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源？為什麼？」喬布斯的眼睛眯了起來，帶著警惕，似乎非常不高興，那模樣，和防備想要搶走自己玩具的小孩頗為神似。

「為了未來。」看在眼中的阿德里安當即用熱切的肯定的語氣說道，「毫無疑問，將來是智慧手機的世界，誰能抓準機會，誰就能贏得市場！以前我或許還不能肯定，但今天看到你的東西之後，我相信，黑莓雖然開啟了這個時代，但iphone必將引領這個時代！」

喬布斯微不察的點了點頭，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顯然這番話顯然讓他很受用。

「那麼什麼樣的機會才是我們應該抓住的呢？」阿德里安終於丟擲了自己真正的話題，「標準！智慧手機系統的標準！」

他伸出手來，在兩人之間畫了一個大圈：「智慧手機是趨勢，它的市場必然是一塊肥肉，想要在別人反應過來之前更多更好的佔有，那麼制定一個作業系統的標準是非常有必要的。iphone的體驗很好，但是系統太過封閉，而黑莓在業界的資歷太淺，所以當市場反應過來後，必然會有更開放的系統推出——你聽說過安卓系統嗎？去年google收購了它們，你應該不會認為google董事會批准這項收購是為了好玩吧？」

眼見喬布斯露出思考的神色，阿德里安的語氣也熱切了許多：「想想當初的情況吧，史蒂夫，蘋果首次推出了個人電腦並獲得了極大的成功，時至今日依然屬於高階產品，依然是人們購買個人電腦的第一選擇，可要說起作業系統，首先想到的還是微軟。封閉的os系統的確很穩定，但也因此將低端市場對微軟拱手相讓，難道你想讓這一幕在智慧手機上重新上演？」

說到這裡，他忽然轉變了話題：「之前我一直提醒你，不要完全依靠三星，但你幾乎不怎麼聽。現在，有了這個……」

阿德里安搖了搖手中的iphone樣機：「我想要問你，史蒂夫，你知道三星也做手機嗎？如果他們在做蘋果的供應商的過程中，吃透iphone的結構，然後推出屬於自己的智慧手機，並用了開源的作業系統，同時威脅蘋果，要麼支付更多的費用，要麼就換其他的供應商，你要怎麼選擇？」

「我承認，你說了這麼多，最後這一點算是最有威脅性。」挑了挑眉後喬布斯終於開了口，「但別的方面，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或者你想告訴我，你對蘋果的未來沒有信心，是嗎，艾德？」

「是的。」阿德里安看著他，給出了一個肯定的回答，「你說得一點都沒錯，喬布斯，我對蘋果未來沒有信心。」

喬布斯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但還沒說話，阿德里安已經大聲的說了下去：「我想你應該弄清楚一件事，史蒂夫，我投資的從來都不是什麼蘋果，我投資的從來都是史蒂夫·喬布斯，是那個工作狂、自大狂、自戀狂，但同時也是天才一般人物的史蒂夫·喬布斯！」

他猛的站了起來，揮舞著胳膊顯得非常激動：「我雖然說了那麼多，提了那麼多不妙前景，但我完全相信，只要有史蒂夫·喬布斯這個混蛋在，只要有這個天才、瘋子和狂人在，蘋果永遠不用擔心什麼！蘋果永遠會大步向前！無論有多少人，想用什麼手段追趕，它都不會在乎，它只會將他們甩得遠遠的，將自己的背影留給別人，擁有了史蒂夫·喬布斯的蘋果才是真正的蘋果，才是真正的業內巨人！」

吹捧的最高境界是什麼？就是你明明將許多差勁的詞語用在了對方身上，可對方卻依然覺得非常受用。

「只要你還在蘋果，只要你還執掌蘋果，我根本不會說這些，但是——」平復下來的阿德里安緊盯著喬布斯，「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呢？」

「哦？」喬布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卻並沒有說什麼。

「我們都知道你的情況，不是嗎？」阿德里安直接挑明，「雖然這麼說有些冒犯，但我必須考慮所有情況，不是嗎？所以，不妨假設一下，史蒂夫，我們再來一次，你宣佈因為身體原因暫時需要離開蘋果，預計3個月到6個月後迴歸，猜猜看蘋果會應聲跌上多少？我賭至少10%。」

他張開手揚了揚，可喬布斯依然穩穩的坐在那裡什麼話都不說。

「如果你不在了——比如退休什麼的——蘋果會怎樣？」阿德里安也不在意，繼續說了下去，「我來告訴你，史蒂夫，首先，股票必然會下跌到一定程度，這無法避免；然後，蘋果會保持目前的勢頭，因為慣性是巨大的；接著，人們會開始質疑，對手會開始針對，蘋果會想盡一切方法來維持自己的地位，扼殺競爭對手，比如將這個倒角什麼的申請為專利；最後，如果蘋果能熬過去，並找到一個哪怕只有你一半能力的接班人，那麼會獲得新生，反之，巨人將轟然倒塌。」

阿德里安攤開手，雖然後面那裡留了個尾巴，但他相信喬布斯不會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當初他離開之後，蘋果是什麼情況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這也是阿德里安這番說辭最有說服力的地方。

「你要做的只是開源，哪怕只是一部分，一小部分，只要能整合這個市場，有人想要分享的話，得先問問我們的意見，而蘋果也有了更加光明的未來。」阿德里安認真的看著喬布斯，「別跟我說什麼蘋果的傳統之類的東西，你不是也做出了很多改變嗎？」

「我承認，你的擔心有道理，你的描繪也很誘人，艾德。」思考了許久之後，抱著胳膊的喬布斯終於開了口，看得出他有些動心，只是答應卻不是阿德里安想要的。

「但是，我拒絕。」他抬起頭來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為什麼？」信心滿滿的阿德里安頓時一愣，有些不能置信的看著喬布斯。

「你說過，只要我還在蘋果，就不用擔心，對嗎？」雙手交叉放在面前的喬布斯平靜的看著他，「至於我不在了這種假設，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相信我會留給蘋果豐厚的遺產，他們要是在這種情況下都挺不過，都支撐不起蘋果，那還是倒閉吧。」

眼鏡後的眼睛閃閃發亮，這一刻，他和某部動畫中那個，從來只會坐在辦公桌後面讓眼鏡閃光的司令頗為神似。

「他真的這麼對你說？」克勞德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真的這麼對我說。」阿德里安很無奈很鬱悶的點了點頭，「這可真是一次……重大的挫折。」

他考慮到了說話的方式，考慮到了描繪的情節，考慮到了如何挑起喬布斯的情緒，考慮到了所有細節，卻唯獨沒有料到，這個傢伙會驕傲或者說對自己的信念堅持到這種程度。如果不能挺過去那就倒閉？還真是威武霸氣，你怎麼不乾脆說，從我手中建立也從我手上覆滅？！

當時他真的想要這麼問一句，不過最終還是忍住了，也沒有再遊說下去。阿德里安和喬布斯打過的交道也不算少了，很清楚，有些事情對方一旦決定，就不會再改變。

太糟糕了，實在太糟糕了。阿德里安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十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了每次遊說都能取得成績的情況——倒不是說他驕傲，每次要遊說誰他都會進行周密的準備，更何況這次知道喬布斯不好說話，特別反覆構思過，卻沒有想到會狠狠撞在牆上，還是毫無迴旋餘地的那種。真是見鬼了，喬布斯那傢伙，明明有過心動。

要知道，統一智慧手機作業系統的標準，也是他早就定下來的，最想要做的事情之一，遭到這種打擊，沮喪也就是難免的了。

「統一智慧手機作業系統真的如此重要？」克勞德此刻如此問道，「我稍微瞭解了下，作為目前最大的效益最好的手機制造商，諾基亞似乎不怎麼看好智慧手機。」

「所以他們註定要走下坡路。」阿德里安擺了擺手，「你也看過iphone了，克勞，告訴我，感覺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