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的陽光從天空灑落,給秋天的聖石地帶來最後的溫暖。危崖下的營地,神木林前的訓練場,蜿蜒流過的小溪,狩獵場上躡足而行的動物,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和溫馨。秋風吹過,樹木婆娑,秋草起伏。
奇異站在一塊高高的石頭上,舉目遠眺,身上的毛髮被吹出了一道道細小的褶皺。他的心裡也像起了一圈圈的漣漪,始終無法平靜下來。儘管哥哥奇蹟苦口婆心勸解,但他還是選擇了自己的道路,離開了。他想成為霧光那樣的大巫師,儘管蘭石有時候難免顯得粗暴殘酷,但是他覺得,成大事者莫不如此,就連當年的鐵爪也不例外。
「我要做一個真正的武士,一個有作為的大巫師。」奇異望著遠處的神木林,那幽暗古老的樹林正在日漸褪去神秘的光彩,儘管他還看不見,但是憑藉敏銳的內心和巫師與神木林之間的聯絡,他對一切都心知肚明,「哥哥,再見了!下次相見,我們還是兄弟,但會各為其主,以命相搏!」
落葉如蝴蝶一般飛舞,落到了奇異的腦袋上。他搖了搖頭,那樹葉便落到了地上。春去秋來,萬物沉寂,這本是大自然不可變更的規律,可看著那片小小的落葉,奇異的心裡卻充滿了惆悵。
這位新上任的大巫師低下頭,看著下方的莫克溪谷。因為突發的王國變動,新國王上任,前來參加聖石秋祭的各族族長和巫師都還沒有離開。再過十幾天就是煙溪族的見習武士晉級儀式,煙溪族的族長蘭石現在是蘭石王國的國王,其餘的十二個族群都被留下來觀禮。所以,現在溪谷里正一片忙碌。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如果不是王國的看護者發生了變化,誰能想到十幾天前這裡發生過一場驚天變動呢?作為當初支援蘭石的大功臣,奇異如願以償地得到了王國大巫師的位置。可是他卻心事重重,始終開心不起來,莫克臨死前的那一幕不斷地出現在他的噩夢之中,那五隻小貓和哥哥的命運也時刻牽動著他的心。還有很多莫克族的武士,他們跟蘭石無冤無仇,可是蘭石為了自己的霸業,也把他們打入了另冊。
奇異啊,你付出了這麼多,還做了那麼多違背良心的事,真的值得嗎?王國大巫師的位置真的就那麼重要嗎?奇異捫心自問,蘭石真的值得你追隨終生嗎?他會成為一個好國王嗎?
當初蘭石用五隻小貓的性命威脅莫克,逼他讓位。蘭石承諾只要莫克照做,就放過他的五個子女,還會善待莫克族的貓。可蘭石得到王位後他卻立即撕毀了承諾,不僅害死了莫克,還背信棄義地追殺他的五個子女。生平第一次,奇異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大巫師,蘭石國王請您過去一下,說有要事跟您商量。」一個煙溪族的武士悄無聲息地走到奇異身邊,恭敬地說。
「好,我知道了!」奇異點點頭。他甩了甩尾巴,邁著稍顯沉重的步伐向山下的國王洞穴走去。
此時危崖下的石洞裡鬧鬨鬨的,蘭石蹲坐在一塊石頭上,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的武士,他不動神色的樣子,讓下面的貓都看不透他的心思。蒼月、暴牙、破風、黑影等煙溪族的貓盤踞在蘭石下首,長蛇和割牙站在洞口,各自帶著兩個武士。他們正熱火朝天地議論著。
「國王陛下,您應該立即把您即位的訊息送往各個族群。您可以派一隊資深武士來完成這個任務,讓王國的所有武士都知道您的大名!」說話的是蒼月,這個老巫師平時陰陽怪氣的,現在卻一臉諂媚,尖尖的耳朵直豎著,發白的鬍鬚一顫一顫的,顯得滑稽異常。
「哼,做這些無聊的事幹嗎?」黑影冷哼一聲,對蒼月的話嗤之以鼻,「煙溪族最精銳的武士正看守著莫克族、骨老族和妖星族的叛亂分子,況且我們有大事要辦,哪裡有這些閒工夫?」
「要我說,還是先舉行盛大的即位儀式,讓國王名正言順地繼承王位!」暴牙腆著臉說,「是吧,國王陛下?這樣就算那三個族群的貓們不服氣,他們也無計可施了。」
「暴牙說得對!」素有「無賴」之稱的破球說,「免得夜長夢多!」
「夜長夢多?」蘭石終於睜開半眯著的菸灰色眼睛,嚴厲地說道,「你是怕那些叛亂分子還有什麼動作嗎?哼,莫克已死,五隻小貓下落不明,奇蹟也不知去向,他們現在群龍無首,還能翻出什麼浪花?難道還能寄希望於花落和碧眼她們嗎?」
「是的,陛下,您像鐵爪一樣英明,她們哪裡是您的對手!」眾武士紛紛說道。
屬下們的奉承讓蘭石十分受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瞟到了一道灰色的影子,「大巫師,你可算來了。我們正在商量即位儀式,你有什麼意見嗎?」
對於新王國的大功臣奇異,蘭石還是比較尊敬的。貓王國的歷任國王對王國大巫師都敬重有加,大巫師不但擁有聖石和神木林賜予的魔法,還對未來和過去知之甚多。蘭石想要打敗暗黑王國,建立更多的功勳,還必須依靠他才行。
「我沒什麼意見。」奇異神色平淡。他現在最希望的是蘭石能儘快整頓王國,恢復貓族往日的生機,以便自己能一展抱負,而不是什麼爭權奪利。
「那好。」蘭石此時正志得意滿,所以忽略了大巫師的傲慢和無禮。他從石頭上爬起來,抬頭看著其他貓,面色冷峻地說道:「十幾天後就是又一個月圓之夜,煙溪族將在狩獵場舉行見習武士晉級儀式。儀式結束之後,十三個族群的武士要重新匯聚到聖石地,我要在那裡宣佈新的王國建立。所有的武士還要在聖石前發誓,效忠新的國王,同意組建十三個族群的聯合部隊,平定叛亂。從今以後,我要牢牢統領整個貓族王國,恢復鐵爪時代的榮光和輝煌!」
「狩獵場?」破球一愣,「我們只有幾天時間,來得及趕回煙溪族的領地嗎?」
「你傻了嗎?」暴牙搖頭晃腦,帶著臭味兒的口水幾乎噴到破球的臉上,「國王說的狩獵場自然是莫克溪谷的狩獵場。國王的族群必須守護神木林和聖石地,這是祖先們傳承下來的規矩,所以現在莫克溪谷就是我們煙溪族的了。莫克族太自私,祖祖輩輩佔據著這麼一大處好地方,卻把其他十二個貓族趕到那些窮山惡水的地方去。哼,現在的國王仁慈好施,一定會給他們重新找個好地方的。」
「還是暴牙明白王國的歷史,奇異大巫師以後可以多教教他!」蘭石衝暴牙點點頭,看著眾位武士說道,「幾天前我已經派武士送信,讓把煙溪族訓練合格的學徒送過來,等即位儀式一過,煙溪族的其他貓就可以遷移過來了。但是我們也沒有必要把莫克族趕走,除了那些跟新王國作對的叛亂者要被放逐到禿山,其他的莫克族貓仍然可以生活在這裡。這裡地大物博,容納兩個族群問題不大。」
蘭石的語氣輕鬆隨意,似乎包含著莫大的善意。長蛇和割牙紛紛表示贊同,無不認為蘭石胸懷博大。
可是奇異卻心裡一沉,蘭石的說法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如此一來,很多莫克族武士將被放逐到禿山,背井離鄉,而剩下不多的莫克族武士和貓崽、老年貓則會被蘭石看管起來。用不了多久,莫克族不是消亡,就是成為煙溪族的附庸。十三個族群變成十二個族群,這和蘭石當初的承諾背道而馳。
「陛下英明!」破球不知道是學乖了,還是真的明白了蘭石的計劃,沒再問出什麼蠢問題來,還一個勁兒地奉承著。
但是蘭石並沒有理他。蘭石轉身看著黑影,說道:「黑影,選拔十三個貓族武士組成聯合部隊的事就交給你了,要儘快開始訓練!」他又轉頭看著奇異吩咐道,「大巫師,見習武士的晉級儀式和國王的即位儀式就交給你來主持。」
「是,陛下!」黑影立刻答應一聲。奇異也點點頭,表示同意。
「陛下,那我呢?」見蘭石沒點到自己的名字,蒼月有些急了。
「你就協助奇異大巫師吧!跟著大巫師好好學習學習。」
「是。」蒼月答應一聲,垂下了眼簾,掩去了眼裡一閃而過的嫉妒和不快。他才是煙溪族的巫師,一直都是,可是自從奇異來到煙溪族領地,一切都變了。為了這場政變能夠成功,蘭石重用了本領更加高強的奇異,他這個族群巫師卻被拋到了一邊。之前為了大局著想,他不得不屈服。現在新的王國即將建立,王國大巫師的職位卻被奇異收入囊中。蒼月止不住嫉妒,他甚至想過,要是奇異消失就好了,一切就能回到原本的樣子,王國大巫師的寶座也將是自己的……
在莫克族武士營地後面的山坡上有個小小的洞穴,此時洞穴裡住著被軟禁起來的骨老族的族長花落。花落雖然是一隻年輕的母貓,但是心直口快,富有正義感。政變發生之前,她一直和妖星族的碧眼支援莫克,是莫克真正的朋友。在政變之中,她被自己的族群背叛,她的大部分武士都加入蘭石陣營,她因為不願意投降,被蘭石軟禁起來。
此時已經多日不見的骨發正站在花落身邊,武士統領燭歡和他的弟弟燭鐵也待在洞裡。煙溪族的武士統領黑影帶著眾多武士站在洞口,等待她的答覆。蘭石想盡快鎮壓王國的叛亂,然後向暗黑王國進軍,可是在此之前,他必須取得其他族群的信任。
這事情看似簡單,但對骨老族來說,卻有些複雜。當初大多數骨老族武士跟隨蘭石反抗莫克,其實是因為莫克族和骨老族的舊怨。此時大仇已報,蘭石再幹什麼就與他們無關,骨老族武士們仍然願意支援花落族長。也有一些骨老族武士在政變中看到血腥恐怖的事實,已經從當初被蠱惑的激動中清醒過來,重新認識到花落當時的意見多麼有遠見。
這樣一來,就再也沒有人喜歡燭鐵和燭歡的指手畫腳。黑影要從骨老族調集武士,就必須得到族長花落的同意。
「你們還沒商量好嗎?」黑影冷冷地注視著洞裡的三隻貓,不耐煩地問。在他看來,蘭石國王應該像對付莫克那樣,給她一個期限,如若不同意,就可以在聖石之前,撤換她這個族長,換上一個自己信任的武士。可是黑影並不蠢,他也知道這樣一來,王國很可能會分崩離析。
「哼,你們休想!」花落憤怒地說,「即位儀式?蘭石的腦袋沒有被老鼠咬了個洞吧?卑鄙狡詐的鼠腦袋,他有什麼資格做貓王國的國王?還有你們這些獾一樣的蠢貨,總有一天你們會受到聖石的懲罰!」
花落純白色的毛沾了泥垢和血汙,凌亂不堪,可她湖藍色的眼睛依舊一片清澈透亮。她這麼義正詞嚴,看似說的是蘭石,可何嘗不是說自己的武士呢?骨老族原本是莫克的聯盟,背信棄義的事情是她最痛恨的。她身邊的兩位武士不由得低下了頭,政變發生的時候,他們被仇恨衝昏了頭腦,等他們被眼前的鮮血嚇傻了眼,醒悟過來時已經晚了。
「族長,別跟他廢話!」燭歡低聲說。作為骨老族的武士統領,燭歡從不懦弱,可是他見識過黑影和蘭石的手段,對莫克一家的遭遇心有餘悸。他怕黑影一怒之下傷了族長,畢竟黑影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潑皮貓。
「花落,你現在還有力氣叫罵?」黑影懶得跟這個母貓廢話,他已經勝券在握,何必和一個站錯了陣營的失敗者計較,「你不知道嗎?那幾位王子和公主闖入了神木林,現在下落不明,難道你還把希望寄託在他們幾個身上嗎?」
「你說什麼?」花落大驚失色,蘭石發動叛亂之後,她一直被囚禁在這裡,對於外面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她震驚地轉頭看燭歡和燭鐵,擅闖神木林的貓,可從來都是有去無回有活著回來的。
「碎葉、灰髮、昌黎,他們……」燭鐵痛心地呼喚著,眼裡瀰漫著灰色的絕望。
「不,我不信!」花落用顫抖的聲音說,「我不信,你休想騙我!」
「我從來不欺騙母貓!」黑影不屑地說,「信不信隨便你。如果你識相,就好好歸順新國王。蘭石國王生性仁慈,一定會原諒你們之前的過失,放你們回到自己的領地去。」
黑影又看了看一言不發、面色沉靜的燭歡,說道:「我看你倒是個識時務的,好好勸一下你的族長吧,否則你們不會有好下場的!」
黑影走後,花落終於忍受不住心裡的悲痛,落下了滾燙的淚水。
「族長,我知道你現在很傷心,可是有些話我不得不說。」燭歡壓低了聲音,「依我看,我們不妨先屈服吧!」
「你說什麼?」花落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哥哥,你說什麼?」燭鐵也是滿眼的詫異,「為了蘭石的野心,讓我們族的武士去送命,那暗黑王國的貓豈是好對付的!」
「只有保住了性命,以後才有無限的可能。」燭歡一句簡單的話讓花落和燭鐵陷入了沉思,「參與蘭石的叛亂是我們錯了,可是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我們只能先回到族群,然後再想辦法。」
深秋的月夜圓盤似的月亮高高懸掛在藍色的蒼穹之上。銀色的月光灑滿大地,狩獵場上一片歡呼雀躍。
本次晉級見習武士的貓都來自煙溪族,對於他們而言,這次的晉級儀式非同尋常——他們的族長是新一任的國王,他們將是煙溪族第一批在聖石地晉級的見習武士,這是作為國王族群的無上榮耀。
十幾名年輕的學徒順著站成了一排,周圍擠滿了前來觀禮的各族族長、武士和巫師。蘭石站在狩獵場中心的一塊巨石上,他視線飄忽,心思都不知放到哪裡去了。見習武士晉級儀式結束後,就要舉行國王即位儀式,多年的野心終於要實現,蘭石當然靜不下心來。
「儀式開始!」奇異抬頭看看月亮,嘶叫一聲。此刻所有的貓都抬起頭來,看著月亮。淡淡的月光照耀著神木林,雖然沒有聖石秋祭的時候明亮,但是那層層疊疊的樹木上卻泛著更明亮的光華。微風吹過,樹木似乎在呼應著狩獵場的目光,發出輕輕的低語。武士們懷著謙卑和恭敬低下頭去,就連蘭石也低下了腦袋,發出低低的祈禱。
「仁慈而偉大的貓族祖先啊,煙溪族一年一度的見習武士晉級儀式正式開始了。請你們賜予我們福報,願煙溪族永遠繁榮昌盛。」奇異口中唸唸有詞。主持過聖石秋祭的奇異,對這一套程式已經駕輕就熟,他一邊按照程式往下走,一邊強忍著看神木林,不去想躲在裡面的哥哥奇蹟和莫克的五個子女。希望他們能夠逃出去,走得越遠越好,再也不要回來!
「仁慈而偉大的貓族祖先啊,請你們賜予我們福報,願煙溪族永遠繁榮昌盛。」煙溪族的貓緊隨其後,一齊大聲祈福。其他族群的貓也低頭祈禱,希望祖先保佑自家的武士安全返回族群。
「哼,仁慈而偉大的貓族祖先啊,請你們一定要殺死那五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貓,他們可是擅自闖入了神木林呢。」陰險的蘭石在唸完既定的詞句後,心裡又加了這麼一句。
眾貓祈禱完畢,抬起頭來。一個學徒站起身,走到了蘭石面前,恭敬地匍匐在地。蘭石抬起頭來,舔了舔他的右耳,然後將一隻爪子輕輕地搭在他的腦袋上,說道:「喵爾,事實證明,你足夠堅強,足夠勇敢,你有資格成為一名見習武士,為族群和自由而戰。你發誓,將勇敢向前,自強自尊,永不放棄自己和族群!」
喵爾激動得渾身一哆嗦,舌頭打結。他的天資不好,如今已經三歲了,經過幾次三番的努力,現在終於成為了一名見習武士。這可是他夢寐以求的結果。
「我發誓!……」喵爾終於靜下心來,滿臉虔誠地對著月亮說道。
「願幸運永遠守護你,直到最後的日子來臨!」蘭石收回了爪子,眼睛無比慈祥。喵爾看著族長一臉激動,他轉過身走了下去,結果四肢絆在一起,差點摔倒在地。
接著另一個學徒站了起來,滿懷激動地走到蘭石面前。在月亮和大巫師奇異的見證下,蘭石為學徒們一一祝福。蘭石嘴裡念著那些爛熟於心的詞句,作為煙溪族的族長,他已經念過無數遍這樣的詞句,見證過自己族群的無數小貓長大,成為忠心、勇敢的武士。但是唯有這一次與眾不同,他的身份已經不僅僅是自己族群的族長,還是這個遼闊貓王國的國王。
多少年來,他一直勸導莫克奮發有為,光大貓王國的勢力,收服周邊那些野蠻貓群,讓他們也在武士精神的感召下,成為貓王國的忠誠武士。可是莫克不為所動,反而覺得他野心勃勃,動機不純。所以他只好動手奪取了國王的位置,現在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實現自己的理想。這次政變已經讓貓們流了過多的血,很多貓都以為他喜歡流血,這種想法其實是不對的。自己不過是為了實現理想而已,此次流血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蘭石思緒萬千,看著眼前一個個不斷成長的後備武士,彷彿看到了新王國的未來。一個個學徒依次走上前去……晉級儀式很快便結束了。
在蘭石的帶領下,聚集在莫克溪谷的武士們轉身前往聖石地。他們走下陡坡,來到了小溪邊,踏著小溪上的枯樹,登上前往聖石地的小路。月光淡淡地照著路上的碎石,林子裡的動物都已經沉睡,只有沙沙的腳墊落在石頭上的時候,石頭輕輕的滾動聲。
蘭石走得很慢很慢,仔細看著沿途的一草一木,似乎心裡有無邊的喜悅就像這月光一樣,鋪了一地。他此前來過莫克溪谷十多次,也好多次踏上這條神奇莫測的小路,最早他是作為見習武士來參加武士晉級儀式,後來作為資深武士護送見習武士參加晉級儀式,再後來他就是族長了。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以國王的身份來到這裡。
眾位族長、巫師和各族群的武士跟著蘭石往前走,各懷心事,拖著腳步,憂心忡忡的樣子,讓走在隊伍最後的黑影牙根癢癢。可是他此時不敢說什麼,此處距離聖石和神木林如此近,他怕那些棲息在神木林裡的祖先靈魂會聽到他心裡不和諧的聲音。
十三個族群的貓終於聚集在了聖石地。他們有的是自願前來,有的則是在黑影和其他煙溪族武士的脅迫下來到這裡的。可不管怎麼樣,十三個貓族的武士總算是到齊了。
聖石仍然散發著淡淡的五彩光芒,但似乎沒有一個月前的光波柔和,也缺乏一股神秘和奇異的色彩。但是他們都沒有往別處想。畢竟聖石秋祭已過,連月光都開始變得暗淡了。
蘭石走出貓群,不顧在場的貓或憤怒、或豔羨、或平靜的目光,徑直走到了聖石邊。他身上的灰色皮毛被聖石的光芒反襯得灰濛濛的,在這朦朧的月夜,如同帶著一圈神性的光芒。
「新任國王繼位儀式現在開始!」奇異把手搭在聖石上,宣佈道。
「且慢!」蘭石說道。他轉頭看著身後。此時從旁邊的陰影裡出來七八隻貓,走在前面的是莫克的武士統領魁發和他的弟弟魁梧,另兩位則是莫克族的資深武士。他們全都遍體鱗傷,一位資深武士還跛著腿。在他們身後,則是煙溪族的武士隊伍,都趾高氣揚,一副目中無貓的樣子。
貓群一陣騷動。個個在政變發生之後,魁梧與煙溪族奮力戰鬥,最後被蒼月的魔法暗算。但魁發卻很是蹊蹺。魁發作為莫克王國最有名的戰鬥和保衛專家,和奇蹟一樣,也是莫克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可是在政變發生的時候,他都不在,甚至在聖石秋祭剛開始的時候他就不見了。莫克之所以被蘭石算計,他的失蹤無疑是最大的原因之一。
此時眾貓看到他幾乎無法站立的樣子,大多數武士都以為他是被蘭石算計,卻不知道他受傷的確切原因。其實魁發受傷之後,一直處於昏迷之中,對外界的情況一無所知,直到蘭石的手下將他搜了出來,奇異才給他治了傷。兩名莫克族的武士恪守對莫克的誓言,誓死反抗,試圖保護魁發離開。可惜寡不敵眾,最後他們被煙溪族的武士團團包圍,做了俘虜。
蘭石看看魁發,繞著他慢慢地走動,眼睛裡滿是遺憾。他沉默了好久才開口:「魁發,我一直很欣賞你,每次我來莫克溪谷,總會想如果你出生在我們煙溪族該有多好,那樣你就能為我所用。現在好了,你只要在聖石前發誓效忠蘭石王國,我就可以封你為王國的武士統領。我們即將向周圍的潑皮貓和野蠻貓開戰,你一定會大有作為!」
「嘶!」魁發冷哼一聲。他弟弟魁梧是被煙溪族的無賴貓押解著到了這裡的,他則不同。他對蘭石的所作所為深惡痛絕,趕到這裡不為別的,只想在聖石前痛斥蘭石的暴行,質問那些默不作聲的祖先魂靈,為何任由蘭石肆意妄為,背棄武士精神和尊嚴,對自己的族群痛下殺手。
此時魁發聽到蘭石的話,不由得冷嘶一聲,開口道:「蘭石,你這樣的話對別人說或許還有人信,我怎麼還會信你?莫克國王不相信你,就是因為他早看穿了你是個野心家。周圍的貓群何罪之有?暗黑王國的貓何罪之有?我們憑什麼要把我們的行為強加在他們身上?他們陰暗也罷,野蠻也罷,可是他們從來沒有對付過我們,更沒有欺負過任何貓。說什麼為了貓王國的未來和發展,這只不過是你的藉口罷了!」
魁梧更是目眥盡裂。蘭石這個卑鄙無恥的傢伙,他害死了莫克國王,還將幾位王子、公主逼入了神木林。更可惡的是,貓族祖先們竟然坐視不管,讓他的野心得以實現。
「老實點!」一個煙溪族的武士走上來,毫不客氣地抬起爪子,抓在魁梧的一條後腿上,遍體鱗傷的魁梧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他惡狠狠地瞪著那隻貓,眼裡全是憤怒和永不屈服的決絕。
「看著我幹什麼?新國王馬上就要即位了,像你這種潑皮貓,就應該被髮配到禿山。」那隻貓狂妄地大笑起來。
「現在我宣佈新的貓王國建立,而我——煙溪族的族長蘭石,將正式出任國王一職。」蘭石自知再說下去已經毫無意義,於是轉身,面對貓群,轉移了話題。
「國王陛下!」
「聖石呀!」
煙溪族的貓都異常興奮地吼叫起來。其他族群的貓也都長出一口氣,儘管他們有些不滿意蘭石的所作所為,也只能往前看了。但魁發、魁梧等幾隻貓的臉色卻越發陰沉了。
蘭石可不管這些,他伸出爪子,也放在聖石上。在月光的照耀下,一道淡淡的光波自星空而來,落在聖石上,然後沿著聖石緩緩流動,最後分成兩股分別流入蘭石和奇異的身體裡,不見了。
眾貓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連蘭石和奇異都愣了一下。不過他們很快就明白過來,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國王祝福。已經很久沒有舉行過繼位儀式,大家都快忘記還有這麼一回事。這次的國王祝福看起來非常非常微弱,但至少說明神木林和聖石承認了新國王。
「聖石呀!」蘭石看著天空,再看看聖石,不由得發出嘆息。煙溪族的貓也跟著發出低低的感嘆。紅原族和蒼穹族也低聲咕嚕了幾聲,聽起來就像睡著時的呼嚕聲。其他族群雖然沒有言語,但是也預設了這個事實,連聖石都承認了的事實,他們還能有什麼意見!
「我們可以走了嗎?」花落不等蘭石等貓的呼喊聲落定,就轉頭看著黑影,冷冷地問,「即位儀式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