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新宋3:燕雲 阿越 第2頁,共2頁

不知為何,當石越做出這番佈置後,他的情緒竟然變得高昂起來。

甚至於對前線的運籌,他也有了比潘照臨所建議的更全面的想法。

石越回到東府時,韓維、範純仁諸人正在商議著事情,見著他回來,各自見過禮,範純仁便道:「子明丞相回來得趕巧,今日的邊報剛剛送到……」

石越見他臉上猶有戚容,知道他仍是在感傷司馬光之逝世,他本想勸慰幾句,又不知說什麼好,張張口,脫口而出的卻是:「如何?姚兕那裡可有何動靜?」

「深州倒還無事。倒是章子厚與陽信侯上表,道已將那些生女直俘虜,著人經水路押解至大名府關押……」

「這是要獻俘麼?」石越聞言不由一愣。

「這多半是章子厚的主意。」韓維捻鬚插道,「他道是怕這些女直人在河間府久押生變……但陽信侯將那個女直頭領留下了。」

「完顏阿骨打?」

「似是叫這個名字。」範純仁道,但石越見他神色,便已知他其實也不記得這名字。石越心裡當然知道阿骨打是何等人物,其實上次唐康使遼歸來,便多次跟他提起過,但他也沒太放在心上,此時只是有些好奇:「他留下阿骨打做甚?」

「陽信侯招降時,許諾日後送他們返鄉。不過他想讓這個甚麼阿骨打隨雲騎軍打仗,同時幫他訓練雲騎軍。」範純仁一面說,一面將田烈武的奏摺遞給石越,道:「丞相且看看這個,為瞞過契丹人,還給這個女直人起了個漢名,叫甚顏平城……」

「那亦隨他。」石越細細讀過田烈武的奏摺,又說道:「他想留下,便由他留下。這阿骨打雖是生番,但上回唐康時使遼,便甚是稱道他,若能為我大宋所用,亦是美事。若不能為我所用,仍吩咐大名府好好看管這些生番,咱們亦不必對生番失信。」

但石越心思顯然全不在此,說完又道:「某所擔心的,還是姚兕與拱聖軍——他到了深州,便如同將一塊肉送到狼嘴邊,不管是骨頭還是肥肉,遼人總是要啃一口的。我只怕這雨一停,深州便要有大戰。想來想去,還是要設法策應拱聖軍……」

「但司馬夢求與劉舜卿皆十分反對在深州倉促大戰。」範純仁搖頭道:「司馬夢求昨日還說,河朔禁軍畏敵如虎,可殿前司諸將卻全是求戰心切,甚是輕視契丹人。他擔心諸將到了河北後,便全如拱聖軍一般不聽節制,故此才刻意壓制諸軍,不令他們離開駐所……總要河北宣撫使選定後,再令他們北上。」

「嗯。」石越點點頭,沉吟了一小會,抬眼望望韓維,又望望範純仁,緩緩說道:「某這幾日想了想……」

他方說得這幾個字,便已吸引了廳中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僅韓維與範純仁,那些個正埋頭做事的文吏,也都抬起頭來,偷偷望著石越。自成立御前會議後,暫時打破了兩府藩籬,由石越、韓維、範純仁三人,一齊在原來的政事堂辦公;而許將、司馬夢求等人,則在樞府辦公;蘇轍、呂大防等人雖同在東府,卻是另闢了幾間廂房。如遇有事,小則在政事堂會議,大則至高太后前奏請御裁。如今這政事堂中的文吏,都是自兩府抽調來的精幹可信官員,因此石越倒不甚避嫌。若是以前,內探、省探防不勝防,如此大事,石越斷不敢當著這些文吏張口。

石越頓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眾人,繼續說道:「司馬陳王物故後,某便是首相,依國朝故事,國家有事,某理當出外領兵……」

他此言一齣,政事堂中,彷彿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韓維與範純仁對視一眼,二人皆是十分意外,但見石越神色,卻是認真之舉,範純仁抿抿嘴,委婉道:「丞相,此事尚請三思,韓忠彥足當此任……」

韓維也說道:「子明,此事非同小可……」

他二人卻都是真心實意為石越考慮,只是這些事情,卻不能明言,二人都是忠君觀念極重之人,總不便當眾說些「功高震主」之類的話。

石越望著二人,點點頭,但態度卻是十分堅定,「朝中之事,有二公主持,吾無後顧之憂矣。某也想明白了,這天下之事,算來算去,總是算不清楚。倒不如想簡單一點,先國後家,他事便聽天命可也。」

「丞相……」範純仁還想再勸,卻聽韓維已說道:「子明,若是顧忌福建子,不若由某出外領兵。」

韓維如此推心置腹,讓石越又是意外,又是感動,但他此時主意已定,便不再猶豫,搖搖頭,沉聲道:「韓公還是坐鎮朝中,更妥當些。某已想過,呂吉甫之事,倒亦有萬全之策。」

「哦?」

「某觀遼軍作戰,每每一將之兵,便有數萬之徒,而吾軍一軍之眾,不過萬餘。兵少又不及遼軍之精練,此非克敵之道。如今之策,還是要將數軍結為一軍,以抗遼人。某以為,朝廷可設河北河東京東三路宣撫使,在河東、京東各設宣撫副使,凡宣撫使司以下,設諸都總管府、行營都總管司,各轄數軍之眾,如此,庶可以與遼軍一決高下。」

「如河東路,可以章楶為宣撫副使,下轄三都總管司:河東行營都總管司,以折克行為都總管,轄飛騎軍、河東蕃騎、河套蕃軍;雁代都總管府,以章楶兼任,轄神銳四軍、飛武三軍;太原都總管府,以呂惠卿兼任,轄教閱廂軍太原軍及府內巡檢——呂惠卿為判太原府,兼任本郡都總管府,亦是合情合理……」

這宣撫使下設立行營都總管司,其實也是遲早必行之事,並非什麼奇謀妙策。但石越這麼一說,韓維與範純仁便立時會意,這的確足以搪塞皇帝了,小皇帝不知道聽了誰的話,想讓呂惠卿領兵,那便讓他領兵,到時候將太原府之廂軍、教閱廂軍、巡檢、鄉兵義勇之類,全部算上,也是一隻「大軍」,小皇帝只會知道呂惠卿與章楶、折克行一樣,各領一路「大軍」,哪裡能知道這太原府上不著天、下不挨地,道理上可以北出雁門、東下進陘,實際上卻什麼也幹不了。

但二人見石越思慮周詳,便也知道,他出外領兵之意已十分堅定。如若是石越自己決定要出外,那麼的確也沒什麼理由阻攔。二人與石越私交都不錯,心中雖然擔憂,但畢竟如今最要緊之事,仍是與遼國之戰爭,石越若能出外領兵,自然是於戰局最有利的,況且二人都深知石越行事風格,多半另有妥善安排——雖然他們都很難相信此事竟能有什麼「妥善」的解決辦法,但也便權當自我安慰,不再多說。

然而,此時,三人都不知道,他們的磨磨蹭蹭,造成了什麼樣的後果。

.在真實的歷史上,當時宋代便已有朝報與私人小報出現,朝報是官方每日政事活之公佈,小報則由內探、省探、衙探私自蒐集朝報未報之事進行報道,並且,「新聞」一詞,此時便已出現於小報。小報記者各有分工,內探專門刺探皇宮內新聞,省探專門刺探三省新聞(包括兩府學士院),衙探專門刺探三省以下官衙新聞。而在小說之時代,報紙愈加發達,雖有法規加以規範,但此「三探」之職業,自然亦不免更加繁榮發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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