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昨晚,兵部侍郎司馬夢求服丹自盡了!」童貫還沒這個訊息中回過神來,說話都有些結巴。
趙煦卻是驚得站了起來:「你說什麼?!」
「昨晚,兵部侍郎司馬夢求服丹自盡了!」童貫又說了一遍,「通進銀臺司已經收到司馬夢求的遺表,兩府的相公們也知道此事了,正往福寧殿這邊過來……」
「司馬夢求……司馬夢求……」趙煦失魂落魄的坐了回去,嘴裡喃喃自語,根本沒關心童貫在說什麼,也沒關心兵部侍郎暴斃必然會引發的朝野譁然,只是不斷的問道:「這又是為何?這又是為何?」
正震驚之時,卻見龐天壽急匆匆的跑了進來,見到趙煦,趴倒在地,慌亂的稟道:「官家,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又出什麼大事了?」趙煦此時還沒從司馬夢求的死訊中回過神,只是本能的問了一句。
「官家,石相公,石相公走了。」龐天壽急得不知道說什麼了。
「石相公走了?」趙煦反問了一句,才猛然驚覺這是什麼意思,他騰的再次站了起來,盯著龐天壽,問道:「你什麼意思?說清楚點,石越走了?」
旁邊的童貫,也是驚呆了,怔怔的望著龐天壽。
龐天壽啄米似的點頭,一邊從懷裡取出一份奏章,稟道:「石相公掛印辭相,離開汴京了。這是通進銀臺司剛剛緊急送來的石相公的辭表。」
「掛印辭相?」趙煦張大了嘴巴,「他去哪了?」
「不知道。」
趙煦接過奏章,卻沒有馬上開啟。此刻,他的心情是如此的複雜,有驚愕,也有對石越如此輕視自己的惱怒,還有淡淡的失落,但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彷彿長久以來,壓在心頭上的一塊重石頭,突然就那麼消失了。趙煦長出了一口頭,緩緩坐回座位,開啟石越的辭表。
與此同時。韓忠彥、範純仁、呂大防、許將、李清臣諸相,正在前來福寧殿的路上,眾人剛剛走到垂拱門,便見一名內侍跌跌撞撞的小跑過來,見著眾相,慌忙稟道:「諸位相公,出大事了,石相公掛印辭相,不告而別了!」
「什麼?」眾相面面相覷。
「辭表已經送到官家那裡,石相公還給韓樞密和範相公留了書信,送到了兩府。龐都知讓小人趕來告訴諸位相公一聲……」
範純仁率先回過神來,打斷了他,問道:「可知石相公去哪了?」
「小人不知。」
範純仁二話不說,扭頭就走。韓忠彥見他如此,連忙問道:「堯夫,你去哪裡?」
「找石越!」範純仁頭也沒回,丟下這句話,就往右掖門方向走去。
留下韓忠彥與諸相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過了一小會,李清臣才問道:「師樸公,我等該如何是好?」
韓忠彥看了一眼遠去的範純仁,轉過頭來,說道:「先去見皇上!」
隨著右丞相範純仁在右掖門外上馬疾馳,縱馬穿過汴京的大街小巷。左丞相、燕國公石越掛印辭相不告而別的訊息,幾乎是在瞬間,傳遍了整個汴京。
整個汴京都震驚了。每個人都驚愕莫名,開口的第一句話,都是「為什麼」。所有的報社都瘋掉了,撤版,加塞,重印……內探、省探、衙探們瘋了似的前往宮中、兩府與各個官署,打聽訊息,記下每一種猜測。左丞相府外面,溫江侯府外面,還有桑充國府外面,都是各種大報小報的人,連《汴京新聞》的外面,都被其他報社的人擠滿了。
正在印刷作坊檢查三代社新一期社刊排版的桑充國,剛剛離開印刷坊,就被一家小報的衙探給發現了,堵著他追問內情。從衙探口中得知石越離去的桑充國在瞬間的驚愕之後,便面無表情的上了自己的馬車,沒有人知道,這個皇帝的老師,在此刻,心中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和他截然相反的,是正在學士院值日的蘇軾。得知石越離去的訊息後,蘇軾驚訝之後,便擲筆大笑,連聲大呼:「真名士也!真名士也!」
汴河之上,一艘大船緩緩順流而東。石越、韓梓兒、石蕤、石鑑四人,站在船頭的甲板上,迎著徐徐的清風,看著汴河兩岸如畫的風景,其樂融融。放下一切的石越,感覺到了久違的心曠神怡。
忽然,自河岸傳來一陣隱隱的呼喊聲:「子明!子明!」
石越循聲望去,見範純仁正在河邊縱馬急追,一邊朝著自己大喊。
韓梓兒、石蕤、石鑑也聽到了範純仁的呼聲,石蕤看到追趕的範純仁,眨著眼睛望著石越,擔憂的問道:「阿爹,不會走不成吧?」
石越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笑道:「放心。」
然後吩咐靠岸停舟。
大船緩緩靠向岸邊,韓梓兒帶著石蕤回到船艙中,範純仁下馬躍身上船,望著石越。他一路追來,本來是想勸石越留下的,但見著石越後,心中的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句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說出來的話:「子明,珍重!」
石越也笑著點點頭,回道:「堯夫也珍重。」
範純仁點了點頭,回到岸上,轉頭向石越揮手,石越忽然喊道:「堯夫!」
「什麼?」
「記住太皇太后的話!」
「太皇太后的話?」範純仁反應過來,驚訝的望著石越。石越如何知道的?是那日自己喝多了說的麼?
正胡思亂想著,卻見石越的座船已漸漸離岸遠去,石越朝著自己揮手大喊:「堯夫,陌上花開,可以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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