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東青絮絮叨叨的邊哭邊說的講了一大堆,杜娟始終沒出聲打斷。她知道眼前這位頭髮花白,膚色暗淡無光的老人,心裡憋著許多話,讓他這麼痛快的說出來不但對他的身體沒壞處,還能舒暢心情。這心裡一舒暢這不管是身上還是心裡的病就都能好。
但也不能讓對方這麼無限制的哭下去,少哭益身多哭就傷身了。
於是,杜娟把背籮放下,拿起苗東青床底下的一個看上去相對完好的陶瓷臉盆,去外面打了盆水,又往裡兌了些熱水,擰了把毛巾,遞給對方。
「擦一下吧。」
痛哭了一翻,苗東青覺得心裡頭鬆快了不少,也知道自己剛剛認錯了人。
「對不起,是我失態了。」在自己剛見面的外甥女面前失態,也不算什麼太丟人的事吧?苗東青用熱毛巾敷住臉,趁機解尷尬。
「沒事,您壓抑了太久,這麼哭一哭對您的身體有好處。」
「你……」
「我叫杜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就是您走散多年的妹妹的女兒。」杜娟沒什麼表情的說著。
她做不到跟對方抱頭痛哭的事情,原主的母親去逝時,她還小,根本就不懂事,也就從來沒體會過母親給予她的愛。
對於母親的瞭解,都是來自杜德福和杜家其他人。這就像那紙上談兵似的,沒有切身經歷就不知道真正的感受。
「你長的真的很像你母親!」苗東青非常認真的看著杜娟道,「尤其是這眉眼間,你跟你母親一樣的堅強。」
「嗯。」杜娟點頭贊成,「母親一直都是堅強的,要不然也等不到被爹救了。」
是啊,一個女人,一個二十歲的年輕女子,在那麼兵荒馬亂的年月,如果沒有堅強的意志,她如何能輾轉反側的來到魔都。也許她到魔都是無意識的,但畢竟她是在魔都才獲救,是在魔都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愛人,甚至於親人。
「你爹是我苗家的大恩人,可惜……」妹妹和妹夫他都沒見到,說不可惜那絕對不是自己的心裡話。但逝者已矣,他也沒那能力讓時間倒回去,所幸她們還有個女兒。
「您別這麼說,這隻能說是他們自己的緣分。有緣千里來相聚,就像如今,您那時可會想到?」
「你說的對,那是他們的緣分。」這要是換成事發之前,家人怎麼可能會同意妹妹嫁一個農村小子,哪怕那小子是個有能耐的。
「來日方長,既然您我已相認,那麼有些事待以後再聊,現在,我先給您下脈。」杜娟說著話,把藥箱放在一邊的床上,從裡面拿出個脈枕。
「你還會醫術?」苗東青微笑著,他可沒有覺得外甥女年紀小而擔心她的醫術不佳,他只覺得心裡無比欣慰。
會醫術就說明外甥女識字,而且識字還不少。他們苗家雖然後來以做生意為主,但祖上可是真正的書香門第,出過好幾個進士。如今在老家的後山洞裡還收藏著大量的書籍,就是不知還存不存在。
「從小跟爹學的,給附近的村民們看看,也沒收錢,只是豐富了家裡餐桌上的菜。」俏皮的話語,終於讓這間昏暗的小屋彷彿撒滿了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