已經開動,速度很快,我們根本出不去。」黃毛說,「別擔心,等到了那個城市,兩腳獸搬走了這些貨物,這列車還會再開回來的。」
「真的嗎?」夜魅含淚問道。
「當然。我可是在車站混了快一年了,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黃毛笑了笑,「我一直是獨來獨往的,遇到你也是種緣分。你不用擔心,在這車廂裡吃好喝好。我也是要回鐵流鎮的,到時候一起回去。」
「嗯,好。黃毛,謝謝你。」夜魅感激不已。
此時奇蹟帶著昌黎逃到一個廠房裡,終於擺脫黑影等武士的追趕。那是一個裝滿黑色礦石的地方,夜深了,這裡沒有兩腿動物,只有暈黃的燈閃著微弱的光。奇蹟小心翼翼地把昌黎放到一小塊空地上。
「大巫師……夜魅她……」昌黎虛弱地問,「夜魅呢?」
「夜魅跟我們逃的是不同的方向,她不見了。」奇蹟說,「現在我們只能向祖先們祈求,希望她能躲過暴牙他們的追擊。昌黎,你別說話!你受了重傷,我來為你治療。」
「大巫師,為什麼大姐他們還沒來?他們是不是被蘭石抓住了?」昌黎的聲音越來越弱,「我們該怎麼辦?」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奇蹟伸出爪子,在昌黎臉上輕輕一抹。昌黎緩緩地閉上眼睛,陷入了沉睡之中。
魁發的小隊究竟去了哪裡?他們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到達鐵流鎮,跟奇蹟他們會合呢?事實上,此刻他們還躲在那個小小的山洞之中。那天灰髮從燭歡爪下逃生,回到山洞,他們便小心翼翼地躲在山洞裡,偶爾會在山洞周圍捕獵和喝水。
「魁發師父,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啊?」冰月煩躁地說,「再待在這個山洞裡,我全身都要發黴了!」
「冰月,忍忍吧!等蘭石的手下離開了,我們就能大搖大擺地走出去了。」魁發很是無奈,作為王國的第一戰鬥專家,竟然要像耗子一樣躲在山洞裡,這實在是對他的侮辱。可是他的傷讓他最多隻能自保,要保護身邊的三隻小貓真的是力不從心。
「是啊,我們可不能白費燭鐵的一番苦心。」灰髮說,「他讓我們躲著,我們便躲著吧。躲過這幾天的風頭,我們再出發。」
「蘭石太狡猾了。」碎葉介面道,「大巫師費盡心思,吸引他們的注意,引開他們的兵力,沒想到卻是白費功夫。」
「當然。名正言順的國王繼承者可是我,在五隻小貓中,他最想除之而後快的也是我。」灰髮一陣見血地說,「也不知道大巫師他們怎麼樣了?希望他們能平安到達鐵流鎮。」
「時候不早了,大家休息吧!我出去找點吃的,順便探察一下敵貓的動靜。」碎葉說,「昨天埋伏在這四周的武士少了三分之一,這麼多天了,他們一無所獲,應該也快放棄了吧。」
「咱們就跟他們耗著吧,看誰耗得過誰!」灰髮冷冷地說。
兩天後夜魅和黃毛乘坐同一輛列車回到了鐵流鎮。
「夜魅,你的家人在哪裡等你呢?」
「在最靠近車站的巷子裡。」夜魅用不確定的聲音說,「不過他們也被追殺了,也許正躲在鐵流鎮的某個角落呢!」
「這可難辦了。鐵流鎮很大,你總不能把每個角落都翻遍吧?」黃毛苦惱地說。
夜魅的心裡很沒底,她記得那天奇蹟大巫師和昌黎是往垃圾堆後方逃離的,也許她應該去那裡找他們。
「黃毛,謝謝你這幾天的照顧。」夜魅說,「就算真的要翻遍這個小鎮,我也要把家人們找到。」
「你這是要趕我走嗎?」黃毛笑了笑,「真拿你沒辦法!我認識一些流浪貓,我去找他們,拜託他們跟我們一起尋找你的家人吧。」
夜魅沒有拒絕黃毛的好意,這是她第一次單獨行動,心裡真的很沒底。黃毛的友誼讓她在艱難中感受到了家人般的溫暖。
「好。謝謝你,黃毛。我先去垃圾堆那裡看看。」
「好,等會兒我會帶著夥伴們去那裡找你的。」黃毛雖然瘦,但奔跑起來的速度卻很驚人,眨眼之間,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垃圾堆還是那個臭燻燻的垃圾堆,老鼠、流浪貓和流浪狗在這裡出沒。可讓夜魅失望的是,這裡並沒有奇蹟大巫師和昌黎的身影。
「大巫師,昌黎,你們在哪裡啊?」夜魅惶恐不安地呢喃道。
這時候一隻小小的黑黑的流浪貓靠近了夜魅,「深灰色,體型嬌小……看來果真是你!」小黑貓興奮地說,「你是夜魅吧?」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的?」夜魅警惕地後退兩步。
「是一隻老貓讓我在這裡等你的。」小黑貓說,「他是一個很好的醫生,治好了我身上的舊傷。我想報答他,他就告訴我你的特徵,他讓我在垃圾堆這裡等你,並帶話給你。」
「老貓?是大巫師!」夜魅驚喜地問,「他在哪裡?他要你帶什麼話給我?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是昨天的事。他要我告訴你,他和你哥哥躲在兩條街之外的煤炭市場,你可以去那裡找他們。」
按照小黑貓指的路線,夜魅一路飛奔,來到煤炭市場。這裡到處堆滿黑漆漆的煤炭。大巫師說過,這些煤炭可以生火取暖,是兩腿動物的重要能源。可是她在能源堆裡找了許久,卻連根貓毛也沒找到。她細細地嗅著那充滿煤灰味兒的煤堆,裡面確實有大巫師和昌黎的氣息,不過已經很淡很舊。昨天他們的確還在這裡,可是已經離開很久了。到底發生了什麼的事?難道是蘭石的手下抓走了他們?
夜魅心中唯一的希望也熄滅了,她頹廢地癱倒在煤炭裡,小小的臉上沾滿了淚水。
也不知過了多久,夜魅累了,淚水也流乾了,才猛然想到和黃毛的約定。她趕緊爬起來,按照原路返回垃圾堆。垃圾堆旁邊,黃毛和幾隻髒兮兮的流浪貓正緊張地東張西望。見到夜魅,黃毛驚喜地喊道:「夜魅,你來了!我們還以為你被壞蛋抓去了呢!」
看著黃毛溫暖的眼神,夜魅又忍不住哭了:「黃毛,我的家人們不見了!我找不到他們了!」
「夜魅,別哭啊,總會想到辦法找到他們的吧!」
「小傢伙,別哭,別的貓會以為我們欺負了你的……」
黃毛和他的夥伴紛紛關切地圍上來。看著這些素昧平生,卻對自己關懷備至的流浪貓,夜魅終於止住哭泣。她開始抽抽搭搭地向黃毛他們講述自己和家人的約定。
「夜魅,你的意思是,你們約好在這裡會合,然後去東方嗎?」
「嗯,是啊。」
「那你可以直接去東方啊!要是你的家人還活著,他們一定會到那裡去的。」黃毛說。
「這……」夜魅猶豫了。她獨自一個真的能排除萬難,到達目的地嗎?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黃毛說,「你總得去嘗試一下吧。當然,如果你不願意離開,你可以跟我一起留在這裡,做一隻無憂無慮的流浪貓。」
流浪貓?不,我是王國的貓,理想是做一個勇敢無畏的武士,怎麼可以墮落到做一隻流浪貓?我還有使命沒有完成。想到這裡,夜魅猛地站起身,道:「我要去東方尋找我的家人。黃毛,多謝你的照顧,我要離開了,你保重。」
夜魅告別了黃毛,開始獨自東行。沒有嚮導,她只能依靠自己在莫克溪谷學到的知識辨認方向。然而幾天之後,她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那是一個黎明。夜魅穿越了一個又一個複雜的路口,來到一個兩腿動物的小型聚集地——那裡山清水秀,兩腿動物很少。這幾天她都是靠在垃圾堆裡撿拾兩腿動物丟棄的食物和抓捕老鼠為生的。她知道在兩腿動物和其他動物的眼中,她已經徹底淪為了一隻流浪貓。可她骨子裡還是那個驕傲而沉默的貓王國小學徒呀!
在這個村子外,夜魅找到了一條小溪。她興奮極了,跳進小溪,洗去了連日來積累的髒汙,順便還捕了幾條小魚。溪水裡有一隻毛都掉光了的老貓在洗澡,他半眯著渾濁的眼睛打量著夜魅,半晌才道:「你是從外地來的吧?」
「是的。」夜魅不想惹事,只能淡淡地回答道。
「我就說嘛,村子裡就那麼幾隻貓,你可是個生面孔。」老貓有些興奮,也許是許久沒見到新鮮面孔的緣故吧,「你要在我們這裡定居嗎?」
「不,我要去東方。」夜魅簡短地說。
「東方?據我所知,你來的方向就是東方呀!」老貓疑惑地說。
「什麼?」夜魅大驚。
「你從哪裡來的?」老貓繼續問道。
「我來自莫克王國,要去東方,去一個族群的領地。」
「莫克王國?」老貓一聽更激動了,「孩子,你是我的家人嗎?據說我的祖先就是當年王國東遷大軍中的一員,只是半路受了傷,才不得不留在這個村子裡。孩子,你走錯方向了,這裡是西方。再往西邊走,就是貓族的起源之地了。不過我聽說那裡已經沒有貓居住了,成了一片荒蠻之地。」
「我怎麼走錯了方向?」夜魅欲哭無淚,「可我也不記得來時的路,根本沒法子返回啊!」
「可憐的孩子!要不你就留在村子裡,平平靜靜地過下半輩子吧。」
「我的腦子好亂,你讓我好好想想吧!」
夜魅這一想就是一天一夜,村子裡為數不多的兩腿動物到小溪邊洗衣服,總會看到一隻可憐巴巴的小貓呆呆地站在河邊。第二天黎明,當清晨的第一縷日光照在夜魅的身上時,她終於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做了一個異常大膽的決定:既然已經回不去了,那就索性到荒涼的西方去,到貓王國的起源地去。至少蘭石是不可能追到那裡的,何況大巫師本來也提過這個建議。不過這次,她可不能再走錯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