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

新宋2:權柄 阿越 第1頁,共2頁

綏德城。它的城東,是一條夾雜著滾滾泥沙由北向南急流的無定河;城之西,則是由西北入東注入無定河的大理河。而在城之西南,還巍然屹立著一座險峻的嵯峨山。

自春秋以來,這裡便是西北邊陲要地。綏州控扼高深,形勢雄勝,是鄜、延之門戶。後漢的虞詡曾稱讚「安定、北地、上郡山川險隘,沃野千里,土宜畜牧」,說的便是綏州一帶。而自隋唐以來,更為藩衛之重地。宋朝自李繼遷叛亂建立西夏以後,一直到熙寧二年,才由種諤夜渡大理河,收復綏州。從此改名為綏德城,隸屬延州,並打算以此為基地,控制橫山。但是因為撫寧砦之敗,卻導致綏德城前線的幾乎所有要塞關隘,都控制在西夏手中,從地緣上控制橫山的戰略,因此亦遭到失敗。但饒是如此,自從綏德城收復之後,原鄜延路所受的西夏方面的軍事壓力,也小了許多。

可以說,綏德城的重要性,還在平夏城之上。

而大宋朝在綏德城的建設上,也投入了足夠的血本。

這座唐代貞觀初年不過城週四裡多的要塞,現在分為內城與外城,外城高五丈、闊二丈,周長已經達到九里有奇,城牆外三十步的地方被一道護城壕溝所環護著。外城開有四門,每扇城門都為三重,最裡面的一重門比普通城門加厚了數寸;第二重門採用鐵葉釘裹;最外的一重門,則以木為柵。

每座城門之外,都築有半圓形的甕城,甕城上設有敵樓,可以遮隔箭叢,兩側設門。而在壕溝與城牆之間,距離城牆十步的地方,又築有高達一丈的羊馬城,它的城門與甕城的城門錯開,上有五尺高的女牆。

在城門之上,則有門樓兩層,在門樓的上層,裝備了床子弩等重型器械。外城城牆上,亦有女牆,城上每十步設有一個敵樓。四面又設有面積為寬一丈六尺、長三步的弩臺,都安置著大型的弩機。

除此之外,綏德城最為顯眼之處,還在於它西北面的城牆,除了用傳統築城法之外,更在城牆之外,用碎石夾水泥摻雜著鋒利的竹刺、鐵刺,塗了厚厚的一層。在冬日陽光的照耀下,閃著懾人的寒光。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綏德城在大宋將士的心目中,便已經成為了「難以攻克」的代名詞。許多人都相信,只要有足夠的兵力與糧草、軍械,綏德城將永遠在大宋的控制之中。

他們似乎都已經忘記,綏德城的上一次陷落,距今還不足十年。

負責綏德城防務的雲翼軍都指揮使「小隱君」種古,是大宋西軍中的名將。但是此時,「小隱君」卻鎖緊了眉頭,凝視著擺放在公廳當中的巨大沙盤,久久不發一言。站在他下首,同樣緊鎖著眉頭的,是率領振武軍第三軍第二、第三、第五共三個營計九千禁軍前來協助防守的振武軍第三軍副都指揮使劉舜卿。他也是這次宋軍防禦戰略的策劃者。

兩個人的眼睛中,都充滿了血絲。

「士兵都需要休息。」雲翼軍都虞候趙泉說的話也許不合時宜,但卻是當前最實際的問題。

夏軍這次果然是有備而來。

第一天攻城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西夏人竟然排出了十架拋石機與車行炮,瘁不及防的宋軍準備不足,結果吃了大虧。在漫天飛舞的箭雨與十架拋石機的遠端打擊的掩護下,西夏士兵以十人為一組抬著一座座壕車、雲梯蜂擁而至,如同螞蟻一樣爬向城牆;另有數以百計的西夏士兵則在覆著牛皮泥土的小車的保護下,衝向城門與城角。

綏德城幾乎被西夏人一舉攻克。

當日的慘烈眾人時至今日,都恍如昨日,歷歷在目。

種古拔刀砍倒了第一個攻上城牆的西夏人,劉舜卿射光了箭壺中的所有箭枝,連都虞候趙泉都中了一支流箭。將軍們的身先士卒激勵了士兵們的決心,最終才勉強穩住城牆上的戰局。

但當天最大的功臣,卻是吳安國。

雲翼軍因為是對宋朝來說十分珍貴的騎兵,自然沒有參加城牆上的防守。在戰局危急之時,吳安國故態復萌,率幾個親信士兵「說服」了雲翼軍副都指揮使,取得兵符令牌,假傳命令,帶出三個營近六千騎兵,從南門出城,無聲無息地繞到夏軍側翼,突然發動進攻。

投入攻城戰的夏軍因為沒有足夠的拒馬槍保護進攻的部隊,結果被這一記側擊幾乎徹底擊潰。若非李清率援軍急時趕到,整個戰局很可能就會發生戲劇性的變化。但這便已經足夠讓城中宋軍徹底穩住陣腳了。種古當機立斷,親自率領城中餘下的兩營騎兵殺出東門,繞至與吳安國混戰的李清部後,試圖夾擊李清,不過卻被另一支夏軍擋住。

二人這才且戰且退,撤回城中。

但這次吳安國也幾乎被處斬,因為眾人求情,才逃過一死,只是被杖罰。

這樣,第一天的守城戰,雖然最終挫敗了西夏人的進攻,但宋軍也損失慘重,有一千五百多名步兵在這一天陣亡或者失去戰鬥力,騎兵也有近七百人的傷亡。對於全部兵力不過二萬七千餘人(包括振武軍第三軍三個營九千餘人、雲翼軍九千餘人、未整編禁軍八千人與神衛營第三營一千餘人)的綏德城守軍來說,這實在是不堪承受之重。

種古與劉舜卿對於自己的戰略目標非常的清楚——綏德城守軍的任務,就是儘可能的拖垮夏軍,利用綏德堅城,消耗夏軍的戰鬥部隊與士氣。並且,對於騎兵有限的宋軍來說,雲翼軍不僅要做為一支機動力量協助守城,同時還要擔負著援軍到來後,夾擊夏軍,延滯其撤軍速度的任務。

當然,哪怕目標沒有達到,綏德城也是不允許丟的。

如果種古與劉舜卿認為快守不住了,那麼就應當至少提前三天,在晚上燃放約定的煙火。

雖然計劃十分周詳,綏德城卻差點在第一天就被攻破。這想起來就讓種古與劉舜卿感到無地自容。

不過萬幸的是,最壞的結果並沒有出現。

戰爭並沒有隨著太陽的落山而結束。

西夏人想一鼓作氣攻下綏德城,他們甚至不想掩飾自己的這種企圖。夏軍中並非缺少知兵之人,他們也知道如果長時間的屯兵于堅城之下,不僅會面臨著補給與天氣諸般不利因素,隨著傷亡的增大與進攻的受挫,士氣也會災難性的下降。

沒有給宋軍多少休息的時間,在當天晚上,藉著黑夜的掩護,夏軍又如同白蟻一般,湧向綏德城。

但這次神衛營卻洗刷了白天的恥辱——以器械先進見長的宋軍,居然會遭到西夏人區區十架拋石機的壓制,這是神衛營第三營跳進無定河也洗不清的奇恥大辱。正摩拳擦掌等待報仇機會的神衛營,在這個晚上讓西夏人見識了什麼才是技術!

門樓與弩臺上,射程可達三百步的三弓弩,隨著一聲聲的大喝,一次發射出數百枝的弩箭;幾部改良過的拋石機則將震天雷準確地拋擲到八十步以外,每一次拋杆揮動,伴隨著劃過天際的黑色拋物線,只聽到城外一陣陣「呯」、「呯」的巨響,爆炸的煙火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地閃起,綏德城外,頓時淪為血肉橫飛的修羅場。

好不容易衝到城下的夏軍,剛一抬頭,就發現從城牆上扔下來一個個巨大的東西,不待夏軍嘲笑宋軍如此驚慌失措,這麼早就開始浪費滾石擂木,便見這些東西摔到城下後,突然發出火光,然後在地面四處亂竄,目瞪口呆的夏軍還來不及琢磨清楚這是什麼物什,這種名為「萬人敵」的新式火器,在竄入攻城者中間時,突然就開始爆炸,只聽到巨響之後,鐵彈橫飛,血肉四濺。

當晚的進攻,西夏人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宋軍卻幾乎沒有多大的傷亡。

但這樣的挫敗遠不足以打擊夏主親征鼓舞的夏軍士氣。

秉常雖然親眼見識到宋軍各種武器的先進與戰鬥力的強悍,卻並沒有半點退縮的意思。梁乙埋更是丟不起這個人。在大將梁永能的建議下,夏軍調整了進攻的策略。

梁永能將部隊成十部分,其中兩部負責抄掠地方,保護牲口,實際就是護糧之兵;兩部負責阻擊宋軍的援軍,一部保護夏主的安危,其餘五部晝夜不停,輪流進攻,縱使不進攻,也要擂響大鼓,不使綏德城有一刻休息。

這五部人馬,當一部進攻時,有三部則負責秘密挖地道,壘土山,只叫一部休息。只待地道挖到城牆之下,燒塌地基,再堅固的城牆,也會倒塌。這是攻城的常用之法。為了在宋軍兇猛的遠端打擊能力下掩護進攻的部隊,梁永能又命令五百士兵,在騎兵保護下,準備易燃的乾草或薪束一萬束,攜帶傍牌,至綏德城的上風處,以乾草為中心點燃,而在乾草周圍放置溼草,使其發出濃煙,藉著風力吹至綏德中,燻逐宋軍。

這樣的手段果然見效。

只要有風的日子,綏德城宋軍都要在濃煙的燻逐下作戰,實是苦不堪言。不僅僅打擊的準確度下降,而且濃煙也讓城牆上的守軍無法忍受。雖然點燃濃煙的地方在弩炮的打擊範圍之內,但是西夏士兵都帶有傍牌,弩炮手在濃煙中逆風打擊,很難形成有效的殺傷。種古組織了幾次出城攻擊,結果只有一次成功。但是到了第二天,西夏又照樣捲土重來。

梁永能這種更為靈活的戰術,讓綏德守軍幾乎每天不眠不休的作戰,不僅時時刻刻要應付著西夏人的進攻,而且白天要受濃煙之燻逐,晚上要被如雷鳴一般的戰鼓聲所騷擾——這同時還影響了專門負責監聽敵人是否有挖地道計程車兵們的聽覺——在這種情況下,宋軍的疲勞一日甚過一日,在堅持了十幾天後,終於在昨天,夏軍再一次攻上了城牆。

幸好劉舜卿守禦得法,才將西夏人趕下城去。

但這種狀況,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持續下去。否則,綏德城只怕堅持不了幾天了。

「有些士兵在守城時,竟然站著睡著了。」趙泉沒有理會自己的話是不是不中聽,他對種古與劉舜卿的自尊心毫不介意,他關心的是,綏德城絕不能破。「是該召喚援軍的時候了!」終於,從趙泉口中,說出了種古與劉舜卿覺得最刺耳的一句話。

「太早了。」劉舜卿不甘心地反對著,「西賊遠未至師老兵疲的時候。」

趙泉抿緊了嘴唇,他的目光掃過劉舜卿,停留在種古的臉上。

種古回視趙泉,緩緩說道:「的確太早。」

趙泉嘆息了一聲,移開視線,不再說話。

「至少還要堅守十天。」種古的臉膛勾勒出堅毅之色,「只要能再守上十天,西夏人便是用車輪戰術,同樣也會感覺到疲勞——最重要的是,久攻不下,無論是參戰或是未參戰的部隊,都會有挫折、鬆懈的情緒。到時候被我軍重重一擊,秉常可以成擒。」

「但如若只是這樣一昧的防守,我軍絕不可能再堅持十日。」劉舜卿雖然絕對同意種古的觀點,但是卻也無法迴避客觀的現實。

「讓部隊輪流休息。」種古一掌擊在案上,「明日某親率雲翼軍出城作戰,挫挫西賊鋒芒!」

劉舜卿與趙泉對視一眼,無言的將目光移開。二人都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只有這樣,才能讓守城的部隊,有一點喘息的時間。

離開行轅,種古跨上一匹駿馬,只帶了兩個親兵,便直奔向雲翼軍第一營的駐地。

雲翼軍第一營的營地在這冬天沒有一點暖意的陽光的照耀下,連門口幾棵光禿禿的楊樹,都顯出幾分肅殺之氣。肅立營中的衛兵,手執槍戟如標杆一般站立,臉上繃得緊緊的。他們的槍尖都擦得鋥亮,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營房中間,不時還有巡邏的小隊踏著整齊的步伐經過。遠處,則有一些士兵在悉心的照料著戰馬。

種古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但隨即收斂。他跳下馬來,將戰馬丟給親兵,大步向營門走去。營門的衛士見著種古走來,立刻整齊的行了一個軍禮,一面高聲喝道:「種帥到!」

通報聲一層一層傳了進去,很快,營中便走出來一群武將。

「末將雲翼軍第一營副都指揮使盧靖率營中將校,參見種帥!」領頭的一將,身材壯實,其貌不揚。

「不必多禮。」種古虛扶了一下盧靖,在眾將的擁簇下向營中走去。

第一營都指揮使與三個分掌情報、作戰、訓練的行軍參軍連同第一營幾乎半數的戰士,在西夏人攻城的第一天全部不幸戰死,魂歸忠烈祠。副都指揮使盧靖是個一步一步積功升遷至翊麾校尉的老部伍,為人忠厚,作戰勇敢,但是能力平庸,做到營副都指揮使,已經是他的極限,種古與雲翼軍軍部的行軍參軍們,都深知他絕對支撐不了這個局面。不得已的情況下,種古將剛剛受懲罰的吳安國發配到第一營,讓他戴罪立功,暫時代理行軍參軍的職務,協助盧靖管理第一營,吳安國果然不負所托,讓種古十分滿意。

「吳安國呢?」種古環視四周,不見吳安國身影,不由皺眉問道。

「回種帥,吳鎮卿去了城牆上。」盧靖連忙回道。這個將近四十歲的漢子,十分的質樸。

「嗯?」種古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嚴厲。

盧靖生怕種古怪罪,忙解釋道:「每日這個時辰,都是西賊兩班攻城人馬輪換之時,吳鎮卿是去城牆上觀察敵情。」

「他操心的事還真不少。」種古雖然還是不假辭色,但口氣已經緩和許多。

「吳鎮卿不枉了是文武雙科進士,帶兵的能耐,遠在俺之上。」盧靖衷心的稱讚道。不知道是哪個好事之徒,將吳安國的履歷,在雲翼軍中傳得眾人皆知。別的事情倒也罷了,他曾經中過文進士的訊息,對於識字率低得可憐的武人來說,的確是非常的震憾。兼之吳安國到了種古手下後,脾氣略有收斂,和幾個性情忠厚老實的中級武官又十分和得來,武藝又足以讓兵士服氣,因此在雲翼軍中,口碑竟然不是太差。

種古之前為了激勵將士向上之心,也曾經宣揚吳安國棄文從武的事蹟,這時候聽到盧靖誇讚吳安國,雖然不想讓吳安國太得意,以免他舊病復發,卻也不便反駁,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轉過話題,問道:「一營還堪一戰否?」

盧靖聽到種古如此相問,與眾將校顧視一眼,不由喜笑顏開,連忙答道:「俺們第一營還有近千將士,種帥要用時,俺們便替種帥將梁乙埋的頭給擰下來當夜壺。」

「好。」種古終於讚許的點了點頭,笑道:「叫孩兒們好好準備,把刀磨快了。今晚飽餐一頓,好好睡一宿,明天是該大蟲出山的時候了!」

盧靖與眾將校早就被憋瘋了,雲翼軍計程車兵,大多數來自同鄉同里,可謂情誼深厚。他們每個人都想替第一天攻城時死去的袍澤報仇,但是以大宋朝騎兵的寶貴,自然不可能拿他們去守城,這些日子窩在城中不能打仗,眼睜睜看著城牆上殺聲震天,一具具死屍抬下來,自己卻用不上力,別提多難受。此時聽到種古這話,真無異於天堂綸音,盧靖嘴都樂歪了,幾乎忘記回話。直到種古又問了一聲:「聽見沒有?」盧靖這才高聲應道:「得令!」

在第一營的營地巡視了一圈,小隱君便離開第一營,準備前往第二營巡察。這是他多年的習慣,在大戰之前,一定要親身瞭解一下部下的狀態,順便做一點動員。

他剛剛踏出第一營的營門,從親兵手中接過馬韁,便聽到一陣馬蹄踏踏之聲,遠遠便望見一騎急馳而來。

送出營門的盧靖眼尖,早已瞅實,忙向種古笑道:「是吳鎮卿回來了。」

種古微微點頭,便不上馬,只駐立營門前等候,未多時,果見是吳安國騎馬而來。他在馬上遠遠望見種古與盧靖,連忙高叫了一聲「籲」,勒住奔馬,一個漂亮的翻身,躍下馬來,大步走到種古跟前,參拜道:「末將吳安國拜見種帥。」

種古望了他一眼,冷笑道:「棒傷就好了?」

吳安國臉一紅,他在種古麾下,名為部下,其實卻算得上是種古一手調教的弟子,這時不敢不回,只得尷尬地回道:「已是差不多好了。」

「難怪曉得賣弄了。」

吳安國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得滿臉通紅站在那裡,不敢做聲。

「回去好好準備一下,有本事明天向西賊去賣弄。」

吳安國怔了一下,馬上就反應過來,他勁眉一揚,沉聲說道:「種帥,末將有軍情稟報。」

「嗯?」種古微微頷首,道:「隨我來。」

對於吳安國在軍事上的才華,小隱君是從來不懷疑的。帶著吳安國回到帥府中廳,種古連披風都沒有取,便指著巨大的沙盤說道:「說吧。」

吳安國快步走到沙盤之前,指著城西北夏軍攻城的方向,沉聲說道:「這五天來,每次西賊易軍而戰之時,末將都在城牆上觀察。」他的手指指向標誌著西夏大營的標誌,「每次攻擊的西賊,都是從營地出來的。但是——」吳安國的手指突然向南方劃過,皺緊了眉毛說道:「每次西賊撤退,都是向此處撤退!」

種古湊近了沙盤,凝視著吳安國所指的方向,陷入思忖當中。

「此處恰好有一個小坡,擋住了我軍的視線。」吳安國的聲音,十分的冷靜,「這五天的時間,末將觀察西賊的旗號,已知西賊是分成五隊輪流攻城。當一隊攻城之時,約有一隊人馬在築土山。餘下三隊,至少有一隊是在休息,但是還有兩隊呢?若是沒有別的圖謀,為何西賊築土山的部隊,僅僅只有一隊?易地而處,末將至少會用兩隊人馬來築土山!」

「攻城之法,不止土山一途。」種古的話中,帶著絲絲寒意。

吳安國點點頭,轉頭凝視種古,緩緩說道:「末將亦是作如是想。攻城之法,還有一條最常用的方法,西賊卻一直沒有用!」

「地道……」

「正是。」吳安國的神色,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情一般,「西賊晚上擂鼓,故然有疲兵之意,但是百戰之兵,不會受此之累。只要塞上耳朵,強令輪流休息便可。其疲兵之術,靠的還是輪流攻城,使我軍疲於應付。擂鼓,不過是讓我們不知道他們在挖地道而已!」

小隱君的臉上,突然露出古怪的笑容:「既是如此,某便當還給梁乙埋一個驚喜!」

他轉頭看了吳安國一眼,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今晚各營都指揮使副會議,你也來參加罷。」

「遵命。」吳安國欠身應道,雖然儘量想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太在乎,但是他的嘴角,還是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次日。

天色微明。

太陽尚未升起,空氣中瀰漫著破曉時的寒氣。

大宋綏德城內,一支約八千人馬的騎兵部隊,在一個校場上集合,將士們一個個神色肅然。遠處的城牆上,還在傳來清晰入耳的廝殺聲。時不時傳出幾聲震天雷爆炸時的巨大轟隆聲,使得遠在城中的人們,似乎也能從空氣中聞到一絲硝煙的味道。

不過,此時八千雲翼軍將士的眼中,卻只有一個人的存在。

那便是緩緩走上將臺的雲翼軍都指揮使、小隱君種古。

一件灰袍裹著瘊子甲,黑色的披風在拂曉的微風中微微飄動,種古站在將臺上,環視校場上的將士,突然拔出腰刀,一刀揮向自己左手的小拇指!

一截斷指跌落將臺,鮮血噴湧而出。

一瞬間,全軍肅然!

所有的將士,都無比驚愕的望著他們的主帥。

種古手執腰刀,厲聲喝道:「今日之事,有敢畏縮不前者,有如此指!殺!」

剎時,熱血在每個人的體內沸騰。

「殺!殺!殺!」既便是九天的雷聲,亦不能比擬此刻從八千將士心中發出來的吶喊。巨大的吼聲,連大地都似乎被震動。

在大鵬展翅旗與「種」字帥旗的指引下,綏德城的西門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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