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猛的一揮手,然後在旁邊候著的日本副導演當即鞠了一躬,轉身對著一幫跪在榻榻米上的日本演員哇啦哇啦的叫了起來。這些人都恭恭敬敬的聽著,知道副導演說完了,才都趴下保持著恭敬的態度說了幾句,阿德里安勉強聽得出來,是「實在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之類的道歉用話語。
他不由更加的鬱悶,說起來,日本也沒少來過,但對於日式英語,他始終有些頭疼。這次別的地方都準備得很好,唯獨忘了這個,於是在溝通上出了點問題。
不過……阿德里安看了一眼正在給演員們鼓勁的日本副導演。雖然有些麻煩,倒也不是克服不了,為了這部電影他可是從好萊塢特意帶了好幾個兩邊情況都算比較熟悉的日裔助理,加上這邊還有索尼支援,艾迴現在在日本本土人脈也不錯,這部電影的投資也不大,應該不會超過預計。
「好了,現在看著我。」阿德里安這時走了過去,打斷了副導演的說話。
然後,他在最出頭的一個婦女旁邊跪了下來,清了清嗓子後低下頭去,醞釀了幾分鐘的情緒,然後用一種憤怒的卻又壓抑的語氣道:「這不是我的女兒!我的女兒不是這個樣子!不是!」
連帶著身體都微微顫抖了起來,只看這點的話,倒是頗有些悲愴和不甘的感覺,顯然,之前出演《鋼鐵俠》多少還是有些收穫的。
「看明白了嗎?」阿德里安很快直起身體問旁邊的婦女,「東方女性大多都很內斂,即使有什麼激烈情緒,大多都在肢體上表現出來。當然,你如果覺得自己有能力在語氣和表情上表現出來,也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做,只要讓我滿意。」
副導演隨即翻譯了起來,而婦女在仔細聆聽後,隨即又鞠了一躬,表情嚴肅的回答了幾句。
「久美子說,謝謝您的指導,導演先生,她一定會展現自己最好的狀態。」副導演這麼說道。
「很好,那麼暫時休息15分鐘,讓他們醞釀一下,我希望等會兒這個鏡頭能一次過了。」阿德里安點了點頭,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親自示範這種事情,他以前經常做,這也是給演員說戲的一種方式,雖然阿德里安很想高高在上一番,不過從製作電影的角度考慮,還是算了吧。
「你做得很好,由紀惠,比他們任何人都要好,所以現在還是休息一下吧。」坐到女主角身邊後他這麼說道。
「可是……」看著劇本的仲間由紀惠抬起頭來,「可是我想做得更好。」
她一臉的認真模樣:「好不容易能在艾德執導的電影裡擔任女主角,我肯定不能讓你失望。」
阿德里安笑了下,然後又嘆了口氣,但還沒說話,對方卻露出了個溫柔的笑容:「不過,既然是艾德要我休息,那我就要聽他的話才行……其實,對我來說,能擔任一次你的女主角就已經很棒了,我不奢求其他的什麼。」
說到最後幾句,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但看著他更加的認真:「只要我能在你身邊,一直服侍你,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呵……」阿德里安輕笑了聲,一時有些恍惚,隨即毫不掩飾的在她的臉蛋上捏了捏,「也許我不能給你太多,但你的出色會人所共知的。」
這部正在日本製作的,由仲間由紀惠擔任女主角的電影的名字,叫做《入殮師》!沒錯,就是那部《入殮師》,根據青木新門的自傳小說《納棺夫日記》改編的電影。
阿德里安之前就在考慮,要給由紀惠什麼樣的獎勵才算匹配,一個奧斯卡女配角提名顯然是不夠了,畢竟她在自己身邊已經全心全意服侍了8年。想來想去,最終挑到了這部電影,儘管那時改編權已經賣出去了,但對阿德里安來說,要解決這個小小麻煩一點都不困難。
當然,要修改的地方有很多,畢竟原版是男主角,現在換成女主角了,很多細節都要重新設計。不過這也不是什麼難事,他手下有一大批編劇,又從日本找了些不少專業人士,加上還有他的眼光,很快將這些細節都補充完整。
不過,出於美國市場的考慮,以及美國影評人的感受,他決定將女主角的丈夫換成美國人,並在其中加了一段美國丈夫無法接受妻子職業,於是回了美國,但因為參加葬禮有所感悟,從而返回日本,目睹妻子為生父入殮後,最終選擇了支援的情節。
不管怎麼說,阿德里安現在是美國人,還是好萊塢的超級導演,甚至已經在某種程度上代表好萊塢,所以執導一部全由日本人出演的電影實在有些不合時宜。
其實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入殮師》最為打動人心的就在於,這是對生與死的思考,這是送死者走最後一程的儀式,這是生者對死者的遺憾和懷念,誰來體現並不重要。只要能將美國人的觀念和日本人的觀念巧妙結合起來,達到原版的質量不是問題,如果還能在其中加入一些衝突和諒解,說不定還會更上一層樓。
這對阿德里安來說是個不小的考驗,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作為一路走到現在的他,怎麼可能沒兩把刷子,他一點都不懷疑自己能做到。
所以,當罷工風潮結束後,阿德里安第一時間就帶著由紀惠來了日本——他可沒有食言,這些前期的籌備工作都是去年陸續完成的,到今年年初的時候,該準備的都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不需要他處處過問,因此在答應了製作人聯盟不會碰和製作電影相關的東西后,阿德里安的確做了甩手掌櫃,剩下的一點點都是交給準備完善的劇組來搞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