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低低的笑聲,只是那些學生的笑容都顯得意味深長,而前排那些校方負責人則都有些不安的交換了個眼神。
「但我舉海斯法典的例子並非要說這個。」阿德里安話鋒一轉,「我要說的是,海斯法典從正式頒發到結束,整整統治了好萊塢近40年的時間,而在這40年當中,我們依然有《地獄天使》,有《呼嘯山莊》,有《卡薩布蘭卡》,有《羅馬假日》,有《賓虛》,有許多可以稱之為經典的作品!我相信即使再過幾十年後看這些電影也是如此。」
他的聲音再次高了起來,與此相反的是,禮堂裡學生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所以……」阿德里安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我的問題是,你們的《地獄天使》,你們的《卡薩布蘭卡》,你們的《羅馬假日》,在哪裡?」
不等回答他馬上又高聲說道:「如果一個人,在不算嚴苛的規則下都無法做出最基本上的舒張自己翅膀的動作,我憑什麼相信你在脫離規則的束縛後能飛得更高更遠,而不是做布朗運動?」
又是幾聲輕笑,然後很快低了下去。
「我喜歡中國,我看好中國的潛力。」阿德里安話鋒再次一轉,「我想這點不用證明。」
當然不用證明,在來訪大陸的美國企業家中,他的中文絕對是說得最好的。
「雖然中國的電影工業全方面的落後美國,但我還是很希望中國的電影工業能發展起來,因為好萊塢需要競爭,美國需要競爭,不要辯解,也不要躲躲閃閃,這是事實,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中美之間,合作和競爭會無處不在。」他很認真地說道。
老實說,他本來更想用「對手」這個詞的,這個中性詞能更好體現中美目前的關係,不過考慮到別人不一定會用他的思路進行解讀,到時候可能兩邊都不討好,於是最終還是改用「競爭」替代。
「沒有競爭,就沒有活力,沒有活力,就會退化,優勝劣汰,這是已經被證明的真理。」阿德里安的聲音在禮堂裡迴盪著,「現在的好萊塢已經處在了獨孤求敗的位置上,我們在全球的市場上攻城略地所向披靡,但也正因如此,很多製作人開始覺得只要特效做得好,再多的投資也能賺回來,然後他們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一部電影之所以能成為好電影,是因為它有一個好故事。」
他再次揚了揚雙手,而在場很多人都露出了思考的神色:「我最早希望歐洲能扮演這個角色,可惜他們寧願縮在小圈子裡抱團取暖,維持他們所謂的‘藝術’也不願意更進一步,關於我對這點的評論,如果你們在網路中有看《艾倫秀》的話,應該能找到,05年第43期。」
又是幾聲不好意思的笑聲。
「之後我也考察過日本、韓國以及……印度,很遺憾,他們的市場都太過封閉,比如印度,他們總喜歡在電影中加些歌舞,所以我最終將目光放到了中國。」阿德里安終於放緩了語氣,面帶微笑地說道,「你們已經創造了很多奇蹟,你們將會繼續創造奇蹟,所以,為什麼不能在這上面也創造奇蹟呢?雖然你們還有很多路要走,雖然你們的電影人還擺不正自己的位置,雖然你們的頭上還有諸多限制,雖然你們的市場已經有了規模但還不夠成熟和系統化,但我看好你們。所以,我等待著,等待你們調整自己的態度,等候你們擺脫規則,等待你們更加成熟,等候——你們的挑戰。」
熱烈的掌聲響了起來。
第二天,大陸媒體上面自然是各種聲音都有,不過勉強都站在中立位置,南方部分報紙對維護某局的話視而不見,繼而大讚阿德里安心胸寬廣,誰讓他是美國的超級富豪之一呢?雖然部分六代導演提出抗議,認為部分說辭有侮辱的嫌疑,可惜沒人在乎,因為阿德里安同時也是超級導演,從金棕櫚到奧斯卡,都是他的舞臺,沒人的作品型別比他更豐富,庫布里克也不行,能在這方面指責他的中國導演……基本上沒有。
加上這番演講的全文發到網上後引起了許多青年人的共鳴,認為這個來自美國的,中文說得很流利的傳奇富豪和導演相當不錯,這才是真正對中國好的人。這種情況下,那幫急急跳出來想展現存在感或者想炒作的導演,自然被幾面不討好,除非個別臉皮特別厚的傢伙,基本上都很快偃旗息鼓了。
好了,不說這個了,不管在燕京大學的演講在大陸引起了多大的波瀾,阿德里安都已經跑在了腦後。至於美國國內,已經和克勞德通過氣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真正要面對的是面前這個差不多已經60歲的老傢伙,對方越是恭維,說明接下來的事情越麻煩。
「能獲得你這樣的,大陸的電子巨頭的稱讚,我也覺得很榮幸,任先生。」阿德里安說了兩句客套話,然後話鋒一轉:「好了,我們還是來談談具體的事情吧。」
「當然……」儘管任先生笑了下,但那一絲尷尬還是落入阿德里安眼中,到底會是什麼呢?
「我就直說了吧,科威爾先生。」猶豫了兩秒鐘後任先生直接說了出來:「您手中的博納的股份……有想過要出售嗎?」
阿德里安眨了眨眼睛,只是短短幾秒鐘就將其中的因果聯絡了起來,然後又花了幾秒鐘將事情想得更加通透——他對大陸政府可不是沒有防備,資料收集得很足,在和自己的產業幾乎沒有什麼聯絡的任先生表示想要私下談談後,更是花了不少時間做準備,又怎麼會想不到他們想要什麼。
「我想,我沒有任何違規的行為,對吧,任先生?比起默多克,我可是相當的守規矩。」阿德里安似笑非笑地說道。
任先生不由乾咳了聲,尷尬的感覺也越發的明顯,同時又帶著點惱火,顯然接下這個任務也是心不甘情不願的,他也是要面子的。
「你知道,一般情況下……政府是不允許……」他苦笑了下,最終還是直截了當的說了出來:「簡單的說,您控股的產業太多了。」
「但是我沒有超過你們劃的線,不是嗎?」阿德里安顯得有些咄咄逼人,「我是個很守規矩的人,只要對方也守規矩。」
從表面看,似乎是因為博納的原因,因為收購了博納大部分股權的保利集團是軍方的地盤,他們顯然不想和外資,尤其是ac傳媒這種全世界有數的傳媒集團共享。這也是為什麼任先生會做傳話人的原因,他也有軍方背景,算是大陸官商中的翹曲,企業和持股蘋果的ac傳媒多少也有那麼點聯絡,由他出面傳話正合適——王氏兄弟不夠格。
但是站在阿德里安的角度再往深處想想就會明白,這其實是大陸政府在一種隱憂下的措施,因為他持股的大陸傳媒企業已經太多了。
華誼、博納、海潤、橙天等等,只要是能排的上號的大陸傳媒企業,基本上都插了一腳。至於那些知名it企業,影片、社群、搜尋、即時通訊……基本上也都一個沒放過,儘管他一直恪守著他們劃出的底線,始終是第二或者第三位的股東,但從數量上來說實在太誇張了。
對於可以容忍別的企業巨頭,卻不允許出現大型傳媒集團的大陸政府來說,這是不能接受的。但阿德里安始終安分守己,從沒有什麼過火的挑戰他們底線的行為,而且表現得又還算親華,不見他身邊的華人女性都有好幾個?他們也實在找不到什麼好藉口,最終只好讓任老頭出面傳話試探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