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大的書房當中,精雕細琢的手工傢俱、窗戶上華麗的帷幕以及歐式風格的裝飾,將房間的古典氛圍營造得恰到好處。靠牆一排高大的書櫃,裡面放著不少書籍,從文學哲史再到金融商業,可謂應有盡有。書櫃並沒有上鎖,隔著玻璃可以看見許多書籍都有著翻閱的痕跡,所以這些並不是用來裝飾門面的擺設。
書房上首是一張寬大的書桌,上面的物件雖多卻擺得整整齊齊的,由此可以推測出書房的主人的性格,自律的、具有權威的、不容置疑的。就在書桌中央,有個小小的半身銅像,有著茂密的頭髮和鬍鬚,下面雕刻著一句話:人的本性就是追求個人利益。這是亞當·斯密的名言,這位經濟學的主要創立者的《國富論》影響了後來很多人。
不過這尊銅像卻不是他的半身像,據安德森叔叔說,這是科威爾家祖上一位公爵,活躍于都鐸王朝,為科威爾家族打下了一片偌大的基業,而且在七拐八彎之後,還可以在血統上和亨利八世和伊麗莎白一世聯絡起來。
每每想到這裡阿德里安就感到好笑,他完全弄不明白,為什麼美國的這些上流社會的傢伙——尤其是以被冠以wasp名頭的這夥人——居然會充斥著如此多的貴族情結,總希望將自己和英國王室聯絡起來,彷彿只要聯絡起來自然就高人一等。
歐洲人有貴族情結可以理解,畢竟他們有傳統,但是美國人……好吧,當初也是從歐洲大陸來的,不過想想美國當初居然還是辛辛苦苦的獨立出來的,真不知道是諷刺還是嘲弄。
「怎麼這麼快就進來了,我還以為你會和他們多聊幾句。」安德森古板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想要找個地方安靜的思考下,所以……」阿德里安做著手勢想要解釋,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了:「想到了一些事情?還有什麼事情比現在的酒會更重要?沃倫對你很感興趣,你應該抓住機會,艾德!」
「好吧,我道歉,叔叔。」阿德里安聳了聳肩儘量用誠懇的語氣說道,對於叔叔的這種開口就叱責的說話方式已經習以為常了,一般來說這個時候他都會神遊片刻,等他把想說的話說完。所以,即使安德森還在嘮叨著和之前酒會上沃倫·巴菲特有關的種種事情,阿德里安卻一個詞都沒聽進去。
他到紐約來來看往叔叔嬸嬸只是為了以表心意,還沒到和巴菲特這些人進行深入交流的時候,再說那應該是克勞德的事情,他只需要和他們留下一個好印象就可以了。
很快,叔叔的一句話將他從神遊中扯回了現實:「你和猶太人走得太近了,艾德。」
「你知道的,叔叔,那是好萊塢。」阿德里安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明白,但是你必須要注意到這點。」安德森皺著眉頭說道,「和那些人過於親密不是什麼好事,你必須要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是的,叔叔。」阿德里安點點頭,雖然如此回答卻在心裡泛起一陣不屑,對於純正的wasp來說,和猶太人不對付幾乎是天生的,就像他們喜歡追逐貴族血統那樣。
阿德里安很清楚這點,但從來沒把這個放到心上。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這是19世紀英國首相帕麥斯頓說的——不是丘吉爾,他不過濃縮了下——這句話不適用於人類個體,卻很適合國家和大型團體之間,所以完全不需要過於的擔心。當然,提醒克勞德注意一下還是應該的。
「要是維克托能像你一樣就好了。」安德森這時忽然這麼感嘆了一句。
「維克托遲早會明白的,叔叔。」阿德里安違心地說道,同時在心裡為自己這位堂兄暗暗嘆了口氣,他敢打賭,叔叔沒少在維克托面前說什麼「看看你堂弟」之類的話。
無論在哪裡,哪個國度,哪個時代,總少不了將「別人家的孩子」掛在嘴邊的父母。他們總認為這樣可以更好的鞭策孩子前進,卻不明白孩子最想要的,是來自父母的肯定,也就難怪維克托會和自己父親勢成水火。
當然,這是安德森叔叔的家事,他沒有必要摻和進去,這麼說上兩句就行了。雖然阿德里安和維克托的關係很一般,但他相信維克托不會因此嫉恨於他。
「那麼我就告辭了,叔叔,見到你很高興。」阿德里安說著站了起來。
「這麼快就要離開?」安德森皺起眉頭,「在忙什麼事?又是製作電影?」
「嗯……是的,一部很有意思的電影,貫穿了美國這四十年曆史的電影。」阿德里安解釋地說道,話音剛落,叔叔就開始繼續批評了起來:「我認為你應該把精力放在公司的管理上面,而不是電影製作,雖然你獲得了很多榮譽,但是……」
這種關心方式大概誰也受不了吧?來到街上後阿德里安如此腹誹道。但他很快將其丟在腦後,不管怎麼說,叔叔還是幫了自己不少忙,他喜歡這樣就讓他這樣好了。
「去長島。」坐進開過來的車子當中,阿德里安如此吩咐司機道,在想到什麼的轉向身邊時才意識到,查理茲雖然跟他來了紐約,但此刻卻不在身邊。
「還真已經到了離不開她的地步了。」阿德里安半自嘲的說了句,隨即注意到了留在車內的公文包,開啟檢視了下後他笑著搖了搖頭,然後看向了車窗外面。
他到紐約來並不是為了《阿甘正傳》的拍攝,整部電影基本上已經接近完成,剩下的只有在華盛頓紀念碑下的反省池的反戰示威活動,以及在華盛頓的各種外景,所以他真要忙於拍攝的事情那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不過,阿德里安既然到紐約來了,自然是有事情要做的,比如去拜訪叔叔嬸嬸,以及處理部分私事。然後他還要去趟倫敦,除了許久沒見艾瑪之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已經有了結果,是將其納入掌握之中的時候了。
車子在街邊停下,阿德里安整了整衣服後拿著公文包下了車,穿過獨立兩層小別墅的柵欄幾步來到門邊按響了門鈴。
「嗨,艾德,見到你真高興。」開門的謝莉當即給了他個擁抱,跟著扭頭向裡面叫道:「嘿,娜妲,看看誰來了。」
「艾德?」嬌小的娜塔莉當即從裡屋鑽了出來,用驚喜的目光看向門口的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微笑著揮手和她打了個招呼並沒有說話,這就是他到紐約來的另一件事,親自上門邀請娜塔莉出演個角色。至於為什麼搶下屬的工作,不言而喻。
「我喜歡這個劇本,艾德,很不錯。」簡單地翻閱過劇本後,艾夫納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謝謝,很高興你能喜歡。」端著杯子的阿德里安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娜塔莉。
幾個月不見,娜塔莉又長高了幾英寸,頭髮也不再是拍《這個殺手不太冷》時的波波頭,有些像首次見面那樣,長長的又有些微曲,這讓她多了幾分娟秀,圓潤的臉蛋已經開始變尖,可眼睛依然是那麼明亮。
不過此時她似乎有些悶悶不樂的,尤其是看過劇本之後,雖然娜塔莉隱藏得很好,在阿德里安問起時,保持著微笑表示不錯,卻沒有逃過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