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提議。」我說。
「請講,靈光一閃先生。」娥皇說。
「我建議建一個資訊庫,把大家瞭解到的資訊彙總。」我解釋道,「就像醫院裡做病例統計一樣,利於找出病因。」
「你是醫生?」睚眥問道。
我冷冷地答道:「我還不想這麼早被灰掉。」
「抱歉嘍。」睚眥毫無誠意地說。
「我覺得相柳的提議很不錯。」九天玄女第一個表示支援,「現在人不齊,在的人先表決一下?」
在場的睚眥和司馬相如都表示同意,娥皇的態度是如果所有人都同意她就沒有意見。九天玄女作為人緣最好的,主動擔當起聯絡其他人的職責。
「那麼我先說,」我說,「我發現山神廟的地理位置很奇怪,開啟手機裡的指南針軟體無法指示方向,只能一圈圈亂轉,顯示系統紊亂。」
「會不會是沒有訊號的關係?」九天玄女問。
「不太可能。」我說,「我確定手機裡的指南針軟體即使在沒有訊號的情況下也能正常執行。」
九天玄女說:「我倒是不清楚方向問題,但我覺得大家的時間不太統一。聊天對話不是按照時間順序顯示的嗎,我這裡有時候會出現上下兩句對話顛倒的情況,不過我的手機時間倒是還在跳。」
我們對了對時間,發現果然差了一分多鐘。由於手機依靠半導體壓電原理計時,只要電量不被完全耗盡,計時功能就不會受到影響。但手機依靠輻射訊號來校準時間,不同的手機失去訊號後時間走得有快有慢,出現偏差倒不算意外。
九天玄女說完後,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有人說話,司馬相如的訊息很簡短,卻是爆炸性的:「我發現幽靈信使不是人類。」
睚眥發了一個驚恐的表情,但我總覺得實際上他正在吊兒郎當地笑,這種人天生沒心肝,天塌下來當被子蓋。九天玄女發了長長的一串驚歎號。
「為什麼這麼說?」我問道。
「我仔細聽過,幽靈信使完全沒有腳步聲和呼吸聲,出現和消失又是半秒鐘內的事情。人類不可能做到這一點。」司馬相如的口吻像闖蕩江湖多年的武林高手,聽起來很可靠。他的頭像是一個扛著狙擊步槍的男人的黑色剪影。我猜這是個三十到三十五歲的男人,或許抽菸,留鬍子,有著鋼鐵般的意志。
「幽靈信使找上你了?沒事吧?」董雙成關切地問。
「一點小傷,幽靈信使帶來了創可貼之類的藥品。」司馬相如回答。
「之前怎麼沒說?」董雙成擔憂地問,「什麼時候的事?」
「剛進來時試圖爬到牆頭去看,或許會和從門出去不太一樣,結果失敗了,手肘輕微擦傷。」司馬相如輕描淡寫地說。
我撇下女屍,再次找到樓梯入口。至今為止我遇到的樓梯全部是下行的,最後的出口應當在山腳下。半個多小時後,我看了一眼群,訊息像一大群烏鴉撲面而來,幾乎都來自女英。
「這個鬼地方真的能出去嗎?為什麼我們走了這麼久,還沒有一個人出去?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還沒有……」女英想起山神廟的規則,轉而說,「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我還有那件最最重要的事情沒有做,我不要死啊!」
九天玄女試圖安慰她,但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其他人不知是不在,還是事不關己地沉默觀望著。
「女英,你冷靜一下!」我試著勸說女英,「你這樣資訊統計很難進行,你必須鎮靜下來。誰也不會死,我們都會出去的,聽到沒有?」
女英沒理會我,倒是睚眥冷嘲熱諷地說:「講什麼道理,女孩子哭的時候就要哄嘛!」
「那您請。」我冷冷地回答。
「哥們兒,我很貴的,你拿什麼請我?」睚眥回覆道,「小相柳,你又是號召大家集合,又是搞什麼資訊庫,當領導胸懷就要寬大嘛,你看你對我就不怎麼寬大,我倒是無所謂,但這麼一來,你的領導能力……嘖嘖。」
「你要是沒什麼好話就閉嘴。」我帶著點怒氣說。
「我這不正要響應你的號召,把我知道的訊息無私地告訴大家嗎?唉,我本將心照明月哪!」
我和睚眥一來一往互不相讓時,女英的訊息就像井噴一樣,反反覆覆就發一句「我不想死」,看得人無比煩躁。
「女英,你聽著,」娥皇出現了,「誰也不會死,你更不會,聽見沒有?等我們出去,我就答應你那件事!」
這話就像魔咒一樣,女英竟然真的住嘴了,用幾分鐘時間消化完這條訊息,她說:「娥皇,你說真的嗎?」
「真的。」娥皇回答道。
「謝謝你,娥皇,」女英說,「你知道這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心願,真的很謝謝你,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就閉嘴。」娥皇的反應卻很冷淡。
無論這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麼,能讓女英停止發瘋就是件好事。女英和娥皇的對話提醒了司馬相如,他給董雙成發了一條訊息:「能出去的話,你想去哪裡旅行?」
「我還沒想過出去的事。」董雙成答道。
「嗯?」
「讓我們相遇,卻見不到面,黑暗隱秘的魔力讓人著迷。雖然生產恐懼,卻也提供庇護。」董雙成對司馬相如說,「我不敢想象出去以後我們是怎樣一種情況,等著我的未必就是錦繡前程。」
看得出司馬相如是經過了考慮才做出回覆:「我可以保證,只要你沒有異議,我們的關係就不會有任何變化。我認定的事情不會變,如果你指的是外貌、年齡和健康狀況這些外部因素的話。」
「希望天不絕人願。」董雙成回覆道。
「那麼,能出去的話,你想去哪裡旅行?」司馬相如又問。
「大概是倫敦。泰特街、薩沃伊飯店、阿爾伯馬俱樂部、卡多根旅館,或許還有威斯敏斯特教堂。」董雙成悉數答道。
「好,那就說定了,到時候我定行程,你當導遊。」司馬相如說。
這時九天玄女發了一條長長的資訊,條理分明地把到目前為止收集到的資訊羅列出來,還細心地註明了提供者:
第一、山神廟建築
1.門口的石獸為「獬豸」,代表公正,不應當出現在這裡(娥皇);
2.三間殿堂大小一樣,不合理(娥皇);屋頂的樣式不合理(董雙成);
3.山神廟的建築和石獸像都像是新的(董雙成、娥皇);
4.所有樓梯都是下行的(大家);
5.所有的地方都以單間殿堂為基本單位,門窗全部被封死(大家);
6.司馬相如和董雙成試圖會合而沒有成功,地下隧道可能不止一條(司馬相如、董雙成);
7.有一間屋子裡另有一對獬豸,和門口的石雕相似(娥皇)。
第二、山神廟內的情況
1.有幽靈信使出沒,幽靈信使不像是人類(司馬相如),沒人見過幽靈信使的真實面貌;
2.幽靈信使送過一次麵包(女英);
3.幽靈信使送過一次創可貼(司馬相如);
4.手機指南針軟體無法指明方向(相柳);
5.手機的時間出現偏差(九天玄女、相柳);
6.手機經緯度軟體也失去定位功能(南柯太守)。
第三、大家的情況
1.我們所有人是(按照進廟先後順序):刑天、九天玄女、南柯太守、司馬相如、睚眥、董雙成、嫦娥、娥皇、女英、相柳,一共十個人,九人倖存。刑天進來四天,相柳於半天前剛進來,嫦娥因透露個人訊息而被灰;
2.相柳提議資訊共享,贊成者有:九天玄女、司馬相如、董雙成、睚眥、女英、相柳;中立者有:娥皇、南柯太守;無人反對。
我仔細地瀏覽了一遍,這些資訊中與我所知不符的是死亡人數——我見過的女屍和嫦娥的死亡時間不符合,也就是說山神廟裡目前死亡的應當是兩個人而不是一個,無名女屍的身份還不知道。連經緯度也沒有,這點對我則是新訊息。據我所知,手機的時間和經緯度與手機訊號有關,睚眥指出指南針軟體的工作原理與手機內重力感應裝置有關。這些軟體都不能用,難道有什麼物質能夠影響手機的各項功能?
資訊整合以後問題也成了三個:山神廟地面部分構造的各種不合理情況;手機的空間定位在這裡失效;女屍是誰。
在我盯著手機發呆的時候,兩條資訊巧合地同時跳了出來,一條是九天玄女發的,另一條來自娥皇。
九天玄女:「睚眥,你剛才說有訊息要告訴大家,現在可以說了嗎?」
娥皇:「我注意到每個人都提供了一點資訊,除了刑天。訊息共享人人有責是不是,沉默是金先生?」
睚眥和刑天都沒有回應,我也就打起精神再次尋找那神出鬼沒的樓梯。樓梯大多出現在地下或牆上,這是我一路走來總結的經驗。
手機上又跳出了一些訊息,九天玄女對睚眥有話不說的態度有些微詞,但她為人善良,也就是十分客氣地說了一句。
輕描淡寫的指責對於睚眥來說壓根不算什麼,他發了幾朵玫瑰給九天玄女,說:「等沉默是金先生出現我再說也不遲。」經他挑唆,其他人對於刑天裝啞巴的做法或多或少地表示了不滿,群裡一時間有些口誅筆伐的氣氛。
我搖搖頭,繼續幹自己的事,沒多久群裡居然跳出了一條來自刑天的訊息,語氣很生硬:
「訊息共享人:刑天。
訊息內容:我看到了光,正在往光源處去。」
剎那間,我彷彿看到所有人在短暫的驚愕之後,露出狂喜與難以置信交織的複雜表情,我們的想法都是一樣的:最早進入山神廟的刑天,終於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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