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談這個了,雖然他總是計劃得很好,但總有些事情在意料之外。
「這是一種純潔的誓言,我們只希望電影能回到最初的狀態,我至今依然堅守這點。我承認我做得不夠好,但我一直在努力,我不會讓太多的技術去玷汙神聖的電影!」大廳的中央,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正口沫橫飛的說著,一看那目中無人的模樣就知道除了拉斯·馮·提爾外再沒有別人。
「我贊成不需要太多的技術這點,但是拉斯,你不覺得dogma95宣言有些太苛刻了嗎?這樣的條件讓很多人都會難以適應。」坐在旁邊的一位五十多歲的女性介面道,她叫卡米爾·羅塞,法國比較知名的評論家。
「最開始或許會很難,但適應之後就會好起來,這是必需的過程,只有經歷了這個才會有新生。」提爾揮舞著胳膊增加自己的說服力,並有意無意的往旁邊瞟著。
「這的確需要過程,就像我當初製作《巴黎最後的探戈》那樣,一開始總是很困難,而且適應的過程不同人有不同的長度。」另一邊的一個老頭接腔道,那是貝納多·貝託魯奇,「當然,儘管我贊同dogma95宣言,但我依然要說想要推廣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之前不容易,現在更不容易,尤其是在好萊塢過度商業化的電影不斷侵蝕著我們的時候。」
「這個容易,我相信只要奇蹟導演帶頭這樣做,好萊塢就不構成威脅。」提爾當即嚷到,然後看向他之前一直瞟著的人,「對嗎,阿德里安?你同意我嗎?阿德里安?」
他叫了兩次,一直懶懶散散的阿德里安才算回過神來:「嗯,請問有什麼事嗎?」
話才出口,之前交談了三人以及周圍聆聽的別的一些評論家、影評人,還有更外圍的普通人以及記者都紛紛或皺眉或詫異,這種心不在焉的態度可不像是阿德里安的作風。這是一場有些帶學術性質的沙龍,每每到了戛納電影節的後期,主辦方就出面組織舉辦,很多電影圈名人都會參加並在沙龍上產所欲言,再加上普通與會者和記者,大約有幾百人左右,可以說是相當正式的場合。
之前阿德里安有參加過一次,沒有發表太多的建設性意見,但也絕對不像現在滿臉明顯寫著「我一直在走神,我一直都沒聽」的表情。而且一直以來他在公共場合都表現出了良好的教養,就算很多人不喜歡他,但也幾乎沒在這方面指責過什麼,所以這麼多人才會如此詫異。
「我們在討論好萊塢,很顯然,他們正在汙染歐洲電影,你有什麼看法嗎?」提爾毫不客氣的問道,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不,沒有看法。」阿德里安聳了聳肩,像是在敷衍了事,「你已經說得很徹底了,不是嗎?」
「沒錯,但我現在問的是你的看法,作為好萊塢知名的導演和製片人,你對這種情況的看法,以及應該做出的改變。」提爾不依不饒。
羅塞在旁邊皺起了眉頭,她覺得提爾有些過分,於是插言道:「阿德里安或許……」
「不不不,卡米爾,這很重要,我認為他是好萊塢唯一一個應該到歐洲來製作電影的人,雖然他現在總是在執導無聊的電影,《指環王》、《斷背山》、以及現在的《鋼琴家》什麼的,但我還是這麼認為。」提爾打斷了她的說話,而且笑得很得意。
「以及現在的《鋼琴家》什麼的?」阿德里安重複了這句話,露出玩味兒的神色,「怎麼,你想說你同情納粹?」
他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問,像是在為自己找臺階,誰知那傢伙當即點了點給出了肯定的回答:「沒錯。」
旁邊的羅塞臉色都白了,貝託魯奇也變得很不自在,其他人更是一臉震驚,同情納粹?開什麼玩笑!連阿德里安都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拉斯想要說的是,阿德里安應該肩負起社會的責任。」羅塞幫忙補救,還好提爾沒有繼續,而是滿意的點了點頭:「沒錯,社會責任。」
「社會責任?」阿德里安再次重複,玩味兒變成了嘲諷。
「當然,人性,醜陋的、虛偽的、暴力的,必須要將這些展現出來……」提爾再次開始揮舞了起來胳膊,但隨即被阿德里安的聲音壓了過去:「我去年一年總共捐贈出了大約5000萬美元用於慈善事業,其中有一半拿來改善人們的生活環境,有三分之一支援環保,有三分之一用於幫助那些表現良好的刑滿釋放的人尋找工作!」
突如其來的帶著嚴厲的話語讓所有人都愣了下,阿德里安跟著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提爾:「我有兩個慈善基金在非洲,一個在努力救濟當地飢餓兒童,一個努力為他們提供基本藥品,我為此還投資了一家醫院,想辦法研究更加廉價的,再窮的人也都可以用上的藥物!如果再加上歷年的捐贈,你根本想不到也不會在乎多少人因此受益!」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更高,變得慷慨激昂,讓漲紅臉的提爾想反駁都做不到。
「是的,我很富有,是的,我很奢侈,但我比你們更清楚這個世界需要什麼!所有和電影有關的受益,大部分都用在這上面,而且這些賬目都清楚可查!甚至在來戛納前,我還巴菲特和蓋茨通過電話,我們甚至想要發起倡議,希望全球的富豪們在有生之年或者死後將一半的財產捐贈出來!」
他的胳膊在空中狠狠揮了一下,他的語氣是那麼的堅定有力,他的神色是那麼嚴厲讓人無法直視。
「我親手裝卸過送到非洲的食物,我親自去實驗室看過藥品的研發,我面對面的和問題少年們聊過——就在洛杉磯郊區,那些接受心理治療的年輕人都還是孩子!他們僅僅因為不屬於自己的錯誤而走上岔路,他們有權力重新來過,我們也有義務讓他們面對真實的自己!是的,我不是全能上帝,我拯救不了所有人,依然是那家治療中心,一個來自舊金山的孩子無法面對自己的性向而自殺了,一個淪落到拉斯維加斯當妓|女的女孩偷了東西逃跑了。
但是!同樣的!一個來自洛杉磯的黑人男孩,籃球打得特別出色,卻因為吸毒曾入獄,但他現在憑藉自己的努力正在爭取加入湖人隊的機會!還有,一個來自德克薩斯州的曾有過種種不堪過去的姑娘,現在是阿靈頓最好的民權律師之一!環球的一個劇組在那邊出外景時,因為不守規矩而被她起訴。我很生氣,但同時也很高興,因為她知道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會因為我曾幫助過她而在某些問題上視而不見或者做出妥協!」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一往無前無法辯駁的氣勢迴盪在房間裡,讓包括提爾在內的所有人,一時都被鎮住了。
然後,阿德里安終於停頓了下,身體微微俯下,恢復了之前那種嘲諷的神色看著提爾:「社會責任?」
儘管只是這麼一句,但所有人都知道沒有說下去的那句話的意思:你們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談社會責任?!
提爾的臉漲紅通紅,似乎有些惱羞成怒,羅塞和貝託魯奇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就算提爾剛才冒出那種大不韙的話,但他始終是歐洲導演,就算非常冒失,也不用這樣一點面子都不留的指責吧?而且還波及到了所有人。
但是阿德里安沒有給他們說話的機會。
「我知道你們最開始在討論什麼。」他直起身體掃了一眼大廳,換成高高在上的模樣,「我一直在聽著的,如果你們真的想要聽我的看法,我現在就告訴你們,歐洲電影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