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王師真有霍去病英靈庇佑……」監軍都虞候劉惟簡笑道,此時,整個都總管司內的氣氛都非常的樂觀。
石越含笑目視著劉惟簡,因唐季五代以來流弊所致,即便天水之朝是對內侍宦官管束甚嚴的朝代,在軍隊地方,依然活躍著為數不少的宦官。天水之朝之所以沒有宦官之害,其原因絕非僅僅是這個朝代嚴格地限制著宦官之勢力,而實是文官勢力之強大使然。因此,對於宋朝來說,儘管宦官們有的手握兵權、有的節制地方、有的替天子察訪水利吏治,但他們與普通計程車大夫,其實在本質上是沒有區別的。公平的說,有些人甚至更能幹。這與石越所知的其他朝代之情形是絕不相同的——在其餘幾乎所有的朝代,無論宦官勢力強大或弱小,但一有機會,他們就會形成一個能被為「宦官勢力」的整體。但在這個時代,是不存在嚴格意義上的「宦官勢力」的。所以,即便是那個此時還只不過是石越之小卒,在另一個時空中卻曾經封為郡王,統領幾乎大宋的全部兵權的內侍童貫,一旦皇帝決定要處分他,竟只須一道詔旨就可以輕鬆解決。所以,對於如劉惟簡這些宦官,石越雖然在心理上不可否認的有輕視與排斥的情緒,但這種負面的情緒並不強烈,對他造成的影響也幾乎可以忽略——誠然,內侍宦官中也有無能貪腐之輩,但士大夫中便沒有麼?宋季士大夫們對宦官的歧視與排斥,在很大程度上,也許只不過是一種歷史的偏見而已。既便這種偏見在政治上而言對於宋朝利多弊少,但偏見永遠都只是偏見,它不會變成別的什麼。
劉惟簡這個監軍都虞候,也許在才能上的確不如劉舜卿、章楶等人,在品行上也比不上範純仁,甚至是向傳範,但依然不失為一個可以打交道的物件。
「可惜李憲進軍太慢了!」用整個都總管司都可以聽見的大嗓門來潑冷水的人,除了種諤不會有別人。這位種將軍,自從開戰以來,一直憤憤不平——雖然他是主攻部隊名義上的直接統帥,但都總管司從一開始便決定直接指揮中線東路軍之全部軍隊,其後更將帥司西移,直接搬到了慶州!種諤便這樣被都總管司架空了,他這個環慶行營都總管還不如一個普通的軍都指揮使。
明明遇上了可以大展拳腳的好機會,甚至自己也一直在努力的製造條件來創造這個時機,但事到臨頭,卻發現竟然沒有自己什麼事!種諤的心情可想而知。
「屈吳山、天都山一帶,道路多阻,部族叢立,本不是容易行軍之所。當年王副樞使平定熙河,尚且會突然失去音訊,不知所蹤。李帥用兵謹慎……」劉舜卿委婉地駁斥著種諤的話。李憲突然在屈吳山一帶失去音訊,但最終證明只是虛驚一場。李憲不僅擊破了天都山之西夏守軍,並且用一把大火,將元昊在天都山營造的宮殿付之一炬,還擊敗、招降了這一帶許多的部族——其中包括禹藏一族著名的大首領禹藏郢成四。李憲一面給這些歸附的首領加官進爵,送給他們部族兵甲,許給他們征討、兼併不肯歸附部族的權力;一面半誘惑半強迫地派人將這些部族首領、貴人的世子們全部送往汴京蕃學入讀,並且命令較大部族的首領隨軍效力。在這些措施,使得天都山以東可高枕無憂,對於穩定戰局是極為有益的。為了這些事情多耽誤一些時間,用石越的話說,叫「磨刀不誤砍柴功」。
「謹慎!謹慎!」種諤譏道:「孔明一生惟謹慎,結果換來六出祁山空勞無功。某若是李憲,此時兵鋒已至青銅峽!」
種諤的這番話,無異於對李憲的指控。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消失,議事廳內頓時變得鴉雀無聲,氣氛十分尷尬。種諤此時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但話已出口,以他爭強好勝的性格,亦不願意收回去——何況,便是他想收回去,也未必能夠。他一咬牙,把心一橫,決意便要一不做,二不休,趁著這個機會,爭出個道理來。再怎麼說,石越不過是個書生,論用兵,這個廳中,未必有人便說得過他種諤的,便是上表抗章,他也有自己的說辭。
「種大人!請慎言!」果然,石越沉下了臉。
「石帥!」種諤既打定主意,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昂首瞪視石越,抱拳大聲道:「自用兵以來,諸軍皆勢如破竹,西賊聞風而竄。吳安國輕騎取石州,種古、折克行會師夏州城下,三日急攻,便克此名城,眼見便可鼓行而西,平夏傳檄可定。本路宣二軍前鋒已抵靈州之境五日;西路七日前李祥夜襲鳴沙城,獲夏人糧草近百萬石。三道而進,兩路已然見功,而今惟西線李憲、王厚當最弱之賊,反而最後,至今只至會州。此非將帥無能又能是甚?!下官更有不解者——客軍在外,利在速戰,今正西賊措手不及,軍心不定之時,宣二軍已抵靈州,為何石帥不令其餘諸軍倍道而進,一鼓而下靈州,反勒令宣二軍不準輕敵冒進?!種誼、劉昌祚取鳴沙城後,至靈州已是坦途,為何石帥反令二將持重進兵?難不成帥府竟無知兵之人,不知勝負之關鍵,便在靈州一城?只須攻下靈州城,大軍便可無憂!此易見之理,竟無人能知麼?!」他慷慨陳辭,心情激動,鏗鏘一聲單膝跪下,厲聲道:「請石帥給下官三萬之兵,十五日之內,下官不能取靈州城,甘受軍法!」
種諤也是極聰明的人,他公然指責李憲,本來是失言,雖有許多禁軍將領心中既便是如是想,亦無人敢為仗馬之鳴,來呼應他得罪天子面前的紅人李憲。但他話鋒一轉,轉而把重點放到指責起石越的戰略來,立時,許多禁軍將領立時感覺心有慼慼焉。
戰爭進行還未到一個月,各路進展之順利,還要出乎眾人之想象。東線小隱君與折家軍早已會師,延綏軍與折家軍都是宋軍中能征善戰的部隊,梁永能本來想憑藉夏州之堅城與宋軍周旋,不料在折克行的指揮下,宋軍猛攻夏州城三晝夜,西夏在平夏地區的名城便告陷落,夏州知州投降宋朝,三萬守軍幾乎折損殆盡。在中線,劉昌祚磨臍隘大破夏軍之後,便派遣李祥倍道兼程,趁夜偷襲鳴沙城,繳獲了西夏人沒有來得及運走的糧草近百萬石,開啟了靈州門戶;而主攻方向的宣二軍,也早已順利抵達靈州,在靈州城外安營紮寨。惟一進展較慢的,反而是西線的宋軍,但是克復蘭州,火燒天都山,卻也都是振奮人心的好訊息。
在這樣的情況下,都總管司一次一次不合時宜地申誡諸軍持重,是難以得到理解的。那些老西軍倒還罷了,雖然樂觀的情緒一樣在他們中間蔓延,但這些人久經沙場,對西夏人有更清醒的認識。此時的西夏,就如同一匹羸弱的狼,雖然步步後退,但只要沒把它徹底打死,就要堤防它拼命的一搏!
但是,來自殿前司的那些眼高於頂的禁軍將領與一部分青壯派西軍將領,卻不會這麼看。特別是殿前司諸軍的將領,這些人中有許多從未與西夏人真槍真箭的戰鬥過,眼見著友軍連連告捷,敵軍「不堪一擊」,便以為西夏人不過是一隻死老虎,兼之來到陝西也有了一段時間,對陝西也有了一分適應與熟悉,那種新鮮與敬畏的感覺早已消逝,才來時尚有的幾分謹慎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每個人都只想著快點上前線打仗,以便多立戰功。每一份捷報傳來,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得眼睛都紅了,這些將領竟是生怕著功勞都被友軍搶走了,一個個都躍躍欲試!若非石越是進過政事堂值日、鎮撫一路、打過兩場大仗的三品重臣,還真是難以彈壓得住。尤其是殿前司諸軍的將領,有許多都是出身名門,甚至是開國功臣之後,平日裡結交王侯,出入公卿,自視甚高,哪裡會把別人放在眼裡?若非石越的聲望名位,在這些世家子弟心目中還頗有份量,兼之西軍一向治軍嚴厲,讓這些人忌憚三分,還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但如此心態,平時每日都不知有多少人要來找石越請戰,此時哪裡還經得起種諤撩撥?
驍騎軍副都指揮使王師宜早已上前說道:「李大人用兵如何,末將並不敢置喙。然末將亦讀兵書,孫子云:‘凡用兵之法,馳車千駟,革車千乘,帶甲十萬,千里饋糧,則內外之費,賓客之用,膠漆之材,車甲之奉,日費千金。然後十萬之師舉矣。其用戰也勝,久則鈍兵挫銳,攻城則力屈,久暴師則國用不足。夫鈍兵挫銳,屈力殫貨,則諸侯乘其弊而起,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矣。故兵聞拙速,未睹巧之久也。夫兵久而國利者,未之有也。’今日之事,曝師於外久矣,日費何止萬金?而內則空耗國庫,外則有契丹虎視狼顧,非國家之利也!末將愚鈍,敢請石帥三思,‘兵貴勝,不貴久’,客軍在外,當早定大計,速戰速決!師宜雖不材,願供石帥驅使!」王師宜的曾祖父王審琦是開國名將、琅琊郡王、太祖皇帝的布衣之交。王家滿門冠佩,單單在這西征的大軍中,六品一級的武官便有近十人,王師宜並不是特別出眾。但他是由內殿班的御前侍衛出身,受當今皇帝的賞識,隨章惇征討南方蠻夷,積功而升遷,在禁軍整編中又得到郭逵的青眼,不過二十六歲,便已官拜振威校尉。這個仕途可以說是一帆風順的世家子弟,此時正是心高氣傲之時,一心盼著能在西夏立下大功,不僅在眾叔伯兄弟中揚眉吐氣,也能為自己的前途壓上一枚重重的法碼。眼見著戰爭打了「大半」,除了仁多瀚的部隊,驍騎軍竟連半個西夏兵都不曾遇到過,王師宜早已急得坐立不安。
王師宜一開口附和,議事廳內立刻便亂成一團,那些憋了一肚子牢騷的將領,全都趁著這個機會發洩起來,七嘴八舌的向石越請戰,表達著自己的不滿。王師宜之類的世家子弟出身的將領,肚子裡還有點兒墨水,說話倒還算文雅;其餘的將領卻有不少連字都未必識得幾個,文盲更是比比皆是,說汴京官話都不怎麼利索,一說得興起,各種土話、髒話,也不管別人聽不聽得懂,盡皆脫口而出。
事情轉瞬間發展成這樣,在議事廳內有資格坐下的幾個人,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但既便是劉惟簡,面對著這些牢騷滿腹的將軍們,也無計可施。石越親信的參軍與幕僚們,支援當前作戰計劃或者是親附石越的少數西軍將領們,人人面有怒容,但是這些人大都是資歷尚淺,在軍中威望不足,不敢輕舉妄動;還有一少部分老成持重的將領們,卻是默觀事態,不肯作聲。
所有人都等著石越的態度。
種諤得意地望著石越,目光中帶著幾分挑釁。朝廷讓一個書生來統兵,已是大錯特錯。而石越卻還不肯採納自己的意見,「畏縮懼戰」,更是不能容忍。「絕不能讓一介腐儒毀了這場戰爭!」他相信石越這個書生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勃然大然,但這樣眾將口服心不服,他便可以通過樞密院來彈劾石越,讓樞密院向石越施加壓力——樞府是絕不可能不在乎這麼多將領的意見的;除此之外,石越便只有讓步,只要石越妥協,讓他領軍出征,他便有絕對把握攻下靈州,從而徹底主導戰局的發展。
種諤也知道攻取靈州會有一定的難度,他畢竟在環慶路呆了幾年,對西夏人也非常熟悉。但是他卻更加相信自己,相信大宋的精兵絕非西夏人可以抵擋,他堅信這一點:儘管所有的麻煩都可能存在,但是他依然能夠攻下靈州城。
但石越卻只是平靜地回視著種諤的目光。他似乎一點也不惱怒,也沒有大聲喝斥,但也絕非是想要妥協。石越用一種沉靜、冷淡、威嚴的目光,居高臨下地,緩緩地掃過廳內每個人,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禁地感覺到一種畏懼,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唇,垂下眼簾,似乎是想要避開他的目光。
王師宜本來還想要說幾句,但他看到石越的目光之時,便下意識地把頭低了下去。石越的眼神,便象是他小時候做錯了事情被父親發現時,他父親注視他時的眼神。眼神里不僅僅有無言的責怪,更多的是一種威嚴與自信,這種眼神明白無誤地告訴著你尊卑高下對錯之別,既便你堅信著自己是正確的,但看到這眼神,依然不自覺的會產生一種心虛的感覺,對自己的判斷產生動搖與懷疑。這樣的感覺,王師宜在初次面對皇帝的時候曾經有過,那是一種因自小所受教育而產生的對天子的敬畏,但見多了皇帝之後,這種感覺便漸漸消退了。後來,當他每次見到樞密使文彥博的時候,或者碰到戶部尚書司馬光的時候,也會有同樣的感覺,那是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嚴,讓你覺得對他們,你只能仰視著。但他從未想過,一慣平易近人,有時幾乎讓人感覺是「溫文敦厚」的石越,也會有這樣的眼神。
「我不曾說錯甚話語!」王師宜在心裡對自己說道,堅定著自己的信念,努力克服著自己心中的彆扭,去正視石越的目光。此時,他霍然發覺,議事廳中,已經鴉雀無聲。
人們的目的未必純正,但是每個人都相信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石越此時,尤其堅信自己選擇的戰略並沒有什麼不對的。但是,對這些牢騷滿腹的將領們,僅僅用紫袍玉帶來壓迫他們是不行的,將帥不和,從來都是兵家之大忌。但石越同樣也無法與這些將領們一道來分享他的「歷史經驗」。他無法告訴他們,「曾經」有過的五路伐夏之所以失敗,是因為什麼……
這不僅僅是因為這是無法讓人相信的秘密,亦是因為歷史已然改變。
要設法讓他們心服口服。
石越一把抓起放在案上的寶劍,緩緩起身,轉身用劍鋒指著他座位後面巨大的西夏地圖屏風,沉聲問道:「有哪位將軍知道,逆賊的主力在何處?!」
那些發著牢騷的將軍們都怔住了。
只有種諤答道:「末將以為,他們應當在興靈之間!」
「應當?」石越反問道,「種大人如此以為,可有憑據?」
「以目前各處所知軍情觀之,逆賊主力當集中在我軍之正面。而宣二軍只是略受阻擋,便已至靈州。據宣二軍之觀察,靈州城之賊軍不下三萬。末將相信,賊軍是將主力收縮於興靈之間,以誘我深入,在其所熟悉之地與我決戰,以收地利。我軍正好可以將計就計,只要攻下靈州,興州便處於我兵鋒之下,賊軍幾無迴旋之地,大計可定!」面對著咄咄逼人的宋軍,西夏人將主力集中於一處,先避敵之鋒芒,然後再依託地利以求決戰,不失為明智之舉。種諤久經沙場,號稱熙寧一朝的名將,他對敵情的判斷是非常敏銳的。
石越淡淡地注視著種諤,半晌,他手中寶劍突然指向靈州與韋州之間的廣大地區,「我大軍一旦集於靈州城下,自靈州至韋州,便形成數百里之薄弱地帶。種大人以為,賊軍是依託靈州堅城與我決戰,還是會繞至吾軍之後,攻擊吾軍之糧道?!又或者,其大軍根本便藏在此處,等待著戰機。這數百里糧道,吾軍無任何憑恃,將要如何護衛?」
「只要攻下靈州……」
「種大人拿什麼攻下靈州?!」石越厲聲質問道:「將攻城之器械送至靈州城下,豈是容易之事?賊軍豈能坐視這些器械安然運抵靈州?」
能對靈州這樣的大城形成威脅的攻城器械,都是極其笨重的。數量少了沒有作用,要形成作戰規模,那麼運輸就是一件難題。帶著這些攻城的輜重行軍,行軍速度是快不起來的。議事廳中的將領對這一點還是明白的,因為到目前為止,那許多攻城的器械,甚至只有一小部分被運到了韋州——在崎嶇的山路上運輸這些笨重的器械,無異於噩夢,這些物什不僅僅本身是個麻煩,還經常會阻塞狹窄的山路,使得大隊運糧的隊伍無法通行。
「何不帶工匠就地製造?」王師宜問出了一部分將領的心聲。但他剛剛問完,便感覺到一陣後悔,因為幾位西軍老將都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彷彿他問了一個愚不可及的問題。
果然,劉舜卿替石越回答了這個愚蠢的問題:「據職方館之資料,靈州附近,沒有任何可以用來製造攻城器械之大樹。」
王師宜頓時紅了臉,尷尬的移開眼睛。
「攻城之法甚多,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何必受攻城器械之限?」種諤卻並沒有被說服,反而覺得石越甚是迂闊。但話雖如此,他卻並沒有再次質疑,因為臨敵對陣,許多謀略,一旦事先說出來,有時候反而會被人視為荒誕的奇談怪論。人們總能夠輕易地表達自己的質疑,假若敵人這樣,假若敵人那樣,那麼這樣的計劃就行不通了,他們故意忽視一點:如果一方不犯錯誤,那麼除非實力相差過於懸殊,否則不犯錯誤的一方是不可能失敗的……趙奢在談兵的時候,怎麼樣也說不過趙括,多半便是因為如此。
種諤依然相信自己有足夠的手段能夠攻下靈州城,但是,他卻並非是一個擅長於制定那種連細節也幾乎完美的作戰計劃的將領。他能夠根據戰鬥時的情勢,做出正確的反應,但是那些細節,應當由部下們去完善……
種諤不知道石越對自己是否有故意的打壓,但如果一方殺了另一方的兒子,無論有什麼樣光明正大的理由,那種心中的相互猜忌總是不可避免的。種諤無論如何,也不會希望宋軍失敗,但若石越一意孤行,受點挫折,種諤也是非常樂意見到的。無論是前方受到什麼挫折,還是大軍在外,久不見功,樞府對石越的信任都一定會降低的……
「但如此全無作為,亦非良策。樞府必會催促進兵,靈州總是要打的,所謂三鼓而竭,拖得越久,士氣便會下降,鈍兵挫銳,更不堪用……」另外的禁軍將領繼續質疑著。
「本帥自有辦法,諸公到時便知。」石越自信滿滿地說道,「諸公不必擔心無仗可打,無功可立,當養精蓄銳,以待與賊決戰之日……」
夏州。
新委任的夏州知州吳問是仁宗朝的進士,做了二十多年地方官,此時已快五十歲,一向以寬政愛民為己任,吏部精挑細選,將他派來這個剛剛收復的地方做知州,表達的是政事堂的一種期望:大宋是來「光復」平夏的,而不是來征服平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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