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背景音樂開始變得高亢,電影也基本上進入了尾聲,銀幕上的畫面逐漸拉近跟隨丈夫在商場中購物的妮可,然後從她的口中輕輕吐出一個詞:「fuck。」
電影到此結束,因為考慮到病人的心理活動以及身體的不便,不等製作名單完全放出來放映機就停住了,然後屋子裡的窗簾也被拉開,有些陰沉的光線頓時灑進了屋子。
這是個經過臨時改裝的客廳,庫布里克因為不能動彈而把床鋪安置在了這裡,阿德里安、查理茲、克拉克森還有他的兩個女兒就圍繞著半圓坐在床的走位。此時,他們都一致看向了趟在床上的庫布里克,阿德里安依言將製作好的《大開眼戒》帶到英國並拿來了工具在這裡播放,如果庫布里克不認可的話,那麼根據當初的合約,這部電影是不能上映了,所以他現在的反應尤為重要。
然而,如此過了數十分鐘都不見庫布里克有所動靜,他一直呆呆地看著前方——之前掛在牆壁上用於播放的白色簾幕早已經收起來了——彷彿魂不守舍似的,如果不是胸口微微還有起伏的話,說不定會讓人以為他已經去了天堂。
「爸爸……」大女兒安雅低低的叫了聲。
庫布里克終於有了反應,他吃力的轉過脖子,目不轉睛地看著阿德里安,一看又好幾分鐘。被注視著的阿德里安在心裡莫名的產生了一種不舒服的感覺,那雙看起來明明有些渾濁的眼睛似乎偶爾會反射出尖銳的光芒。
是錯覺吧?阿德里安不確定地問自己,在注意到那閃過的光芒時,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以為對方已經看透了自己。
庫布里克終於閉上了眼睛,半躺在那裡什麼表示都沒有。克拉克森不由有些氣悶,到底如何,可以還是不可以,多少應該給個確切的資訊吧?
「父親有些累了。」安雅看出了他的焦灼,低聲地解釋了下,克拉克森也知道,只好耐著子等了下去。
終於,庫布里克再次睜開了眼睛,目光在圍在四周的幾個人身上走了一遍,然後異常吃力的搖了搖頭。克拉克森的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這意味著要麼將電影扔進倉庫徹底虧損,要麼和庫布里克徹底的撕破臉皮。
阿德里安的眉頭也不由皺了起來,沒理由啊,他已經儘量往原版靠攏了,甚至還將幾個細節處理得更好,既然庫布里克最喜歡這部電影,不應該露出這幅表情啊?難道說他去世前正打算重新剪輯的那個傳聞才是真的?又或者因為電影符合他心意,但因為沒能親自掌鏡,反而不喜歡了?
就在這時,他的小女兒忽然發出一聲驚呼,然後就看到庫布里克已經許久沒有活動過的右手居然顫巍巍的舉了起來,並豎起了個大拇指。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克拉克森不知所措的看著庫布里克,而庫布里克的小女兒已經衝出去叫醫生了。
這個動作似乎消耗了庫布里克的所有精力,舉起的胳膊忽然垂了下去,眼睛也隨之閉上了,守在床邊的大女兒頓時驚叫起來,跟著醫生也衝了進來,一邊進行檢查一邊將閒雜人——克拉克森、阿德里安、查理茲——趕了出去。
「斯坦到底是什麼意見?見鬼,又是搖頭又是誇讚,哦,該死的,他為什麼會中風!」在大客廳裡走來走去的克拉克森抱怨地說道。
「好了,佩恩,你只不過是關心則亂而已。」摩挲著下巴一直在思考的阿德里安忽然抬起頭來微笑著這樣說道。
「你看出什麼來了嗎?」克拉克森扭頭看向了他,「告訴我,艾德,你看出什麼了?」
「不如等醫生出來再說好了。」阿德里安只是笑而不語。
不多時,大女兒終於走了出來:「抱歉,阿德里安先生,佩恩先生,還有查理茲小姐,醫生說爸爸今天已經消耗了太多的精力需要休息。」
「好吧,安雅小姐,斯坦如果決定了,請立即通知我們。」聽她這麼說了,克拉克森也知道今天肯定不會有結果,嘆了口氣後就和阿德里安一起告辭離開了。
「佩恩。」來到外面正要各自上車時,阿德里安忽然這麼叫道,「可以讓人開始準備了。」
「你這麼肯定?」克拉克森看著他問道,在安雅出來之後他也基本上得出了結論,只不過並不是特別確定罷了。
「記得儘快交給mpaa評級,然後開始宣傳,另外,試映就不用了,等宣傳到位後直接在院線上映。」阿德里安答非所問地說道,跟著招呼查理茲上車離開。
不愧是庫布里克,只有十二部作品卻能讓所有人——無論討厭還是喜歡——都感到驚訝的傳奇導演,他應該看出了什麼但又不是那麼確定。回到酒店的阿德里安看著外面在回程就開始淅瀝瀝下起來的小雨想道。真想知道他到底猜到了多少。
雖然並不喜歡庫布里克在電影中想要體現的東西,甚至還有討厭,想辦法接手《大開眼戒》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的光環更加耀眼,以及對某些事情趁虛而入,但這一刻他還真有些佩服這個老頭子。
「有洛杉磯傳真過來的部分資料。」查理茲這時走了進來。
「謝謝,查莉,有你在身邊就是不一樣。」阿德里安笑著接了過來。
「那是你吧?」查理茲忽然這麼問道。
「什麼?」阿德里安挑了挑眉。
「那個海軍軍官,在湯姆·克魯斯幻想當中,和妮可做|愛的海軍軍官。」查理茲眼睛眨也不眨。
「有什麼問題嗎?」阿德里安微笑著問道。
「你們在真做。」查理茲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這麼確定?」阿德里安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當然,對於你的體型我再熟悉不過了,從身高到背影再到固有特徵,都是非常熟悉,尤其是下面那東西的尺寸,我甚至可以精確到小數點後面三位。」查理茲抬起了下巴。
即使以阿德里安的厚臉皮,聽到這句話也不由抽了抽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