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王氏兄弟聽得興趣缺缺，張藝謀和他的搭檔張偉平卻很入神。

「現在談談《英雄》的劇本。」阿德里安終於說道這個話題了，「除了最初的劇本外，我曾讓志玲傳真過幾份修改過的給我，從文字上來看，很不錯，我幾乎可以在腦海裡勾勒出一幅幅圖畫來。但是，也有很多讓人……不協調的感覺——不介意我說兩句重話吧？」

「當然不介意，您說好了。」張藝謀趕緊表態。

「當我看到秦王轉身將背露給無名，注視殘劍的書法良久後忽然來了一句‘寡人悟到了，是和平，是不戰’時候有什麼感覺嗎？」阿德里安滿眼的笑意，「彷彿一道九天神雷從天而降，把整個人都打得酥軟不止，我唯一能想到就是就是：我靠，這也忒扯淡了點吧。」

另一邊的馮小剛頓時噗嗤笑了出來，雖然他及時捂住了嘴巴，其他人也都跟著紛紛輕笑起來。阿德里安本來就說得有趣，然後一個西方人嘴裡卻忽然那冒出句京片子來，怎麼都覺得有些滑稽。

張藝謀有些尷尬的抓了抓腦袋，不過沒等他開口阿德里安就繼續說了起來：「這真的給人一種很不協調的感覺，甚至還不如來一段：朕自即位以來，勵精圖治，雖然烽煙處處，所作所為，不外乎殘劍所想‘止戈’二字，如此看來，朕之知己竟是一刺客。」

一番話頓時讓在座的人再次改變了眼神，本來已經很高看這美國人了，沒想到居然還能半文不白的扯上兩句，儘管這段話要放在古代那是一點文采都沒有，可說話的卻是個美國人，還是大型傳媒集團的老闆！

「如果你想的話，還可以在這裡稍微做下文章，讓秦王看起來像是要賭一把，賭無名心懷天下，所以故意背對他，並用言辭擠兌。」阿德里安絲毫沒在意的繼續說了下去，「不管怎樣，你面對的主管觀眾還是中國人，你首先要讓他們看得舒服，不是嗎？」

「嗯……」張藝謀捏了捏鼻樑，「我……我會考慮的……我會認真……」

「不用這麼緊張，張先生。」阿德里安哈哈笑了起來，「我只是建議而已，畢竟你才是電影的導演和製作人，怎麼做合適需要你來決定。我相信這會是一部很出色的電影，就像你以前的作品那樣，和馮先生的《大腕》一樣，應該值得在北美髮行。」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精神又是一震，紛紛露出傾聽的神色，他們最想知道，還是這個。看在眼中的阿德里安不由在心中暗笑了聲，今晚的局面基本已經在控制當中，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效果很不錯，也不枉他這一番做作，儘管這和他們潛意識的一些……東西有關，但也和阿德里安準備充分不無關係。

既然如此，他隨即轉移了話題，不給他們插嘴的機會，又聊了幾分鐘隨即以時差尚未完全倒好為由告辭了。

「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等阿德里安一走，王中磊就忍不住問自己大哥，也不顧張偉平等人還在場。

「彆著急，他們不是還要在這裡呆兩天嗎？看看情況再說，」王中軍皺著眉頭說道，「我也正好找人再詳細的收集些關於阿德里安·科威爾的資料。」

其實之前阿德里安和張藝謀聊天的那段時間足夠他們進行分析了，但之所以到現在還得不出可能的結果，關鍵就在於阿德里安的身份，他到底是以ac傳媒老闆的身份說這些呢？還是以國際大導演的身份說這些的？不同的身份，說出來的話的意思也不同，不能揣摩到對方的態度，就無法做出合適的應對，就會讓自己顯得被動。

阿德里安也知道這點，這本來就是他所營造出來的局面，又怎麼可能不清楚他們的鬱悶。其實他並沒有別的什麼心思，主要還是在故弄玄虛中稍微敲打下他們，順便也觀察下反應，他雖然在幾家公司都間接控股，卻沒有對具體事務指手畫腳的想法，而在北美髮行《大腕》和《英雄》已經是定好的事情。

後者就不用說了，記憶已經證明了一切，那可是在北美外國電影票房榜上排第三的。而前者，儘管展現的中國式小市民的面貌可能不對美國人的胃口，但那些搞笑的橋段，比如對無處不在的廣告的諷刺，又或者最後那兩段對做網站做房地產的諷刺，不會看不懂，當然，打擊盜版肯定深入人心。

或許不會大賣，但只要檔期合適，加上宣傳得當，有個幾百到千萬的收穫也就足夠了，阿德里安也不會用韋恩斯坦那種爛招數。

哈維·韋恩斯坦對亞洲電影向來關注，北美的許多香港電影就是米拉麥克斯發行或者買斷的，但他對亞洲電影的北美髮行權有一個習用的招數：先開出很高的價格，高出許多人心裡語氣，於是別人看到後就不和他搶了，但他在給了一點兒定金後隨即開始了拖延，拖得人焦頭爛額之後表示不要了，這個時候再想賣給別人就晚了，然後他再找電影的製作人，以一個非常低廉的價格再賣下。

阿德里安不清楚《英雄》是否也是這樣，粗略的在記憶找了一遍，並沒有發現相關內容，只有被米拉麥克斯買斷的資訊。不過現在韋恩斯坦正在他的安排下奔波，沒時間插手到大陸來，所以他也就懶得再找了。不過對於馮小剛罵韋恩斯坦是騙子的事情，他卻還有些印象，隨便一翻就從記憶中翻出來了。

其實這沒什麼大不了的，韋恩斯坦這麼做也不算錯，每個製片人都為自己的利益想盡辦法，而作為大陸的電影製片人，難道事先不應該調查清楚嗎？換做是阿德里安，那就應該趁機用足夠多的電影，想盡辦法在北美髮行，先培養出一些影迷再說，或許不對西方人胃口，但還有那麼多華人呢。就像荒島賣鞋的典故一樣，市場是可以培養的，好萊塢現在在大陸不就是這麼做的嗎？

當然，這要建立在一個基礎上，大陸有足夠多的質量過得去的電影，可惜，除了張藝謀和馮小剛，大陸就沒幾個講故事講得好的人。甚至張藝謀講故事都不如馮小剛，但他在畫面、鏡頭和配樂上拿捏得極好，而馮小剛的風格也太本土化了，多來幾次可以當獵奇看看，但多了美國人就會厭倦。

只要中國的大部分導演還抱著學至歐洲的，電影一定要有深刻的揭露社會的主題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上面那種策略就根本不可行。說起來，無論是張藝謀還是馮小剛，都是非科班出身，真是……非常的有趣。

而阿德里安之所以這樣做，除了開拓中國市場，為未來埋下種種伏筆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別他媽說我什麼都沒為你們做。」回到房間後，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阿德里安摸著下巴用中文說道，「阿斗要是自己不想站起來，誰扶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