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有時候越是跳脫的人越容易演好角色，只要將精力集中到表演上來，過於冷靜和理智反而不容易演好，因為他們總是想得太多。」阿德里安意味深長地說道。

索菲亞愣了愣，似乎聽出了點什麼，阿德里安隨即又接了下去：「但過於跳脫，能放不能收的話，也是件糟糕的事情，既然有激|情又要會控制。」

「你的思想和觀察力都很敏銳呢，阿德里安先生，就像我父親一樣，小時候我總是隨父親從這個片場到那個片場，他總能恰到好處的指出那些演員的優點和缺點。」索菲亞的眼中再次露出了好奇。

「弗朗西斯先生是位出色的導演，他有很多東西值得我學習。」阿德里安先一本正經地說道，跟著話鋒一轉：「能說說你父親如何評價和他合作的演員嗎？另外，請叫我阿德里安或者艾德。」

兩人就這麼攀談了起來，從索菲亞不斷髮出的輕笑就可以看出，阿德里安把她哄得很開心。只是她的臉上時不時會閃過猶豫的神色，似乎想要說什麼，但那些話語每每來到嘴邊卻又變成了其他的東西。

「你想說些什麼嗎，索菲？」在一個話題結束後，阿德里安忽然這麼問道。

「嗯……」索菲亞愣了愣，訕笑著掠開耳際的髮絲，「我不知道，艾德，我不知道要怎麼說……」

「其實你不適合做演員。」阿德里安的聲音很輕，但不亞於在索菲亞耳邊響起了個炸雷，笑容隨即凝固在了她的臉上，臉色也慢慢開始變白。

「你也……這麼認為？」索菲亞呆呆地看著他，眼中的神采消失殆盡，剩下的只有失落，彷彿好不容易拿到了漂亮的水晶球，但實際上只是個華麗的泡泡，一戳就破。

「你的五官線條太硬，適合出演那種性格強硬的女性角色，那樣不僅限制了你的戲路，而且比別的那些角色更需要演技。」阿德里安毫不留情地說道，「再說你很聰明也很理智，想得太多，也就很難把自己的熱情投入進去。」

「……你和我父親說的沒什麼兩樣。」沉默了許久後，索菲亞嘆了口氣，眼神恍惚的看著別處。

「我猜弗朗西斯先生沒有當著你的面前這樣說過，對嗎？」阿德里安笑著問道。

「是的，你很聰明，艾德，這是我偷聽到的，父親從來沒有當面這麼說過，他總是鼓勵我去嘗試。」索菲亞轉過來頭滿臉的苦笑，「你是第一個。」

「每個父親都這樣，都希望女兒能開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阿德里安聳聳肩。

「謝謝，能和你聊天是件愉快的事情。」索菲亞變得有些意興闌珊。

「為什麼不換個角度想想呢？」阿德里安忽然又道。

「啊？」索菲亞露出不解的神色。

「弗蘭西斯先生最被人稱讚的事情，可不是表演。」阿德里安溫和的笑著，「一條路走不通，為什麼不去嘗試另一條路呢？說不定你會發現更為廣闊的天地。」

「你是說……你是說……」索菲亞猶猶豫豫的看著他。

「而且，索菲，你一心想要在演員的道路上走得更遠，到底是真的喜歡做演員，還是想要像那些對你冷嘲熱諷的人們證明什麼呢？」阿德里安隨即再問。

索菲亞猛的抬起頭來，臉蛋湧上了一層憤怒的紅暈，但很快又消散開來，怔怔地看著阿德里安什麼話也不說。阿德里安也沒有再開口，就這麼坦然的和她對視。

如此過了良久，索菲亞才抽了抽嘴角，算了笑了下：「謝謝你，艾德，能和你聊天是件愉快的事情。」

跟著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看著她的背影，阿德里安聳了聳肩，一絲笑意從嘴角劃過。仔細回憶下，索菲亞·科波拉的作品雖少但質量都算上乘，女導演在題材上天生就有劣勢，記憶中，她能在那個年紀做到那個地步已經是很了不起了，更何況……總之，抓住機會點撥幾句沒有壞處，至於某些事情，以後看情況再說好了。

再次聳了聳肩，阿德里安往別的地方走去，凱吉那傢伙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轉了圈後，他很快來到了之前和老科波拉等人聊天的圈子當中。

「在聊什麼糟糕的話題嗎？」阿德里安插了進去，看看人群，弗朗西斯·科波拉和喬治·盧卡斯都已經不在這裡了，只剩下斯皮爾伯格以及幾家電影公司的高管。

「哈，看看誰回來了，我剛才好像看到你在和索菲亞在聊天，艾德？」斯皮爾伯格笑著問道。

「嗯……」阿德里安好笑地看著他，沒想到隔著那麼長的距離他居然也能看到，難道這老頭有窺私癖？

「別誤會，弗蘭克離開的時候說，有人似乎把他女兒弄生氣了。」斯皮爾伯格哈哈笑了起來。

「索菲亞小姐是個很好的人，但有時候太過要強。」阿德里安聳了聳肩。

「因為那些記者和影評人太過尖刻，總喜歡抓住一點小問題就大肆攻訐。」有人這麼說道。

索菲亞·科波拉曾在弗朗西斯·科波拉執導第三部《教父》的時候，在其中出演了女兒的角色，因為演技很糟糕——「就像塊木頭」，影評人是如此評價的——加上又是將薇諾娜擠下去的，所以無論影迷還是媒體都對她冷嘲熱諷，金酸梅還把她評選為最差女主角，據說索菲亞為此大哭了場。

這也是為什麼阿德里安會問她，是真的喜歡做演員，還是想要像那些對你冷嘲熱諷的人們證明什麼。

「還是說說其他的，之前看你們似乎情緒都不太高。」阿德里安避開這個話題問道。

「我們剛剛收到條糟糕的訊息，不僅可能會損失一位傑出的導演，原本的投資也將徹底的虧本。」說話的是華納的高管佩恩·克拉克森，說到這個就變得愁眉苦臉起來。

「哦？」

「斯坦利·庫布里克導演中風了，在英國他的家中。」他的語氣裡帶著深深的鬱悶，「雖然被搶救了過來，但整個人已經癱瘓在床，據說連話都說不了了，雖然意識還很清楚。」

「這是真的嗎？」在最初的震驚過後，阿德里安眯起眼睛問道。

「已經證實了，艾德。」斯皮爾伯格點了點頭。

克拉克森這時苦笑了下：「要知道，我們去年答應支援他把施尼茨勒的小說《夢幻故事》搬上銀幕，花了大半年的時間籌備，演員都換了好幾次，湯姆·克魯斯夫婦好不容易答應了出演，沒想到現在這些全部都將作廢。」

「這樣嗎？還真是遺憾呢……」阿德里安摩挲著下巴，一絲精光從眼中閃過，「那麼，佩恩，你覺得我可以接手這部電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