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新宋3:燕雲 阿越 第1頁,共2頁

熙寧十八年,一月十日晚。石府。

石越似乎還沒有從白日的興奮中緩過來,換過藥後,他又叫侍劍找來一張南海的地圖,放在桌上認真的研究起來。

其實遠在《地理初步》之前,已經有一小部分的宋人,已經知道婆羅洲以東有無數的島嶼,島嶼以東叫東大洋海,東大洋海的東邊,則被視為太陽昇起的無人之境。他們也知道,在三佛齊與天竺之間,有細蘭海,在天竺與大食之間,有東大食海,在大食的西邊,有西大食海,西大食海的彼岸,有無數的國家存在,而這些國家的更西邊,則被視為太陽落下的地方。

也就是說,有一小部分的宋人,已經知道從太平洋到大西洋之間的天下。人們的知識,並不如後人想象中的那麼貧乏。當然,也不能低估《地理初步》的功勞,因為它將這些只有小部分人知道的知識,普及給了多數人。

也許,這才是最重要的。

總之,在《地理初步》出版十餘年後,宋朝的地理學,又取得了長足的發展。由白水潭發起的《博物全書》計劃,便代表著很多學科的最高水平。因此,西湖學院能夠承擔東南卷與海外卷的編撰,絕非僅僅只是它地處杭州的原因,其對東南諸路與海外的認識,與十餘年前相比,實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擺在石越面前的這張南海地圖,就是由西湖學院製作的,雖然難稱完美,但地圖上註明的大小島嶼,已經多達上千個,標明的港口也有上百個,實稱得上是當時最為精密的南海地圖。

「相公。」

石越正趴在地圖上,全神貫注的研究著地圖,他只「嗯」了一聲,卻用手指著摩逸島,似自言自語的說道:「我記得是在密院還是西湖書局的某本書上,提到有人在摩逸島上發現過金、銅等礦,亦適合種稻米、甘蔗,多半也不缺木材……只可惜不知道是否有鐵礦……」

「相公……」

侍劍喚到第二聲,石越才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卻見侍劍正欲言又止的望著自己,石越不由詫道:「有何事情麼?」

侍劍點點頭,但又遲疑了一會,方小聲說道:「相公,潘先生似乎有點不高興。」

「嗯?」石越不覺訝然,他回想起白日潘照臨的神色,不由搖搖頭,道:「潘先生不過是有點多慮,不要緊的。」

「但是……」侍劍想了想,似乎是在斟酌用辭,但終於還是搖了搖頭,道:「或是我多慮了,但我總是覺得,潘先生於封建之議,頗有牴觸。」

「休要多心。」石越不以為然的把目光又投回到地圖上,「議事總要集思廣益,潘先生所顧慮的,並非沒有道理。明日朝廷便要宣佈君實相公為山陵使,我須得拿出一個章程來,好儘快去說服君實相公。」

「是。」侍劍點點頭,又忍不住問道:「但有件事情,我還是有點想不明白……」

「嗯?」石越心不在焉的應了一句。

「便是柴遠去遼國遊說遼主之事,我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要讓範大人帶柴遠去遼國,令他設法去接近遼主,或者直接與樸彥成聯絡,不更好麼?如此更不容易洩露……」

「這不過是故佈疑陣。」石越的手指已經劃到了三佛齊,「我就是要令蕭佑丹弄不清這柴遠的身份。柴遠既是代表大宋,卻又與朝廷無關。這等事,瞞過朝廷容易,但蕭佑丹太精明。故此潘先生才設計,乾脆讓仲麟帶著柴遠去,然後再故佈疑陣,讓蕭佑丹一開始便認定這是朝廷的計策,他定會一路追查柴遠的身份,一旦查到柴遠與仲麟有關,憑他再聰明,亦只會認為柴遠是朝廷派去的說客,卻絕想不到原來柴遠與朝廷無關……」

「這又有何好處?」侍劍越發迷惑了。

「因為蕭佑丹並非目光短淺之輩,並不會因為知道柴遠是‘朝廷的人’,便會不分青紅皂白,對他的遊說一概拒絕。蕭佑丹若以為柴遠之策可取,反而會誤以為這是朝廷與契丹的默契……連蘇軾也在信中說,蕭佑丹乃契丹第一智謀之士。契丹若與我大宋開戰,不過是兩敗俱傷,這個道理,蕭佑丹不可能不明白,若能有個令雙方都有利可圖的法子,解開目前的困局,契丹又何必冒險與我們魚死網破?故此,讓他確信柴遠是朝廷之‘密使’,可令柴遠之遊說更具說服力。」

侍劍這才明白過來,「如此說來,遼國不會南侵了?」

「這卻說不定。不過,若契丹趁我大宋國喪時用兵,他們便是不義之兵,我大宋雖然局勢不容樂觀,然以哀兵之態抵抗,於契丹來說,亦是利弊互現……但不論契丹是否會南侵,大宋在此事上,毫無主動可言,亦只能後發制人。朝廷還會陸續派使臣去遼國……」

說到此處,石越忽然停下來,抬頭望著侍劍,問道:「對了,潘先生在做什麼?」

「半個時辰前,我見到他出去了。」侍劍連忙回道,「相公是要見潘先生麼?」

「嗯。」石越點了點頭,卻又馬上搖搖頭,道:「沒什麼。」他剛剛和侍劍說到柴遠,忽然間想起一事來,想問問潘照臨,是不是也應當封建國賓柴氏——畢竟,西周封建之時,是連夏、商的後代,都有封國的。不過,這卻不是什麼急事,也沒必要巴巴的派人去找潘照臨來。

此時,潘照臨正在蔡河旁邊的一座道觀裡,撥弄著油碟裡的燈芯。燈光慢慢變大,牆壁上映出兩個拖長了的人影。

「我怎麼也想不到,你李昌濟竟然也會做出這種蠢事來!」潘照臨瞥了一眼正閉目養神的李昌濟,忍不住出言譏刺道。

李昌濟緊閉著雙眼,反唇相譏:「你潘潛光將我藏在此處,亦未見得有多聰明。」

「是麼?」潘照臨哼了一聲。

「你潘潛光想做什麼,我知道得很清楚。有哪些官員、哪些班直侍衛曾經站在雍王一邊,或者曾對雍王有所示意,你想要的,無非便是這些把柄罷了。」李昌濟冷笑道:「我自誤誤人便罷了,何苦害旁人。」

「你亦無非是想替李家報仇。」潘照臨不屑的說道,「只不過以足下之才智眼光,欲待成功,正如痴人說夢。但我卻可以成功……」

「哈哈!哈哈……」李昌濟忽然睜開眼睛,望著潘照臨,縱聲大笑。

潘照臨卻只是冷冷的望著李昌濟,並不說話。

李昌濟笑得一陣,伸手指著潘照臨,譏笑道:「你潘潛光自負聰明絕世,原來亦不過如此。」

「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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