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醫生是真說讓錢秀美好好躺著,但再不許她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動作,也不讓她胡思亂想。
「世康……」錢秀美抬眼怯怯道。「我,我有些緊張。你,你能不能陪我會?」
杜世康無奈,看在她懷著孩子的份上,只能耐著性子坐在床沿,「我就在這裡坐著,你睡吧。」
這人以前看著倒還好,可自從娶進門來後,不著痕跡的就喜歡打聽家裡那些錢的來處,這就讓他非常反感。
既然進了他杜家門,他雖然不會要求媳婦百分之百為杜家考慮,但至少也不能總想著孃家,總惦記著把夫家的東西搬去孃家吧。
錢秀美睡的不安穩,時不時的夢到些不好的事情。比如說,肚子裡的孩子突然沒了。又如說,杜世康怪她沒保護好孩子,要趕她回孃家。
再如,她把杜家賺錢的事告訴了孃家,而孃家人卻把這事告發到了革委會,然後革委會的人帶走了杜家所有人,包括她及她還未出生的孩子。
總之,亂七八糟的事一齣一齣的,鬧的錢秀美額頭虛汗連連。
杜世康嘆著氣為錢秀美擦汗,他沒說她一句重話,全都是她自己多想給鬧的。雖然市裡的醫生也說過,孕婦的情緒是會時好時會,會多愁善感、傷春悲秋啥的,但也沒她這麼嚴重吧。
他們杜家又不是沒女人生過孩子,哪個像她似的多事。
「睡著了?」桑春花朝杜世康那屋望了望,搖搖頭嘆惜道,「以後讓你媳婦少回她孃家,少跟那邊的人接觸。」
「嗯。」杜世康端著把小凳子坐在桑春花身邊,依偎著他娘,好像要從他娘那裡汲取力量似的。
「唉,要是小娟在就好了,讓她號下脈,咱就能放心不少。」
「娘,要不寫信跟小姐姐說說,看看她有什麼法子,總不能一直讓三嫂就這樣下去吧?」杜世蘭提議道,眼看著快要過年了,家裡的氣氛一點都不熱鬧,反而總是有一股壓抑感。
看三兒和小女兒一起看著她,桑春花點點頭,「也行,雖然遠水救不了近火,但你三哥有孩子這事,咱們總得跟小娟和愛軍說說。」
「哎!」兄妹倆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希望。
「小娟她哪弄來這麼多幹貨啊,她過去時那邊可是都快下雪了。」杜世康隨手撿起一枚棗子就扔嘴裡嚼吧嚼吧吃起來,「真甜!好吃!」
「臭小子,吃一個也就算了,你還想當零食吃呢。」桑春花笑拍了下杜世康,「這些棗子我得留著,讓你媳婦每天吃上幾枚補補。還有這些木耳,聽小娟說,這也是補血的好東西。」
「給她留一樣就行了,哪用的著這麼多,家裡還有其他人呢。」杜世康不耐道。
「她肚子裡的孩子還得靠她吃進去呢,這都不懂。」
「噗……」杜世蘭捂嘴偷笑,看她三哥被娘教訓而不敢反抗的樣子她就覺得好笑。
杜世康被他娘說教也不惱,只是揹著桑春花衝著杜世蘭呲牙咧嘴。
兩兄妹笑鬧著,桑春花作為兩人的母親,哪會不知道兒女的事情。
年三十那天,杜娟早早起來,其實自從她來到這裡後,基本都是雞鳴時起床,這已經養成了種習慣。
裡裡外外的又擦試了遍屋子,杜娟看著毫無人氣的屋子嘆氣。只是缺少一人而已,咋感覺這麼冷清呢?
原來胖嫂還說,年三十她們這些軍嫂要到炊事班幫忙一起做飯,晚上要跟戰士們一起聚餐。可如今隊裡除了還在養傷的馬國棟,就剩炊事班的戰士了。
所以,杜娟吃過早飯後,就開始忙開了。
先去河裡抓了條新鮮的魚,用最快的速度回家宰殺,務必保持魚的新鮮度。
杜娟想著,不管林愛軍今天能不能回來,她都會準備一桌豐盛的年夜飯。因為,這是她同他之間真正意義上第一頓年夜飯,她一定會用心準備的。
一盤香腸,擺成層層疊疊的螺旋樣,紅豔豔的透著喜慶。
一盤苔菜花生米,紅紅綠綠透著歡樂。
還有白切墨魚鯗、冷拌海帶絲,這是臨走時,餘海山送來的,杜娟一直都仔細儲存著。
白斬雞是蔣大力提供的,他還給杜娟搞來了羊肉和牛肉,這讓杜娟開心之餘,給她送去了幾根黃瓜,把他喜的手舞足蹈。
杜娟把牛肉滷了,羊肉紅燒還在鍋裡燉著,什麼時候吃飯了再裝盤。
還有糖醋鯉魚,地道的家鄉菜,透著濃濃的思念。
當然,杜娟自己種的那些綠色蔬菜更是一樣不少的上了桌。
「小娟,我回來了!」林愛軍還沒進家門,就先吼了一嗓子。
他也是從這次演習開始才知道思念是一種多少不可思意的事情。
以前他離開家鄉時,雖然也會常常思念家裡的親人,但那感覺跟這回完全不同。
什麼叫挖心挖肺,林愛軍終於體驗了把。
杜娟啥話也沒說,只是扔了手裡的一切,整個人狠狠撲進林愛軍懷裡,不管林愛軍身上的衣服多久沒洗了,對她來說那都是他的味道。
「喂,怎麼一聲不吭的,不會是哭鼻子了吧?」林愛軍緊緊的擁著懷裡的人兒,感覺心滿意足。
「哎呀,你這是掉茅坑了,怎麼這麼嗅?」杜娟故意大聲說著往後一跳,只是在林愛軍不注意時快速抹了把控制不住流下來的淚水。
她從五歲那年開始就沒再流過一滴眼淚,今天為某人算是破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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