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用的。」蕭佑丹輕輕搖頭,「一切聽天由命罷,到了這個地步,何苦再連累他人?耶律昭遠縱然能找來兵馬護衛,日後事發,不僅他自己難逃一死,便是我父子,亦當更受猜忌。何況他根本不可能找到——若是大動干戈,被人汙陷我父子欲糾兵謀反,那便是百口莫辯,難逃族誅。無論我父子是忠是奸,只須有人願意為我父子興兵,那便是死路一條。」
「那可以找蕭嵐,他主動加強戒備,不算犯忌……」急切之間,蕭遜寧努力的想抓住每一根稻草。
「蕭嵐?呵呵……」蕭佑丹憐憫地望著自己的愛子,苦笑道:「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與虎謀皮……他不暗中推波助瀾,我便謝天謝地了。」
「為何……」
「一面借刀殺人除掉我父子,永絕後患。一面又可以借為我父子報仇,清洗因馬九哥之死對他已生怨恨的政敵,還能立威於朝中,討好朝野清議——這樣的好事,天底下上哪去尋?」蕭佑丹望著已是一臉死灰的兒子,輕聲道:「聽天由命罷。我已經修書給耶律昭遠,託他照顧你在中京的兒子與幼弟。這已是大幸,至少我父子在此引頸待戮,好過讓皇上來處死我們。我父子死後,能平反昭雪,風光大葬,你的幼子幼弟,仍能享受封蔭。老天待我們已算不薄……」
廣平甸。耶律昭遠帳內。
耶律昭遠緩緩將蕭佑丹的書信丟進火盆,盆中忽然明亮的火焰,映在他鐵青的臉上——耶律昭遠覺得自己心的猛地沉了下去,象綁了塊大鐵塊一般。
蕭佑丹的信只有廖廖數語,但字字觸目驚心。
那分明已是在向耶律昭遠託孤。
這又是為什麼?衛王為何會忽萌死志?耶律昭遠百思不得其解,但他知道蕭佑丹這樣做,必有道理。
他想了一會,望著那信紙已燃成灰燼,終於站起身來,走到帳壁,取了帽子。耶律昭遠覺得,無論如何,此事都要與韓拖古烈商議一下,若有必要,就算冒險,他也必須親自去見見衛王。
「大人!」
才走出帳外,耶律昭遠就見著一個親隨急匆匆跑了過來,跪在跟前,他的心忽的揪了起來,急著上前一步,問道:「出什麼事了?」
「回大人,小人剛剛到韓林牙帳下交差,林牙正奉聖旨前往驛館與宋使談判,林牙吩咐小人回來,請大人前往驛館會合。」
「驛館?!」耶律昭遠心裡竟是吁了口氣,然後又是一愣,才回過神來意識到這竟然是個好訊息——皇帝終於鬆口準備與宋使談判了!
這是他們一直在努力爭取的,看起來,事情真的是在開始好轉了。宋遼關係經歷過無數的磕磕碰碰,但大多數時候,總能化險為夷。看來這一次,也可能只是磕磕碰碰之一。耶律昭遠不覺自失地一笑,看來自己真是太緊張了。當他們把蕭嵐爭取過來之後,一切就變得順利了。
所以,除非衛王自己想不開,終究他是會被釋放的。
耶律昭遠在躍身上馬的時候,決定晚點再修書給衛王,勸他安心。眼下,最重要的,當然是與宋使的談判。
同一天。
南院大王察訪司。
可惜了!楊引吉眯著眼睛,望著他的「走馬承受」李嶽——「走馬承受」這個官職,原本是南朝皇帝派親信去負責特別差遣時給予的名目,因為這些人同時也會承擔刺探軍情民情的任務,因此蕭嵐就借用了這個名稱,在南院大王察訪司下,特別設立了六個走馬承受司。能夠做到「走馬承受」的人,都算是楊引吉最得力的部下了。
「你確信麼?」
「屬下查得確實,是蕭蘇散、耶律神奴領頭,計有六家,糾合私兵,今晚便要去襲殺衛王父子……」
「你如何得知?」楊引吉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蕭蘇散的孌童,是屬下的人。此事……」
「此事你辦得甚好!」楊引吉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讚許的微笑,「此事還有誰知道麼?」
「大人放心,屬下知道規矩。」
「嗯。」楊引吉點點頭,「你退下去領賞吧。」
「是,謝大人。」
望著李嶽興高采烈地退了出去,楊引吉不由得又輕輕嘆了口氣。他站起身來,一面喚道:「來人!」
「大人。」
楊引吉走到書案前,提筆沾墨,寫了張紙條,蓋上印,封入信封,遞給一個親兵,「將這到耶律直大人府上。」
南院大王察訪司權力本就有限,連拘捕犯人都不被許可,想要處死本司的一個走馬承受,實在是一件極麻煩的事。
但再麻煩的事,有時候也不得不做。
作者「阿越」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