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場宗教辯論

「真是他媽的好酒,我的好同事,不是嗎?」

那個狂熱牧師嚴厲地說道:「我聽見你說髒話了。」

卡茨回答道:「習慣了,偶爾我甚至發現自己褻瀆了神靈。帥克,再給牧師倒些酒。我還說過‘該死、天殺的、他媽的。’我覺得任何人在軍隊待的時間長了都會開始說髒話。髒話不難學,也不復雜,我們這些神職人員都很熟悉,如:天堂、上帝、十字架、聖餐。聽起來是不是很專業?再喝點,我的好同事。」

牧師機械地抿了口酒。很顯然他想說點什麼,但是沒說出口。他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卡茨接著說道:「我親愛的同事,振作點!不要痛苦不堪地坐在那兒,好像誰五分鐘後就要絞死你似的。我不怕地獄之火焚燒我。不好意思,請繼續喝。你現在好點了嗎?或是你緊跟著時代精神與改革精神,對地獄有更前衛的見解。我的意思是,地獄裡可能不是用普通的硫磺大鍋來煮那些可憐的罪人,而是用帕潘發明的蒸汽壺和高壓鍋爐。罪人們在黃油裡炸,還要放在電動烤肉架上烤,蒸汽碾路機在他們身上來來回回碾上幾百萬年,由牙醫特製的裝置磨著罪犯的牙齒咯咯作響,他們的嚎哭聲被錄進留聲機,送到天堂供正直的人們娛樂。在天堂,四處瀰漫著科隆香水的氣息,交響樂團演奏著布拉姆斯的樂曲讓人慾仙欲死。小天使的背後都有飛行推進器,這樣他們就不用吃力地扇動翅膀了。喝呀,我的好同事!帥克,快來給他倒白蘭地,我感覺他有點不舒服。」

虔誠的牧師緩過神兒來,開始輕聲地說道:「宗教是一種理性的推斷。要是有誰不相信聖三一的存在……」

「帥克,」卡茨打斷了他,「再給牧師倒一杯白蘭地,讓他清醒清醒!帥克,給他講個故事吧!」

「報告大人,」帥克說道,「弗拉西姆附近有一位主持牧師,在他的女管家帶走他的兒子、捲走他的積蓄後,他僱了一個女傭。在這個牧師的垂暮之年,他開始研究聖奧古斯丁,據說聖奧古斯丁是聖父之一。然後這個主持牧師讀到一句話,說誰相信南半球有人居住就會被詛咒。因此,他叫來女傭,並對她說道:‘聽著,你說過你兒子是個裝配工,去過澳大利亞。這麼說他就是跟南半球人一起生活過,根據聖奧古斯丁的指示,相信南半球有人居住的人都會被詛咒。’‘尊敬的先生,’女傭回答道,‘可是我兒子一直從澳大利亞給我寄信和錢。’‘那是魔鬼的陷阱,’主持牧師說道,‘根據聖奧古斯丁的說法,澳大利亞根本不存在,你是被反基督教的人引誘了。’在禮拜日那天,他公然開除了女傭的教籍,並呼喊著澳大利亞不存在。最後,人們把他趕出教堂,直接送到了精神病院,像他那樣的人都應該被送進去。在聖厄休拉修道院,她們有一瓶聖母哺育幼年耶穌的聖乳,她們把聖乳從法國南部城市盧尓德帶到貝內紹夫的孤兒院,孩子們喝了之後都得了腹瀉,拉得天昏地暗。」

虔誠的隨軍牧師頭昏眼花,又喝了一杯白蘭地才恢復點精神。

他眨了眨眼向卡茨問道:「難道你不信聖瑪利亞的聖靈感孕嗎?難道你不相信儲存在皮亞里斯特寺院施洗約翰的大拇指是真的嗎?難道你完全不相信上帝?如果你不信的話,為什麼還要做牧師?」

「我的好同事,」卡茨親密地拍拍他的後背,回答道,「只要國家仍然認為前線士兵的死活跟上帝的保佑密不可分,牧師這份職業就依舊很體面,待遇也不錯,工作也不累。對我來說,比起在訓練場上東跑西顛,反覆操練,這份工作是再好不過了。以前我總得聽從上級的命令,但是現在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代表著一個並不存在的人,我自己扮演上帝的角色。如果我不想救贖別人的罪惡,我就不救,即使是他們跪下來求我也不行。不過當今社會也找不到能這麼虔誠的人了。」

「我愛上帝」,虔誠的牧師邊打嗝邊說道,「我非常愛他。再來點葡萄酒。我尊敬上帝」,他接著說道,「我尊敬他,並以他為榮。他是我最尊敬的人,再沒別人能比得過他。」

他用拳頭猛砸了下桌子,瓶子都跳了起來。「上帝是高貴的、超凡的神靈。他盡職盡責,聖潔無瑕,誰也別想說服我去詆譭他。我也尊敬聖約瑟夫,我尊敬所有的聖人,除了聖賽拉皮翁。他的名字太難聽了。」

帥克評論道:「他應該申請換個名字。」

「我愛聖盧德米拉和聖伯納德,」那個曾是傳教士的牧師繼續說道,「他在聖哥達拯救了很多朝聖者。他的脖子上掛著一瓶白蘭地,尋找被雪堆困住的人。」談話有了新的轉機。虔誠的牧師漸漸變得完全混亂。「我尊敬無辜之人。他們在十二月二十八號過他們的聖人節。我討厭希律王。母雞睡覺的當兒,你掏不出新下的蛋。」

他狂笑起來,開始唱道「神聖的,神聖的,神聖的上帝統治著千軍萬馬。」

他突然停了,站起身,轉過頭來,尖刻地問卡茨:「你不相信八月十五日是聖母昇天的日子嗎?」

興致到了最高潮,空瓶子越來越多,卡茨時不時地唱上一首:「快說你不信上帝,要不就不給你酒!」

就好像是又回到了早期基督教徒被迫害的那個年代。昔日的傳教士唱起了羅馬競技場烈士之歌,邊唱邊喊:「我信上帝,永不背叛。你可以留著你的酒,我自己也能買得到。」

最後他們把他安頓到床上。他睡熟前還舉著右手鄭重發誓:「我信奉聖父、聖子和聖靈,把祈禱書給我拿來。」

帥克把床頭櫃上的書放到他手裡。虔誠的牧師手握著薄伽丘的《十日談》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