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新宋2:權柄 阿越 第2頁,共2頁

趙頊奇道:「這是為何?」

張景憲慨然道:「陛下,洩密事小,奏摺所議事大。蘇、石向來謹慎,不知何故獻此下策。隋亡故事,陛下不可不戒!臣身為大臣,此事亦不可不諫。」

蹇周輔亦道:「臣不敢信此為蘇、石所為,便是周文王再世,朝廷財政亦將敗壞不可救。若有天災兵禍,陛下將如之何?萬望陛下三思。」

趙頊擺擺手,道:「蘇轍、石越不過建議而已,韓絳、呂惠卿、司馬君實皆以為不可,故此事外間不知。《諫聞報》竟刊登其事,朕必欲知此事是何人洩密,若不查出,日後朝廷豈有機密可言?」

張景憲、蹇周輔這才稍稍放心,齊聲道:「陛下英明。」張景憲又道:「既確是洩密,臣請陛下令開封府立案。」

「罷、罷。權且讓開封府去查這件事罷。」趙頊不耐煩的揮揮手,懶得再和這兩個固執的臣子計議。

《諫聞報》的報道在汴京城迅速掀起了軒然大波。既有旗幟鮮明的支援者,也有立場堅定的反對者,但絕大多數的人,則是覺得不可思議——如此龐大的計劃,幾乎是當時人聞所未聞的。支援者以白水潭的一部分學生為主,反對者則多是老成穩重之輩,而覺得不可思議的,卻多是朝中的大臣——很多人的第一反應就是不屑的丟下報紙,笑道:「造謠!」這些人中間,就包括在當天抵達京師的樞密使文彥博。

「若說是呂惠卿提出這樣的主張,或者還可以相信。蘇轍、石越?」文彥博搖了搖頭,在來迎接他的馮京面前罵道:「這些報紙越來越放肆了,居然連朝廷大臣的謠也敢造。如此軍國大事,連老夫都未曾與聞,又怎能讓唐坰知道?」

馮京一臉的尷尬,半晌沒有作聲。文彥博瞧出蹊蹺,心中一驚,問道:「當世,難道此事是真的?」馮京吱唔一聲,道:「今日傍晚,開封府已經將《諫聞報》有關的編輯全部抓了起來,罪名未定。不過我聽說,皇上曾召見大理寺卿張景憲與少卿蹇周輔……」

「哦?」

「究竟聖上和他們說了什麼,別人也不知道。現在皇上龍顏大怒,宮中也沒有人敢亂傳話。張景憲與蹇周輔,什麼話進了他們的耳裡,那便和進了棺材沒甚區別……只是我頗疑心,此事或許是真的……」馮京也無意隱瞞文彥博。

「為何?蘇轍、石越,皆是穩重之人。」文彥博奇道。

「十幾日前,我曾聽說蘇轍、蔡卞、唐棣等人頻繁來往石府,雖說幾人素來交好,但現在各部正是事繁之際,總有點不同尋常。其後石越又拜訪過韓維。爾後皇上一日之內,先是召司馬君實、石子明、蘇子由密談,其後又相繼召見韓、呂二相。爾後又聞通進銀臺司曾遞交蘇、石之奏摺……種種事情,總覺可疑。」馮京身為吏部尚書,自然是知道很多內幕。

文彥博皺眉道:「既是奏摺言事,如何這般遮遮掩掩?你是吏部尚書、參知政事,竟不得與聞?」

馮京笑道:「若果然是真的,亦不難理解。如此龐大之計劃,以石子明之性格,必然先得到皇上的同意、司馬君實的支援,方願示人。一旦皇上與司馬君實認可,自然就會交朝廷討論;既是秘而不宣,想必是皇上與司馬君實沒有答應。」

文彥博又瞄了一眼手中的《諫聞報》,冷笑道:「司馬君實除非瘋癲,否則焉能同意這種事?數億貫——朝廷哪來這麼多錢?何況移民又豈是小事?一次移民五萬戶,折算人口,就是二十萬人,那還不搞得雞飛狗跳?朝廷莫非錢多了沒處花?石子明一向謹慎,不料倒成了王介甫第二。」

馮京苦笑著搖了搖頭,道:「相公此言太過,石子明此事雖然失算,好在為人不固執。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且我看其中也並非一無是處。譬如移民,未嘗不是好事,北方盜賊不斷,朝廷豈不知原因?然無可奈何爾。移民便是良方。只是性急不得,還要慢慢來,若五年之期,改成十五年,先遣人分赴南北,將要移民的地方與要移民的人都算清楚了,第一年竟只移民一萬戶,且這些人必是北方無業之民,或為乞丐,或為招安之盜賊。如此緩緩圖之,朝廷付出有限,而長遠來看,確有大利。且湖廣之利,未必全在於移民,應於北方徵募老農,前往湖廣為農師,勸農教農,如此持之以恆,二十年後,必收全功。」

文彥博卻毫不客氣的反問道:「當世說得輕巧,為政者十五年堅持不懈,圖二十年後之利,又豈是容易之事?石越年輕,急於求成,既是孟浪,然亦是本朝風氣使然。依我說,朝廷能安靜勸農,少收兩稅,便是上策。」

「誠然。石子明其實亦並非不知緩緩圖謀之理,他道路修建之法,便是長達百年,卻不知為何,移民之事,便要急於求成,非要五年之內見功。」馮京又想了想,終是不能明白,只得無奈的搖搖頭。

文彥博冷笑道:「百年之規劃,真是痴人。一朝天子一朝臣,誰能管得住二十年之後事?全篇奏摺,最愚不可及者,便是道路修建,朝廷有此數億貫,早已北伐燕雲。此時遼國內亂,本是大好機會,朝廷不敢動手,還不是缺錢?本來石子明建議皇上整編禁軍,訓練將校士卒,老夫亦覺得他知世務,遠勝王介甫。若從此事來看,未免讓人失望。」

馮京知道文彥博對石越素來觀感一般,雖然皇帝給兩家訂下親事,但是文彥博三朝元老,說話之間,也未必會給誰留面子。當下不再討論這個話題,只笑道:「此事竟不知何人洩密?想來惹怒龍顏者,或是此事。」

「管他誰人洩密,到頭來還是報紙洩密。」文彥博對於報紙,始終沒什麼好印象。

但既便是文彥博如此不屑一顧的計劃,也並非沒有支援者。次日,《汴京新聞》便針對《蘇石奏摺》刊登了一系列的評論,其中既有白水潭博物系學生的支援,也有士林的擔憂與懷疑。而隨著當天開封府正式以洩密罪提審唐坰等一干編輯,從側面證明了《蘇石奏摺》之真實性後,關於此事的討論,立刻變成眾所關注的焦點。支援者與反對者紛紛在《汴京新聞》與《西京評論》上發表自己的觀點,提出各種各樣的建議與指責。與此同時,商人與百姓們謹慎的評估著移民與修路的可能性,廂軍與其家屬有些則擔憂著是否會遭到裁汰的命運,有些卻期盼著被裁汰……朝中的大臣更是紛紛上書,未雨綢繆地勸告皇帝不要推行這個計劃。而最讓人擔心的則是北方百姓和湖廣四路漢蕃居民聽到傳言後可能產生的驚慌與不安——這些地方的百姓在不久之後聽到的「新聞」,必然大大走樣。

所以,石越此時已經明白,短期內,自己這個計劃已經徹底夭折!儘管他從未指望這個計劃會獲得通過,但這樣的方式夭折,卻也並非他所願——這份奏摺留給清議的,絕不會是一個好印象。要命的是,這時候京城裡正聚集了成千上萬的舉子。

果然,到了九月十五日,民間對此事的關注幾乎已經超過了省試與遼國內戰,眾多在京參加省試的舉子議論紛紛,有傳言說他們準備雲集白水潭辯論此事。終於,到了九月十六日,宋廷再也無法坐視了,為了安撫已經動搖和將要動搖的軍心民心,在石越的請求下,皇帝親自擬寫了《安民詔》,向天下臣民宣佈,《蘇石奏摺》所敘內容只是朝廷的一種討論,朝廷並無實施之意圖;而裁軍云云,更是無稽之談。這份《安民詔》由各大報開出頭版整版轉載,總算是暫時起到了安撫人心的作用。

而另一方面,石越則在《皇宋新義報》發表了一篇著名的錯誤百出卻影響巨大的署名文章——《貨幣乘數效果》,指出貨幣只有進行流通,才能創造更多的財富,由此提出了一種全新的貨殖思想。因為石越學術宗師的地位,這篇文章一面世,就引起了各大學院、書院的關注,各《學刊》紛紛討論石越的基本觀點:政府投放或收回一單位基礎貨幣,即能取得倍數之效果,故政府支出能帶動整體的經濟活動,導致社會財富的增加。石越的這一理論非常的粗糙,他畢竟沒有受過經濟學之專門教育,當時的錢莊也無後日商業銀行之影響。但饒是如此,對於當時的精英來說,也已是巨大的衝擊。不過絕大部分的人,則被石越所舉的例子給繞暈了——石越在文章舉了一個很簡單的例子:假設修路,朝廷給農夫十文錢,農夫吃飯、穿衣各用五文,則十文錢有二十文之效果;糧食店、裁縫店各得五文,其中要又要支援成本、製作、運輸等等環節之支出,則十文錢的效果又會產生相應的倍增……如此,朝廷若將十文錢收在府庫,則始終是十文錢,若將其花掉,便能使整個天下得利,產生遠遠超出十文的效果,這些效果又可以通過稅收等手段為朝廷收回,從而創造更多的財富!

對於「貨幣乘數效果」,無法理解者斥之為詭辯——因為他們一時間也無法駁斥;而許多傑出之士,則感到眼前一亮,似乎發現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呂惠卿府。

「石越真奇材也。」呂惠卿手裡拿著一份《皇宋新義報》,感嘆道:「我本以為他提出那樣大的計劃,只是進二退一之策。誰知背後竟有大文章。自古以來,都以節儉為尚,不料花錢也有這等妙處……王介甫見到這篇文章,必然讚歎。」

「在下卻不以為然。」安惇的笑容中,帶著幾分不屑。

「哦?」

「石越所言,一則難以證明,二則會敗壞風俗。這不是鼓勵人君亂花錢麼?自古以來,窮奢極欲、大肆花錢的君王又豈在少數?若依石越之說,豈不是個個都要國富民強了?」呂惠卿微微一笑,卻不答話。他自是知道古時暴君窮奢極欲,卻是廉價役使百姓,百姓困於生死之間,與石越所說全然不同。但是既是批評石越,他卻沒有必要去為石越辯解。安惇見呂惠卿神態,卻以為是預設他的話有道理,頓時大受鼓舞,又語帶譏刺的說道:「石越也是想學王介甫不加稅而財賦足,只是畫虎不成反類犬。皇上厚德,生性節儉,又豈會受他鼓惑?」

呂惠卿乾笑道:「處厚所說的確有道理,但是眼下皇上所關注的,只怕還是唐坰是如何知道那份奏摺的。」

「唐坰與《諫聞報》的編輯都一口咬定訊息來源是匿名。若非唐坰說的是真話,則提供訊息者的背景一定非同尋常。」呂升卿插話道。

「知道此事的朝廷大臣,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若是石越那裡洩露,想來……」安惇意味深長的說道,一面望了呂惠卿一眼。他心中甚至在懷疑這件事是呂惠卿做的。

呂惠卿從容放下報紙,有意無意的「嗯」了一聲,淡然道:「石越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實在不可能。最多是門客親友洩露……」

「只是唐坰與石越向來交惡,他不肯招供,情理上卻又頗說不過去。」安惇皺眉道。

「越是如此,越是值得懷疑。」呂升卿高聲道,「或許唐坰真不知情,倒是被人一起耍了。」

安惇心中暗罵呂升卿是個草包,唐坰又不似他呂升卿一樣蠢,豈會隨便發一些匿名的東西?必是背後之人他惹不起,而又知道朝廷的處罰重得有限,所以才不肯招供。想到此處,他又懷疑的望了呂惠卿一眼,見他從容淡雅,一臉超然,但不知為何,安惇就覺得和呂惠卿有關……但當此之時,他要想青雲直上,卻是需要和呂惠卿互相利用,縱是懷疑,也不會說出口來。

「此事定然會水落石出的。」呂惠卿眯著眼睛笑道。奏摺的洩露,讓朝中大臣對石越的信任感大幅度的降低,對呂惠卿而言,總是一件好事,至少石越以後在尚書省,就不會得到那麼多的支援了。

但呂惠卿沒有料到,僅僅一天之後,石越又聯合蘇轍,向皇帝提出了新的計劃。

趙頊仔細閱讀著手中的奏摺,新計劃的內容做了十分巨大的調整,整個計劃幾乎完全不涉及民間,其修路的內容,大幅削減為溝通湖廣、川峽諸路漕運的幾條水陸要道,其構想中由廣州通往汴京的交通路線,是由西江入灕水到桂州,走靈渠進湘水而入洞庭,再由長江入漢水,溯游而上,由白河進南陽,由唐河進唐州方城,再用陸路聯結南陽、方城、葉縣、襄城、穎昌府,由穎昌再轉水道,進惠民河,直抵汴京。這條路線完全無須修築新路,北面只須對南陽至穎昌的方城路加以改造,在原有官道上加鋪石灰石與黃土以增加運能;南面則只須開浚靈渠,保證靈渠之暢通無阻。同時修葺由穎昌、信陽軍至江夏的官道,以供軍隊與行人使用,節省交通時間。兩條道路一旦開通,汴京至江夏之間即可暢通無阻,並可利用長江水運,其投入則相對較少——除了開浚靈渠需要廂軍與民夫的配合,花費較多之外,穎昌至南陽與穎昌至信陽、江夏兩條官道的修葺,皆可由廂軍進行,且數百里之路,數月便可成功。朝廷要出的只是一些工本費罷了。至於屯田之計劃,石越則暫時擱置了移民之主張,採用的是軍屯先行的策略——從信陽開始,一路逶迤而南,直至永州,開闢六十個定居點安置三萬名廂軍,每個定居點約五百人。定居點之選擇,則必須是已經存在的與日後可能要修建的交通幹線附近,由朝廷遣工部屯田司官員往各路州縣善擇軍屯地點。與傳統的軍屯不同,廂軍在軍屯地點因地制宜,生產蔗糖、藥材甚至陶瓷等物,主要以手工業和加工農業為主……

趙頊看完,不由望了石越一眼,笑道:「卿這個計劃之中,伏筆甚多。」

「陛下英明。臣與蘇大人商議此策,是所謂‘進可攻、退可守’,若成功,將來朝廷財力寬裕,便可以沿廂軍駐紮地點,修葺官道,進一步加強對南方的控制;同時,移民也可以沿官道南下,處於廂軍保護之中。最重要的是,一旦軍屯成功,朝廷大部分廂軍,以及一少部分禁軍,都可以採用軍屯的模式,逐步以軍養軍,可以緩解冗兵之害。」石越說的讓趙頊怦然心動。

蘇轍窺見趙頊神色,又補充道:「臣等之軍屯與歷代皆有不同。歷代軍屯以屯田為主,而臣等所議,則以手工業為主,屯田為輔。如此一則廂軍不會佔據過多的墾田,此法若能成功,則天下皆可效仿;再則以軍養軍,因地購糧,可以減少轉運之費;三則廂軍受朝廷供養日久,或有不樂耕田者,工業之利,遠勝屯田,朝廷與軍卒,皆可從中得利,則上下兩洽。」

「那由穎昌至南陽、江夏兩條官道,須要出動多少廂軍?」趙頊已經心動。

「二萬廂軍足矣。」石越欠身答道,「路不甚遠,半年可就,且不擾民。惟役使廂軍,不能不厚給其稟,以免由怨生變。故臣等核算,所費在八十萬貫至一百二十萬貫之間。至於靈渠,非有數年不可成功,不可急於求成。其所費也略多,然永州、桂州一帶,物價低廉,故臣等以為,亦不當超過一百萬貫,若以三年圖之,則每歲最多四十萬貫。」石越心中,自是從來沒有強制役使百姓的想法。

趙頊又問道:「廂軍軍屯所費幾何?」

石越與蘇轍對視一眼,二人皆是遲疑了一下。趙頊看在眼中,不由笑道:「但說無妨,便是所費略多,朕亦當考量。」看過最初的計劃,再來看這個計劃,不管多少錢,趙頊都覺得是節省了。

不料卻聽石越笑道:「臣等有一個異想天開的主意,竟是不想讓朝廷出一文錢。」

「啊?」趙頊當真吃了一驚。三萬人進駐南方,雖然必定是就近調動,但是軍隊的調動,平日的糧餉,還有初時軍屯要投入的成本,這筆錢自然是不能少的,趙頊本來已想要咬咬牙出了這筆錢,不料石越竟說不要花一文錢,讓他如何不驚?

「臣等商議出一個辦法,卻未知可行與否,還請陛下裁斷。只是所議之策,歷朝未有,或者駭人聽聞,故不敢寫在奏摺之中。」石越這樣一說,趙頊本是聰明之主,立時便知道石越與蘇轍是多麼希望這個新的計劃能夠通過,因此竟然連一點會遇到阻力的東西,都不願意新增進去。他不由笑道:「朕登基以來,已不知做過多少歷朝未有之事。」

「陛下,這筆錢不妨想法子讓那些鉅商富室來出。」石越謹慎的說道。「臣等以為,可由朝廷公開招募商人出資,供給三萬軍屯廂軍之軍費與軍屯成本,且派人教導軍屯廂軍技術。而三萬軍屯廂軍所生產之蔗糖、陶瓷等物,即歸商人所有,十至十五年之內,朝廷、軍屯廂軍、出資商人,按一成五、一成五、七成的比例分成。軍屯所生產之商品,由朝廷一次性徵收百分之五的貨物稅,發給‘長引’,從此過關進場,不再徵稅。臣以為軍屯貨物,既可北供京師,又可南下廣州運往海外,利潤本就十分豐厚,且一路再無關場徵稅之繁擾,商人必然樂從。而朝廷則坐享其利。為保證公平,朝廷可監督商人與軍屯廂軍簽訂契約,在商人保證供給的前提下,軍屯廂軍每年必須交納足額合格產品給商人,否則則由其賠償損失;而朝廷亦要所有商人,提供資產保證,若其毀約,則沒其資產供給廂軍。」

趙頊雖然心動,猶自半信半疑的說道:「朕頗疑商賈不樂出錢。」

「商人逐利是本性,以五百廂軍計,其一年薪俸成本,不過二千至三千貫,朝廷或給山林,或給土地,雖非熟田,然總不低於四千畝,便是種田,收穫亦倍於此數,何況工商之利,又倍於農田。且軍屯地點南北交通暢通,無論運至京師還是遠賣海外,利潤又可至數倍甚至數十倍。其所疑懼者,惟朝廷是否信守諾言而已。陛下若以為此策可行,可交由微臣執行,只要朝廷守諾,必能成功。」石越信心十足的說道,他知道單單省去一筆運輸的成本,以及沿途無數關場的繁苛,這每年用兩三千貫僱一些「高薪工人」並租下至少十年的土地,根本算不得什麼。更何況,所有的商人都明白,與官府合作,雖然有官府翻臉不認人的風險,卻也有許多意想不到的好處。

蘇轍也道:「臣亦以為商賈不足為慮,所慮者,或朝中大臣以逐利見責。且軍屯附近百姓,必然受到影響,或亦有棄農之事,而致使地方守吏駭怪……」

「此未足慮。」從南方不痛不癢的割出些荒山野地,國庫不僅可以省下三萬廂軍的軍費,每年還坐享稅收與分成之利,一進一齣之間,國庫每年便多了數十萬貫的收入。若能成功,推行全國,想想全國數十萬廂軍的軍費全部省了下來……無論如何,都是值得一試的。「此事當交兩府、學士院、諸部寺監共議。」

「陛下聖明。」石越又趁機說道:「軍屯廂軍既駐紮荊湖南北路,臣以為其兵器可以一律改用諸葛連發弩……」

「石卿,軍屯廂軍當是不教閱廂軍,甚少配備軍器。」趙頊以為石越不懂軍中狀況,笑著提醒道。

「既往南方,不得不配軍器。其既在朝廷編制之內,緊急之時,朝廷還需依賴之。國朝兵器,諸葛連發弩傳說得自諸葛亮遺法,弩上刻直槽,相承函十矢,其翼則取最柔木為之,另安機木,隨手板弦而上,發去一矢,槽中又落下一矢,則又扳木上弦而發。然機巧雖工,其力甚綿,所及不過二十餘步而已,非軍國之器。正好用來裝備南方軍屯廂軍,其鎮壓藩人有餘,若萬一有不測之心,與禁軍作戰,則與徒手無異。故臣以為,軍屯廂軍,當配此弩箭。甚至可允許一些軍屯廂軍造諸葛連發弩市賣民間……」石越不憚其煩的向皇帝介紹諸葛弩,其用心無非還是要想辦法引導民風重武。

趙頊遲疑道:「持弩之禁,只恐未可輕弛。」

「禁令空懸已久,百姓持弩者甚眾,臣以為不如廢之。一弩所值亦貴,非尋常百姓所能置,且諸葛弩非軍國器,故於朝廷無害,民間防身則甚便,若使部分軍屯廂軍專營此物,亦是一利源。且民間習武,則全民皆兵,此不可戰勝之法。」

趙頊思忖良久,方說道:「卿策雖善,但還須問韓絳、呂惠卿、文彥博,此事不可輕率。」


作者「阿越」的其他小說

新宋》《新宋3:燕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