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耶律濬——大遼皇帝——真正的雄心!
南朝可以在南海封建十九國諸侯,他除了阿果外,還有十四個兒子!
若將固有的國土分封給兒子們,只會削弱大遼的力量,兒子們只會互相攻戰,反而造成大遼的內亂。
但若封得足夠遠呢?
若是比花剌子模還要遼遠的地方呢?
原本,西邊的土地對他沒什麼用處,即使打下來,也無法統治。畢竟契丹的根基在東方。但倘若他其餘十四個兒子中,能有幾個英武過人的皇子,他並不介意分點族帳給他們,讓他們去西邊開基創業。
耶律衝哥對他說,李秉常曾經在一幅天下輿圖前,用馬鞭敲著花剌子模與大食的國土,不可一世的說,這些地方,日後全將姓李!
耶律衝哥回答他:這還要看大遼想不想讓它姓耶律。
……
這就是今日之契丹!
這就是由他耶律濬重新締造的契丹!
只不過,在做這一切之前,終究必須要徹徹底底的解決南面的問題——正如宋朝最大的外患永遠是大遼,大遼最大的外患,也永遠是宋朝!
即便不提過往的恩怨,如今的南朝也終究是個要解決的麻煩——如若南朝蠢蠢欲動,朝中充滿了好戰的野心家,不肯正視大遼與南朝的平等地位,休說是西征,便是東征高麗,他也得時時刻刻在南京與西京道以重兵留守,一聽到南朝有異動,他就得迅速班師……
這一點,整個大遼朝中,惟有耶律信真正明白他的心意。
懲罰蕭佑丹,一方面固然是為了消除未來的隱患,平衡朝中的勢力;另一方面,更是為了給耶律信鋪路。
他心裡早已經決定,要讓耶律信接任北樞密使。
「陛下欲伐西虜,必先徵高麗;欲徵高麗,必先服汴宋。宋自得意河西,常有輕我之心,其君臣覬覦燕薊,非止一日。高麗王氏,本我家奴,以結親於宋,亦陰懷凌主之志。此所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是宋麗不服,吾師西出,則王氏襲我東,宋人躡我南,亡國不旋踵。故臣為陛下謀之,西虜為緩,王氏為急。西虜為遠,王氏為近。陛下得西方之地,終不能守,即行封建,亦非急務。至於高麗,其國雖小,河山千里;人民雖寡,不下百萬。若兼併其國,此秦之並巴蜀,趙之滅代,亦一時霸業之基也。臣謂王氏所恃者,不過宋也。故欲並王氏,必先加兵於宋。不先服宋,則宋必援之,而王氏知有宋援,必死戰,未易勝也。伐宋勝,則南人知懼,宋懼則高麗無援,吾得全力攻伐,彼則君臣動搖,其國易取……」
耶律信的這封密摺,他常常會取出翻閱,記得一字不落。但耶律信除了單獨奏對之外,對任何人都決不提東征高麗一字。是以天下之人,只知他想伐宋,卻不知道他的深謀遠慮。耶律濬也聽他諫言,朝中軍中,凡有獻取高麗之策者,一概批以「荒唐」二字,痛加斥責。這幾年,凡有高麗使者至遼,他必特別撫慰,令其不以過往之事為嫌,假意令天下人以為他已經接受高麗現在的局面……
為了這一切,他已經暗中準備得太久太久了。
這中間,惟一讓他有點遺憾的是蕭佑丹。蕭佑丹在他的臣僚之中,功績之高,無人可比。而且也的確是個難得的人材,對他來說,更是亦師亦父。
只不過,他耶律濬不是劉禪,不需要一個諸葛亮——要想平平常常罷掉這個德高望重的蕭佑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如若讓蕭佑丹在北樞密使的位置上再這麼幹下去,就算他支援自己的雄圖霸業,遲早也會真正的尾大不掉,更何況蕭佑丹還堅決反對他對宋朝開戰。
但不管怎麼說,只要蕭佑丹繼續當北樞密使,往好裡說,他就是諸葛亮第二,往壞處想,他未必不會成為趙匡胤第二。但是,他卻既不想當劉後主,也不想讓阿果當劉後主,更不願意做周世宗,屍骨未寒,江山易姓……說不得,只能委屈委屈蕭佑丹了——這還真是個難得的把柄,一舉兩得,既可以罷掉蕭佑丹,又有了興兵攻宋的藉口。至於蕭佑丹,再怎麼說,倘若他是真忠臣的話,自然是不會介意用何種形式向他盡忠的。
不過,此事仍然令他感到為難。
真要將蕭佑丹賜死,無論如何,他都有點於心不忍。若要留下他的性命,倘若他心懷怨望,以蕭佑丹之能,即便在野,也能讓朝中不得安寧……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這蟲還沒死!而且,他還要拿捏朝中各派的分寸,終究不能因蕭佑丹一人,而鬧得朝中紛擾,各成朋黨,交相攻擊。
在這方面,耶律濬不能不羨慕南朝。宋朝宰相、樞密使多是文臣,皇帝若要罷免宰相、樞使,比起他來,要容易得多,南朝的宰相們在州郡與朝廷中上上下下,也習以為常。因此,南朝皇帝只要不自尋煩惱讓一個武臣去做樞密使——他們有一個莫名其妙的「祖宗之法」,武臣只要做到樞密使,非有大故不能撤罷——那就不會有耶律濬這樣的麻煩。
人性總是很軟弱的。耶律濬曾經指望過蕭佑丹自己請求辭相,為了對天下交待,蕭佑丹力辭,然後他這個皇帝百般挽留,以示不是他容不得功臣,最後蕭佑丹仍然堅持讓賢……這樣就皆大歡喜了。但是,即便聰明如蕭佑丹,仍然免不了會貪戀權位,他雖然提出過辭相,但只要耶律濬稍加挽留,他竟然也就繼續留任了——耶律濬直到現在都不是很清楚,究竟蕭佑丹是真的想過辭職呢,還是隻是學王安石做做樣子,給他施加壓力……
所以,蕭佑丹的確也是讓他失望了。
「陛下!」
「唔?」近侍直長耶律虎思的稟奏將耶律濬拉回到現實中,「有何事麼?」
「陛下,南院大王蕭嵐、北院宣徽使馬九哥求見。」耶律虎思用契丹話說道,他聽得懂漢話,但平時極少說漢話。
耶律濬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他們來做什麼?今日又不曾宣過他們。」
但他知道耶律虎思是不會回答他的——撒撥給他選的侍衛,個個都與撒撥一個性子——沉吟了一會,命令道:「宣他們進來罷。還有,你讓人去宣耶律衝哥,朕要見他。」
「是!」
.耀州,今營口。蘇州,今旅順附近。保州,今丹東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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