茲簽收在維爾索維採的教堂偶然發現的一個戰地祭壇。
牧師奧托·卡茨
這個著名的戰地祭壇來自維也納莫里茨-馬赫勒的猶太人公司。這個公司製造各種各樣的彌撒用品,還有像念珠和聖人肖像那樣的宗教物品。
祭壇是由三部分組成的,表面鍍了一層假金,就像神聖教堂一樣光輝四射。
不足夠機靈的話,是不可能發現這三個部分上圖畫的真正含義的。但可以確定的是,贊比西河的信徒或布里亞特人和蒙古人的巫師可能都使用過這樣的祭壇。
上面的色彩足以讓人尖叫,從遠處看就像是用來測試鐵路工是否是色盲的彩色圖表。有一個人物形象很鮮明——一個頭上帶有光環的裸男。他的身體正逐漸變綠,就像是一個已經開始腐爛發臭的鵝屁股。誰都沒對這位聖人做什麼。相反,他兩邊各站著一個有翅膀的生物,應該是代表天使。但是每個望著他們的人都會覺得,這位神聖的裸男好像被他身邊的生物嚇得尖叫。因為天使們看起來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妖怪,好像是介於長翅膀的野貓和《啟示錄》裡的野獸之間的一個怪物。
祭壇的背面是一幅代表三位一體的圖畫。大體上來看,畫匠畫的是鴿子。天父看起來就像是個美國恐怖電影中,來自西部蠻荒區的強盜。
另一方面,聖子是個歡快的年輕男子。他有著好看的腹部,穿著類似泳褲的衣服。總之,他看起來像個運動員。他優雅地握著手中的十字架,就像是握著網球拍一樣。
然而,從遠處看,這些細節連在一起,看起來就像一列火車駛進車站。
想要辨認出第三幅畫代表的是什麼就十分困難了。士兵們總是就此爭論不休,並且試圖解開這個謎團。有一個士兵甚至認為,這是薩扎瓦山谷的一處風景。但在它下面,有一行德語題字:「神聖的瑪麗,聖母瑪利亞,可憐可憐我們吧。」
帥克把戰地祭壇安全地放到了馬車上,自己則坐在了馬伕的旁邊。牧師坐在車裡,把腳放在三位一體的經臺上,儘量讓自己舒服些。
帥克跟馬伕聊起了戰爭。馬伕是個反叛者。他就奧地利軍隊的勝利做了各種評述,例如「在塞爾維亞,他們要讓你們好看」等等。當他們經過關口的時候,有個官員問他們都帶了些什麼。
帥克答道:「三位一體的經臺、聖母瑪利亞,還有隨軍牧師。」
與此同時,先遣隊在佇列場上已經等了很久,有些不耐煩了。因為牧師他們不得不從中尉情報官那裡把運動獎盃和聖體匣取來,還得從佈雷諾夫修道院那裡把聖體容器和其他彌撒用品取來,包括一瓶聖禮酒。由此,得出一個結論:慶祝一場戰地彌撒並非易事。
「我們只能盡力而為了。」帥克對馬伕說道。
他說得不錯。當他們到達訓練場,走上已裝好木架和祭桌的講壇時,卻發現牧師忘帶助祭了。
以前總是由一個步兵來輔助,但他選擇去前線接電話了。
「沒關係的,先生,」帥克說道,「那個我也能做。」
「但你能當助祭嗎?」
「我是沒做過,」帥克答道,「但可以試試。現在是戰爭年代,在戰爭時期,人們應該做一些以前從沒想過要做的事情。我會設法應付那愚蠢的‘上帝賜福於你們’和‘上帝與你們同在’。我應該像個小貓圍著熱粥那樣,在你周圍走來走去、給你洗手、把酒從瓶子裡倒出來,這些都還不算難。」
「好吧,」牧師說道,「別把水灑到我身上。最好把酒放在別的瓶子裡。其餘的我會告訴你應該是到左邊還是到右邊去。如果我輕輕地吹一聲口哨,那就意味著你要到右邊去。吹兩聲,你就到左邊去。你不用念很多祈禱書。真的會很好玩的。你怯場嗎?」
「先生,我什麼都不怕,更別說助祭了。」
牧師說的「真的會很好玩」,一點兒也不假。
一切都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牧師的著裝非常簡潔。
「士兵們!我們相聚在此,在我們出發去戰場之前,我們的心要靠近上帝。這樣他就會保佑我們勝利,並且讓我們安然無恙。我不會耽誤你們太久,祝你們一路順風!」
「稍息!」左側一個上了年紀的上校喊道。
戰地彌撒之所以被稱作「戰地」彌撒,是因為它和野外作戰時的軍事戰術有著同樣的規則。在漫長持久的軍事作戰中,戰地彌撒也同樣會很漫長。現代戰術中,軍隊的運作都是快速而敏捷的。戰地彌撒也必須快而簡潔。
這次的彌撒正好花了十分鐘,站在近旁的人都十分好奇:為什麼牧師要在做彌撒時吹口哨。
帥克很快就掌握了那些訊號。他一會兒走到祭壇右側,一會兒又到了左側,嘴裡一直說著:「上帝與你們同在。」
這場彌撒看起來就像是印第安人圍著個死石頭跳舞。但是它給人們的印象極好,因為它驅散了訓練場上的憂鬱和無聊。訓練場後面有條李子樹林蔭道,廁所的氣味掩蓋了哥特式教堂裡薰香的氣味。
每個人都顯得很高興。站在上校周圍的官員們彼此說笑著,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普通士兵佇列中到處都可以聽到「讓我吸一口」這樣的話。
香菸的藍色菸圈從這一夥人中間升騰飛出,就像是從一個燃燒的祭器裡冒出來的一樣。看到上校點燃了一支菸後,所有計程車官也都抽起煙來。
最後,人們聽到一聲「讓我們祈禱吧」。接著塵土飛揚,穿著灰色制服計程車兵們整齊地跪在了陸軍情報員的運動獎盃前。那是情報員在維也納至莫德令的馬拉松比賽中獲得的「最愛運動獎」。
獎盃塞得滿滿的,對於牧師的操作,這些普通士兵一致認為:「牧師自己喝光了它!」
這種執行儀式重複了兩次。此後,又聽到一聲「讓我們祈禱吧」。接著,樂隊就十分賣力地開始演奏奧地利國歌。之後就聽到「立正」和「跑步前進」。
「把這些都收起來,」牧師指著戰地祭壇對帥克說道,「這樣我們好把它們物歸原主。」
就這樣,他們駕著四輪馬車走了,除了聖禮酒,其他所有東西全部歸還了。
他們再回到家時,讓這個倒霉的馬車伕向團部申請這次的長途車費。帥克對牧師說道:「報告長官,助祭和主祭必須有同樣的信仰嗎?」
「當然了!」牧師答道,「否則彌撒就不靈驗了。」
「先生,那我們就犯了個大錯,」帥克說道,「我沒有宗教信仰。我總是這麼倒霉。」
牧師望著帥克,沉默了片刻,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把剩下的聖禮酒都喝完,就當是入教成為信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