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3年10月

約克郡米德爾赫姆城堡

我滿懷信心地對瑪格麗特說了那些話,但我錯了。我丈夫的朋友比我以為的要少,比他以為的要少。

幾天後,又一封匆忙塗就的信來了:

最虛偽的朋友,最邪惡的叛徒——白金漢公爵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忠實的生物。

我放下了信一會兒,幾乎不忍心繼續讀下去。

他已經與兩個邪惡的女人串通一氣,他們都一樣邪惡。伊麗莎白·伍德維爾已經引誘他加入了她那一方,而她和瑪格麗特·博福特也結成了一個女巫同盟。瑪格麗特·博福特在我們的加冕典禮上捧著你的裙裾,總是對你那麼好,那麼愛你,更是我忠實的朋友托馬斯·斯坦利的妻子。我甚至封了他做大臣。

這是莫大的欺騙與虛偽。

瑪格麗特讓她的兒子亨利·都鐸與裡弗斯的女孩伊麗莎白訂婚了,現在他們都來對抗我們,糾集了親信,讓亨利·都鐸從布列塔尼駕船前來。白金漢公爵亨利·斯塔福德叛變了,加入了他們的陣營,而我原本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他現在在威爾士起兵,不久就會進軍英格蘭。我要馬上出發去萊斯特。

最糟糕的是,比以上這些更糟糕的是,白金漢告訴所有人,王子們已經死了,是我殺的。這就意味著裡弗斯家族會為了將都鐸和伊麗莎白公主放上王位而戰鬥。這意味著這個國家——和史書——都會認為我是一個謀殺犯,殺害孩子的兇手,一個殺害了自己兄長兒子和親人的暴君。我不能忍受這種對我名譽的侮辱,這是個會遺臭萬年的誹謗。為了我和我們的王位祈禱吧。

理查德

我做了他要求的事情。我一言不發地直接去了教堂,雙膝跪下,盯著聖壇上方的十字架,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它,就好像上帝能消掉我剛才那封信帶來的不幸。我們曾經以為這些人都是朋友,英俊迷人的白金漢公爵,總是勝利的托馬斯·斯坦利爵士,還有他的妻子瑪格麗特。我剛到倫敦的時候,她對我那麼友善熱情,帶著我去了王室衣櫥,幫我挑選加冕儀式的禮服。所有這些都是假的。我多年來愛戴敬仰的莫頓主教,也是虛偽的。但有句話一直在我的耳邊迴響,我咕噥著聖母瑪利亞,我一遍一遍重複念著禱詞,就好像它們能淹沒那句話:白金漢告訴所有人,王子們已經死了,是我殺的。

我起身時,天已經黑了。秋天天暗得特別早,牧師拿著蠟燭進來,整個家裡的人都跟著他進來做晚禱,我只覺得冰涼刺骨。他經過時,我低下了頭,但立刻又起身離開了教堂,步入了寒冷的傍晚空氣中。一隻白色的貓頭鷹嚎叫著從頭頂擦過,我低下了頭,就好像這是一個路過的幽靈,正召集力量對付我們的女巫的警告。

白金漢告訴所有人,王子們已經死了,是我殺的。

我想過,如果王子們死了,就沒有別人能繼承王位了,我丈夫的王位會坐得很穩當,而我的兒子會在上帝認為適合召喚我們時,登上王位。現在我知道了,每個人都是擁王者。王座永遠不會是空的,因為總會有人想要得到王冠。而新鮮的繼承人就像田裡的雜草一樣,一聽說國王駕崩的流言,就會瘋狂滋長。

白金漢告訴所有人,王子們已經死了,是我殺的。

而現在,另一個年輕人,自稱是王位繼承人,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亨利·都鐸,蘭開斯特家族的瑪格麗特·博福特和都鐸家族的埃德蒙·都鐸的兒子,消失在人們視野中很久了,本該被遺忘了。他已經多年沒有踏上過這個國家,他的母親很早就送他出了國,以保證約克家族不會對他虎視眈眈。當愛德華在位時,這個男孩離成為繼承人有許多步,但即便如此,愛德華本也可能把他帶到倫敦塔中,讓他悄悄死去。這就是為什麼瑪格麗特·博福特讓他待得遠遠的,非常謹慎地不讓他回來。我甚至可憐她思子之情。當喬治想要把他的孩子送走時,她甚至向我表示同情。我以為我們理解對方,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但所有這些日子,她時刻都在等待。等待著,想著她的兒子可以回來,成為英格蘭國王的敵人,不管這國王是愛德華或者理查德。

白金漢告訴所有人,王子們已經死了,是我殺的。

亨利·都鐸通過蘭開斯特家族的血脈,擁有王位的繼承權,他的母親不再是我的朋友了,而是背叛者和競爭者。她將會與我們開戰。她會告訴所有人,王子們已經死了,而我的丈夫謀殺了他們。她會告訴所有人,下一任繼承人是她的兒子,他們應該推翻這樣一個暴君、弒君者。

我沿著陰暗的臺階上了北塔,我曾經多次和理查德一起走過這裡,在一天結束時傍晚的夕陽中,快樂地聊著孩子們、土地和北方的統治。現在這裡陰暗寒冷,月亮已經升起,在遠方的地平線放出銀色的光芒。

白金漢告訴所有人,王子們已經死了,是我殺的。

我不相信我的丈夫會下令處理他的侄子們。我絕不會相信。他安全地坐在王位上,已經宣佈他們是私生子。我們出行期間,甚至沒有人提到他們。他們被遺忘了,我們被接受了。我與倫敦塔的看守談過話,說過不希望他們死,但我知道我曾經想過。而那位倫敦塔的守衛,他們的獄卒,說我很善良。理查德絕不會下令殺死兩個男孩;這點我敢肯定。但是我知道,我不是唯一愛著理查德,希望保證他安全的人。我知道,我不是唯一認為兩個男孩必須死的人。

是不是我們的一位忠實的朋友墮落到了這樣的罪孽中,在我們的監管下殺死一個十歲的男孩和他十二歲的哥哥?在他們睡覺時?或者更糟糕,有人做了這件事,希望能取悅我們?是不是有人以為這是我的希望?以為我跟他在牛津大學的花園中散步,然後命令他這麼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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