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媽媽……」劉亦菲有些不解。

「別可是了，你總不能讓艾德一個人在這裡吧，好了，就這麼說定了。」劉曉莉不由分說的將女兒按在沙發上，然後徑直去了廚房。

無奈的劉亦菲只好應了下來，不過始終有些坐立不安的，也不敢和阿德里安對視。

「你媽媽說，你在學校裡演過舞臺劇，可以告訴我是什麼樣的角色嗎？」阿德里安挑起了話頭，彷彿沒有注意到她的不適。

最開始少女只是用「嗯」或者「是」來回答，實在需要解釋的時候才會說得稍多一些，而且細聲細氣的有些膽怯。但隨著聊天的深入，她不自不覺地放開了自己，到後來不僅主動將自己的事情說了許多，也經常被對方逗得咯咯直笑，如果不是這個人的外貌和亞洲人有著明顯的不同，劉亦菲甚至會以為自己回到了中國。

「這清蒸武昌魚還真是不錯，劉女士的手藝真是不錯，很久沒有吃到這麼正宗的武漢菜了。」一起晚餐的時候，阿德里安品嚐了劉曉莉的廚藝後這樣說道。

「那是當然，我媽媽在武漢的時候不僅舞跳得好，廚藝也相當棒呢！」劉亦菲很自豪地說道，然後又奇怪地問：「艾德叔叔，你以前吃過正宗的武漢菜？」

「在香港吃過，不過你這麼一說，想想或許也不是那麼正宗，畢竟我還沒有去過大陸。」阿德里安聳了聳肩。

「我這個也不算正宗，雖然這武昌魚是空運過來的，但相對來說新鮮度還是低了點。」劉曉莉愛憐的摸了摸女兒的腦袋。

「對了，媽，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劉亦菲忽然變得吞吞吐吐起來，「蒂娜和薩倫約我去……參加她們的派對……」

「不行。」劉曉莉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女兒的要求。

「怎麼回事？」阿德里安當即問道。

「那個蒂娜和薩倫是茜茜在聖保羅的同學，很愛玩的年輕人，整天就知道派對派對，而且總是想要帶著茜茜一起去。」劉曉莉的語氣有些不滿。

「她們又不是壞人。」劉亦菲小聲爭辯了一句。

「我知道她們不是壞人，可她們玩的時間比學習的時間要多得多，現在學習知識充實自己的最好時機，光顧這玩的話將來怎麼辦？」劉曉莉毫不客氣的說著女兒。

眼看少女扁了扁嘴巴，阿德里安不由插話道：「適當的玩玩，參加一些同學舉辦派對也沒什麼大不了嘛，學習很重要，玩耍同樣重要，合適的休息能讓人更加努力。」

「你不明白，艾德，我們家茜茜太單純了，性子弱沒多少主見又不懂保護自己，別人叫她做什麼就做什麼，那些派對上人多又雜，這麼小年紀就吸大麻的人不在少數，她的那些同學或許不是壞人，可別的人呢？要是出了什麼事情我哭都來不及。」劉曉莉搖著腦袋嘆著氣。

劉亦菲不說話了，她早知道媽媽不會答應，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媽媽怎麼好像在向艾德叔叔訴苦？這讓少女又開始不安起來，媽媽當初在紐約的事情，她多少也知道一些，媽媽已經夠辛苦了，她真的不希望還出現這些。

還好，晚餐過後，阿德里安又呆了一會兒就離開了，雖然劉曉莉挽留他在這裡住一晚上，但被他禮貌而堅決的婉拒了，這多少讓劉亦菲放下了心。只是她依然覺得媽媽還有心事，之後和她打鬧的時候，始終是心不在焉的。

「茜茜，你睡了沒？」敲了敲門後，劉曉莉推開了臥室的房門。

「有什麼事嗎？」開著床頭燈坐在床上看書的劉亦菲抬起頭來。

「有……一些事情想要跟你說。」門口的劉曉莉顯得有些躊躇。

「那就說吧。」劉亦菲歡歡喜喜的在自己床上整理出一塊地方以方便媽媽坐下。

「女兒啊，媽……」劉曉莉坐了下來看著女兒，「媽……希望你能……希望你能……」

「需要我做什麼就直說嘛。」少女並沒有意識到什麼，跪在床上從後面抱住了自己的母親，「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做到。」

「可是……茜茜啊……」

「就像艾德叔叔說的那樣，我也是大姑娘了，媽媽那麼辛苦，我當然應該分擔一些才是嘛。」

看著女兒那對明亮的眼睛，劉曉莉伸出手來摸了摸她的腦袋，一咬牙，終於下定決心，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劉亦菲先是有些茫然，但很快變白了臉色，抱著媽媽的雙手也不知不覺的鬆開了，不能置信的看著一臉愧疚的母親。

「我知道……這有些……這有些……」劉曉莉苦笑的看著女兒，似乎無法將剩下的話說出口。

「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劉亦菲喃喃說著往後退了幾步，用陌生的目光看著自己的母親，性子柔弱向來只能靠媽媽的她，直到現在也憤怒不起來，只能軟綿綿的不斷質問。

「我對不起你，茜茜，可是……」劉曉莉伸出手想要去抱她，但少女驚叫了聲往後退去，蒼白著臉色抱著胳膊瑟瑟發抖，彷彿受驚的小兔子。

「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是我媽媽呀！」劉亦菲終於叫了出來，然後跳下床去躲進浴室不理會母親的叫聲砰的將門關上了。

然後，少女靠著門無助的抱著雙腿坐了下來，輕輕抽著鼻子，眼睛裡也開始閃爍起了淚花，她竭力堵著耳朵不想去聽母親在外面的「聽我說」的聲音，但心卻不停的抽搐。她這輩子一切事務都是母親安排好了的，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母親無法再安排，或者安排一些她無法接受的事情時自己要怎麼辦。甚至可以說，沒有了母親，她一個人根本生活不下去。沒想到的是，這一天竟然來臨的如此之快，媽媽居然……媽媽居然要她做那種事。

想到這裡，巨大的無助感和空虛感就湧入了心中，讓她難受得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一時間忍不住想要放聲哭泣，然後，她就聽見了哭聲。

「媽？」劉亦菲開啟了浴室的門，本來抽搐不斷的心忽然就疼了起來，那個永遠照顧著她，讓她開心讓她歡笑的母親，此時同樣無助的坐在地上，傷心的大聲哭泣著。

「媽，別這樣，媽。」少女也忍不住流出了眼淚，抓著母親的手想要拖她起來。

「我對不起你啊，茜茜，可是我又能怎麼樣啊……」劉曉莉抽噎著說道，「誰讓我們是女人啊，誰讓我們命苦啊……你在我身邊，你看到安家是怎麼對我們母女兩的……就因為你是女孩啊，安家兩個老不死的認都不肯認啊……就因為我是舞蹈演員，他們認為我出身低配不上你爸爸啊，費盡心思趕我們走啊……這幾年我們是怎麼過來的你也是知道的啊……我只有這點本事，我也只有這點本錢……我真的不敢想象再失去這些以後要怎麼辦……我對不起你啊，茜茜，我沒辦法給你一個好未來，我是個不稱職的媽媽……」

她不管不顧的說著，彷彿想要將心中難過全部發洩出來，淚珠大滴大滴從劉亦菲的臉蛋上滑過，她不由抱緊了媽媽囁嚅著嘴唇說道：「媽，別說了，媽，我答應就是了。」

劉曉莉抬起頭來，看著女兒再次哭了起來，反覆說著「對不起」之類的話，這讓女兒抱得更緊了，語氣也變得哽咽起來：「我知道媽媽為我付出了很多，我也應該為媽媽付出了……反正……反正……反正我不是做不到……」

儘管仍舊在抽噎，但劉曉莉在心裡總算鬆了口大氣，不枉自己費了這多工夫，演了這麼一場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