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節

新宋2:權柄 阿越 第2頁,共2頁

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趙頊終於冷靜下來,他嘴角擠出一絲微笑,笑道:「朕豈不心疼這個妹子?前番懲戒,不過是顧惜天家的面子,不得不爾。既有二弟與四弟求情,朕明日便下詔,復清河郡主封號。至於柔嘉,她若願意在西京多留些時日,便由她留幾日罷。」

「皇兄聖明。」

「官家聖明。」

趙頊露出了笑顏,頓時殿中響起一片頌揚之聲。死寂的慈壽殿,又變得熱鬧起來。

趙頊又陪著曹太后說笑幾句,趙顥又湊上前講了幾個笑話,引得曹太后哈哈大笑。一直在逗著自己兒子信國公趙俟的王賢妃悄悄瞅了一下殿中座鐘,又見曹太后已露出疲色,雖則她與兒子難得見面,頗有幾分戀戀不捨,卻終是忍心將兒子交還給尚皇后的宮女,輕輕走到尚皇后耳邊,耳語數句。

尚皇后微微點頭,忙放下正在自己懷中鬧騰的淑壽公主,起身請求散了宴。

眾人免不得一一告退。趙頊眼見趙顥夫婦也起身告退,心中一動,忙喚了聲:「二弟稍候。」

趙顥聽到皇帝吩咐,忙站在一旁等候。待到眾人散去,趙頊先將曹太后送至寢宮,又送走高太后,這才走到趙顥身邊,拉著他的手笑道:「今日自家兄弟且敘敘家常。」一面便出了慈壽殿,徑往御花園走去。一干內侍,慌得緊緊跟隨,只見趙頊與趙顥言笑晏晏,倒似是兄慈弟悌、友愛非常。

趙頊與趙顥聊了幾句,忽然笑道:「二弟的四女,是熙寧九年五月丙辰出生的吧?」

趙顥見皇帝忽然問起此事,心中不由一驚,忙笑道:「皇兄朝政繁忙,竟還記得這等小事。臣弟……」竟是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趙頊微微一笑,不去理會,只是屈指算了一下,笑道:「那現在是一歲七個月了。不過天家體制,向來是十七歲出嫁,二弟現在就替她尋婆家,實是太早。」

趙顥不料自己這個皇兄,竟然連這點事情都盯得清清楚楚,當真是嚇出一身冷汗。忙小心解釋道:「雖是年齒尚幼,然則為人父母者,莫不盼著子女能安享富貴。祖宗立下法制,宗室不得結交外臣。朝中品官之家,臣弟自是不敢結交。只是終不甘心將自己女兒,似那不成器的宗室一般,許入那商賈之家。若是如此,天家也沒有體面。因此臣弟與衛氏商量,只盼著能許個讀書人家,不求顯達,於願已足。皇兄在九重之內,或不知當今之風氣,但凡嫁女,都願嫁進士。連朝中公卿,凡家中有女者,每到進士揭榜之日,莫不驅車於榜前,若見著未娶的進士,便強行拉回家,結以婚姻,可見擇個乘龍快婿,實是一大難事。臣弟這心思,實與那公卿無二,不過臣弟不敢違祖宗家法,故此只盼著早找個讀書人家約下婚姻……」

趙頊似笑非笑地望著趙顥,淡淡笑道:「朕竟不知如今進士竟如此稀奇。不過想那桑充國家的兒子,王介甫的外甥,石越的侄子,如此名門之後,自然是他日註定的進士。二弟的算盤打得真不錯……」

趙顥聽皇帝如此說,乾脆裝糊塗,苦笑道:「雖是如此,卻畢竟是被桑充國婉拒了。」

「哦?」趙頊奇道:「桑充國連縣主媳婦都不稀罕麼?難道還指望著朕許個公主給他家不成?」他語氣神情,倒似是他從來不知道此事一般。

「此事非臣所能知。」趙顥雖然被桑充國拒絕,可是卻看不出什麼惱怒之色。

趙頊斜睨趙顥一眼,笑道:「其實二弟不必為兒女如此操心,朕這個侄女到了十七歲,朕給她許婚便是。包你是個好人家。」

「多謝皇兄。」趙顥連忙欠身答應,同時不由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不過他畢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馬上說道:「有件事,臣弟還要冒死懇請皇兄恩准。」

「二弟但說。」

「臣弟長子孝騫,現在宗學就讀。臣弟想請皇兄恩准,讓他去白水潭就讀。」

「這是為何?」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臣弟希望臣這一支太宗血脈,能夠早立規矩,知道平民之生活,待到他日爵位漸削,亦不至措手無策,坐困窮途。只是深懼讒言……」

趙頊卻是知道這是趙顥在向自己表明姿態,說明自己無問鼎之意,所以子孫們遲早會變成平民。只不過宗室與士子一同讀書,卻也頗可疑懼,他亦不能不防微杜漸,當下笑道:「不必如此。若是覺白水潭教得好,朕讓有司議之,著宗學仿白水潭開科便是。」

「是。」趙顥不敢再說,忙恭身應道。

與趙顥說過話後,趙頊沒有前往崇政殿,也沒有回睿思殿,竟是又折回了慈壽殿。

他阻止了內侍宮女們的通報,輕輕走進曹太后寢宮,在榻前找了張椅子坐了,靜靜等待曹太后醒來。

這個時刻,趙頊恍惚感覺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時代,那還是仁宗皇帝在位的時候,他也曾經這樣在曹後的床邊坐著,吃著桌上的貢桔。想著往事,趙頊不覺將手伸向桌上,一摸之下,卻摸了個空。

他自覺好笑,見內侍宮女都在簾外,便很沒有威嚴的捏了捏鼻子。

雖然已經過了三十歲,早已不是繼位之初的年青皇帝,但是他卻依然保留了一些看起來幼稚的小習慣。比如在沒人看見的時候,稍稍破壞一下自己天子威嚴的形象。

自從西夏入寇的訊息傳到京師之後,趙頊的壓力就非常之大。他經常半夜驚醒,一會兒夢見西夏那個年青的國王率著騎兵殺入汴京,拿劍逼著自己禪位;一會兒夢見因為軍費不足,士兵譁兵,宋軍大敗,自己跪在太廟之前,被烈日暴曬;一會兒又夢見災民做亂,不可收拾,趙顥指著自己的鼻子大聲數落……他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精神壓力。為了緩解這種情緒,趙頊不得不經常通宵處理朝政,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

那日趙頊夜訪文府,見到文彥博酣睡,他就非常的羨慕文彥博的從容。

「真有古人遺風啊。」趙頊常常不自覺地這樣的想著,但是他自己卻始終無法做到那份從容。哪怕是在夜裡批閱奏章,他都反覆的在明明知道沒有軍情的奏摺中,一遍遍尋找,生怕有遺落的軍情奏摺沒有看到。這種強迫症折磨得趙頊幾乎崩潰,但是在臣子們面前,他依然還要是胸有成竹的皇帝。

整個禁中,沒有人能給他安寧的感覺。

他是皇帝,富有四海,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在心慌意亂之時躲避的地方。

曹太后是可以信任的,但自從他十六歲受封穎王以後,那奶奶般的慈祥後面,卻始終保持著一份禮貌的距離。

王安石他原本也認為是可以信任的,但是王安石卻辜負了他的信任。雖然他對王安石,依然存著一種類似於師生的情誼,但是熙寧二年、熙寧三年之時的那種信任,早已不再。

石越曾經也是可以信任的,這或者是世界上唯一曾經讓他有朋友之誼的感覺的臣子,但是時間也這種關係變質。石越變成了他能幹的大臣,但是因為太能幹,便不能不被猜忌。

除此以外,如韓維、文彥博,都可以信任,但那只是君王對忠臣的信任而已!

只有趙頊自己知道,貴為天子的他,在身心疲憊之時,卻找不到一個真正可以傾訴的物件,找不到一個靠背的地方。

想到這些,趙頊不由有點索然。

好在一切都已經過去,石越在陝西畢竟是打了大勝仗。

不過,打贏了戰爭,並不意味著一切問題迎刃而解。實際上,戰爭的時候,許多事情,他可以暫時擱置,不去理會,但是戰爭結束之後,這些問題卻都必須一一面對。

現在,趙頊便擱了一肚子的問題,等待曹太后醒來。

讓趙頊擔心的是,曹太后的身體越來越差,絕非是壽年還長的景象。

「官家?」曹太后略帶驚訝的呼喚,打斷了趙頊的思緒。趙頊忙轉過頭去,卻見曹太后已經醒來,正吃驚的望著自己。

「娘娘。」趙頊注視曹太后,微笑著喚道。

外間的女官早已聽到動靜,早已進來幾個人,扶著曹太后坐起。曹太后斜靠在鳳床上,揮手讓女官宮女們出去,端詳了趙頊一會,笑道:「官家如何還在此處?」

趙頊躊躇了一下,從袖中抽出一本奏章,遞到曹太后面前,說道:「朕想請娘娘拿個主意。」

曹太后淡淡一笑,接過奏章,斜躺著翻閱起來。趙頊仔細觀察著曹太后的神色,只見她開始時還從容平靜,臉上看不出波瀾,愈到後面,眉宇之間便鎖得愈緊,最後雙眉間竟是皺成一個「川」字了。耐心地等待曹太后讀完奏摺,趙頊沉聲說道:「眼下西夏兵剛退,便有邊帥互相攻訐,實非國家之福。況且朝中還有幾件大事,亦不能不辦,許多事情如同亂麻一般交雜,朕實是深以為憂。」

曹太后微微頷頭,又問道:「這只是石越彈劾高遵裕的摺子,高遵裕自己不曾有摺子進呈麼?衛尉寺又有何說法?」

「高遵裕前後遞進來兩封奏章,一封是奏聞戰況,並彈劾石越處置失當,置失陷名城,使狄詠殉國、何畏之等諸將或死或失蹤,上萬百姓淪於敵手。另一封卻是自辯的摺子。遵裕言西夏攻平夏城甚急,他手中可調之兵盡數派往平夏城協助種誼,接到石越求援之令後立即徵調兵馬救援,只不過是拖延了些時日。遵裕且說,緣邊州軍,向來各有轄區。各州軍分駐兵馬,互為犄角,雖不能大勝,亦不致有失。渭州兵馬首先當防渭州之寇,而環慶自有種諤之兵。石越以文臣典軍,不曉軍事,冒險用兵,盡起環慶之兵往延州,又調環州知州張守約領長安兵,使環慶無名將,方有環州之敗。此番大勝,不過是一時僥倖。設使夏主不往綏德,改攻環慶,長安以西,非大宋所有。石越輕率行事,是拿陝西軍民、朝廷土地博一己之功名云云。」

曹太后只是靜靜聆聽,沒有插話,臉上亦無異樣之色。

卻聽趙頊又說道:「石越的奏摺,娘娘已經見著。戰前他已畫好方略,熙河之兵倉促間難以調動,石越令其牽制西夏西南之敵,使其不敢妄動——這點朕是深以然為的,兵法說,千里趨利,必闕上將軍。便使徵調熙河兵,亦是疲憊不能用,且熙河素有重兵,又為西夏所矚目,其地歸化未久,蕃部尚未完全歸心,一旦調動,更易洩露軍機,此所得不足以償所失者——而以種誼守平夏,以高遵裕宿將重臣,居中策應平夏與環慶。石越與諸將事先已偵得環慶是仁多澣領兵,知其與梁氏有隙,故盛設疑兵,使其不敢攻環慶。而傾環慶之兵往延綏。不料仁多澣不知何故,又起兵入寇,按事先之約,則遵裕當起渭州之兵往援,則環慶不至有失。又言狄詠守城十日,若遵裕之兵早至,環州不當失陷,狄詠不必死國。是以石越劾其輕慢軍機之罪。」

雖然是名將之後,但是曹太后畢竟是女子,並不懂軍事,但是對於處理糾紛,平衡各種關係,穩固權力,卻自有自己的見解。實際上做為一個最高統治者,只要知道這些就足夠了。她不動聲色的聽趙頊說完,沉吟了一會,又問道:「其餘諸將又是何說法?」

「大抵渭州將帥、軍法官,皆言平夏城戰事甚急,而遵裕之兵,除去渭州守備,皆派往平夏。種誼亦言敵攻平夏城日急,確是事實。由是觀之,遵裕非是故意輕慢。衛尉寺呈渭州神銳軍都虞候之報告,亦道渭州實無兵可派,而遵裕是臨時徵集。朕想遵裕本是戚里,為人素來忠樸,為國守邊有年,頗得蕃漢將士之心,是國家重臣名將,非不知輕重之人。且其方處疑忌之地,是待罪之身,石越用之,是使遵裕有戴罪立功之機會。遵裕與越,素無怨隙,論之則是越於遵裕有恩,何以遵裕竟要陷石越於死?此事不合常理。或其確有苦衷,亦不可知。」

「官家可問過樞府?」

趙頊臉上泛出苦笑之色,「文彥博以為,高遵裕不能調兵或有苦衷,此事尚須查證。至於其指責石越不會用兵,以陝西為賭注,則不過是攻訐之辭,當嚴辭切責。緣邊州軍,舊制確是各自防守,互相救援,故此於各緊要處分駐大軍。然這是不得已而為之,是不知道夏人將從何處入寇,而朝廷有守土護民之責,不可輕易委之予敵。現今既已事先得知夏人進犯方向,不集中兵力嚴陣以待之,而依舊使各州軍分兵自守,雖為穩妥,卻是誤國之臣。此中智以上不為,何況石越。」

「文彥博是公允之論。」

「但王韶卻以為,當斬遵裕以號令三軍。」

曹太后略覺驚訝,詫道:「為何?」她驚訝的並非王韶主張要斬高遵裕,而是王韶素與石越不投契,此番卻為石越說辭。不過趙頊卻不免會錯意,解釋道:「王韶以為朝廷置安撫使,本意便是要節制沿邊諸帥,以御外寇。諸州府軍監郡守及緣邊邊帥,雖有直達兩府之權,但每至戰時,則不得違背帥臣節制,否則安撫司之設,再無用處。王韶又以為高遵裕之辭,皆是詭辯,環慶危在旦夕,高遵裕典兵日久,豈有臨時徵集軍隊之理?況臨時徵集之守軍,不過不能戰之廂軍、鄉兵,又有何用?他若無兵可派,便當徑直回報石越無兵可派,不得以詭辭欺瞞主帥。是以王韶以為,憑此一狀,便當斬高遵裕以明軍令。」

「王韶之論,雖不無道理。然他之見識,畢竟不如文彥博。」曹太后聽完,輕輕的評價了一句。

趙頊微微端正身子,認真的聽著。

曹太后又繼續說道:「祖宗懲於唐藩鎮之禍,於邊帥之置,實有深意。此次西夏來勢洶洶,但依祖宗舊制,雖然不能有此大勝,但是隻須邊臣守禦得法,亦不當有傾覆之危。只是緣邊百姓,難免要受些災難。」她見趙頊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似有話要說,不由微笑道:「官家且莫急,先聽我說完。」

「是。」

「我並非是說石越不是。但凡天下之理,有一利必有一弊。舊法禦敵,雖無大弊,卻不能有大利。雖能阻住西夏之兵,卻不免今歲去了,明年復來,邊患終是無窮無盡。況且天子為萬民父母,使百姓淪入夷狄之手,為人父母者豈能泰然?此不得已之法。」

「娘娘說得甚是。」

「石越此番禦敵,幾乎有機會畢其功於一役,若非天降大雪,使西夏人僥倖逃脫,西北之局勢,幾乎一戰而定。我雖一婦人,亦知此實為百年難遇之機,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若比起環慶那一點點風險來,其利遠大於弊,便如文彥博之言,中智以上,可知取捨。只是其事亦須殺伐果斷方敢施行,若是碌碌之輩,雖知良機難遇,亦只能坐視。石越以一文臣,能行此事,是其能也。且他又能親自坐鎮慶州,膽色不遜於古之名臣,以一文臣能此,尤是難能可貴。此等事不可處處求全責備,我雖是女流,不懂兵事,但卻知世間之理不變。試想若石越既能在綏德伏兵破敵,又能使其餘各處不冒一點風險,本朝百年來豈無名將?陝西一路若有此實力,西夏早已為大宋一郡,何必待石越來做?況且夏人並非愚蠢,若陝西有此實力,其又豈敢犯我邊境?是其知我大宋力不能為此,方敢狂妄干犯天威。」

趙頊細聽曹太后分析,心中不由甚是欽佩。他知道曹太后既不知兵事,又不懂陝西的實力究竟如何,但是她一一條析,卻是毫釐無差,與文彥博的話大多契合。「果然天下才智之士,所見略同。」趙頊不由在心裡暗暗感嘆。

曹太后一口氣說了許多話,氣力不免有點接繼不上,停了好久,方繼續說道:「若我所見不錯,那石越是有功無過,遵裕之辭,多是攻訐。」

「朕理會得……但……」趙頊考慮著如何置辭。

曹太后微笑望著趙頊,笑道:「我知道官家所憂者何事。高遵裕是否不聽石越軍令真假不知,但是他攻訐石越,卻是事實。若按理而言,則高遵裕須嚴懲,再派樞府與衛尉寺,前往查驗。他前罪未了,又添新過,雖然不可能如王韶所言,豈碼也要落個某州安置之罪。但是,我卻以為,此番高遵裕卻不便重懲。」

趙頊聽曹太后說中自己的心事,當下忙說道:「娘娘說得甚是。只是石越彈章言辭激烈,眼下朝中有一幫大臣御史,亦頗覺不平。若不處置,卻怕內則不能安朝野議論,外則難服石越邊將之心。」

曹太后略停了一會,說道:「石越立下這般大功,聲名大盛,若是遵裕以戚里之親,宿將重臣之名,猶以不服號令之名得罪,是日後邊將再無人敢輕慢石越之令。如此則是朝廷假石越威儀過甚,於石越本人,亦非好事。古來善始者不必善終,官家當慎之。若是恐諫官御史不願善了,我倒有一策。」

「還請娘娘賜教。」

「官家還記得章惇的案子可曾結了?」

趙頊一愣,望著曹太后,心中忽然一動,拍手笑道:「朕已知道了。果然是妙策。」

曹太后含笑點頭,悠悠說道:「只是官家須給你母后家留幾分體面。」

「朕理會得。」趙頊連忙笑著答應。他這幾日來,最為難的便是不知如何處置高遵裕之事。高遵裕是不是故意不發援兵,趙頊根本不可能憑著幾封奏章分辨清楚。幾個宰臣或為高遵裕辯護,或為石越說話,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若依王韶所言,高遵裕的辯辭是勉強了一點,但卻也並非完全說不通。何況,就算是王韶,也說不出高遵裕有何理由要置石越於死地。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站在趙頊的角度來看,若是打了敗仗,那還有必要找一個替死鬼來向天下做一個解釋,但現在既然是打了勝仗,這點「小小的」糾紛,根本不是重點。真正要緊的,還是如何在石越與高遵裕之間尋一個平衡點。

對於高遵裕,如果處罰重了的話,既怕使石越威儀過甚,又畢竟念在是自己舅舅家,不好太過狠辣;但若是不處置或處置輕了,休說石越不答應,朝中的御史諫官,還有一些如王韶這樣的大臣,都不會善罷干休,他素知這些臣子的脾氣,可不是皇帝一道詔書能打發的。因此,他為難了許久,總算這次找到了法門,心裡不由感覺大大鬆了口氣。

趙頊打擾曹太后已久,事情既了,便準備告辭離開,便在他起身的那一瞬,便見曹太后身子一晃,仰身便往後倒去。趙頊心中一驚,連忙伸手去扶,卻見曹太后早已倒在床上,昏了過去。

「娘娘!娘娘!太醫!來人,快宣太醫!」

在趙頊慌亂的高呼聲下,慈壽殿很快就亂了套,慌了神的女官宮女們到處跑動喊叫,內侍們穿進穿出,很快,曹太后忽然昏倒的訊息,便傳遍了個整個禁中。二後(皇太后與皇后)四妃以下,所有的嬪妃帶著尚未開府的皇子皇女,很快都來到慈壽殿外請安。但除了二後四妃之外,所有人都被擋在殿外。但沒有詔旨,卻沒有人敢走。慈壽殿外頓時聚集了黑鴉鴉的人群,一些嬪妃低聲的抽泣著,還有一些人則口中喃喃有詞念起佛來。

不久,宰相呂惠卿、樞使文彥博也率領文臣百官,寫好請安摺子遞了進來。在呂卿惠的安排下,有司開始準備祈禱祭祀,到了下午,開封府內的宮觀就自覺開始為太皇太后禱福……

但所有的這一切,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經歷過四代皇帝,曾經垂簾聽政,在臣民心中享有極高聲望的太皇太后曹氏,正處在病危當中。對於普通的百姓而言,曹太后的病危,自然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但是對大宋朝廷中的大臣而言,這卻是了不得的大事。


作者「阿越」的其他小說

新宋》《新宋3:燕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