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9年夏

「怎麼了?」她看見了我臉上的紅掌印。

「母親大人。」我簡短地回答。

伊莎貝爾從衣袖中取出了她的婚禮特製手帕,借給我擦眼淚。「拿著,」她溫柔地說,「為什麼她要打你耳光?過來坐下,我幫你梳頭髮。」

我止住啜泣,坐在了鍍銀的小鏡子前,伊莎貝爾從我頭上取下發夾,用一把象牙梳子幫我梳通頭髮。在這段婚姻的唯一一晚之後,她的丈夫給了她這把梳子。

「發生什麼了?」

「我只是說,我不相信愛德華國王是公爵夫人背叛丈夫生下的私生子。」我防備地說,「打死我,我也不能相信。我們的姑婆?塞西莉公爵夫人?誰敢這麼說她?她是位那麼偉大的夫人。誰敢說她的這種壞話?他們的舌頭不會裂開嗎?你覺得呢?」

「我覺得這是個謊言。」她一邊冷淡地說著,一邊將我的頭髮扭成辮子,用髮夾盤在頭上,「而這就是你被打的原因。母親生氣,是因為這是個我們不能質疑的謊言。我們不該重複它,但也不該懷疑它。我們的人會在倫敦散佈這個謊言,在加萊也一樣,而我們不能去否定它。」

我完全困惑了。「我們的人幹嗎要散佈它?為什麼我們不禁止他們說,就像禁止我一樣?為什麼我們要允許人們說這樣的謊話?為什麼有人會說塞西莉公爵夫人背叛了她的丈夫?讓他蒙羞?」

「你想想。」她建議道。

我坐在那兒,看著自己的投影。我的棕發閃耀著古銅色的亮光,被伊莎貝爾盤成了優雅的髮辮。我年輕的臉龐皺眉蹙額,一臉不悅。伊莎貝爾等著我跟上父親陰謀的曲折思路。「父親允許人們重複這個謊言?」

「是的。」她說。

「因為如果愛德華是私生子,那麼喬治就是正統的繼承人了。」我終於說出來了。

「也是英格蘭的真正國王。」她說,「這都是為了讓喬治坐上王位,而我在他身旁,讓父親能永遠地支配我們。他們叫他擁王者。他擁立了愛德華,現在又將他扯了下來。接著,他會擁立喬治為王。」鏡中,她神情嚴肅。

「我本來以為,你會很高興成為王后的。」我試探地說,「而且還是父親為你贏來的王冠。」

「小時候扮成王后玩的時候,我們並不知道女人為此付出的代價。現在我們知道了。伊麗莎白之前的王后——壞王后安茹的瑪格麗特,像個乞丐一般向法王跪地求助,丈夫被關在倫敦塔裡,兒子則是個沒有領地的王子;現在的王后躲在倫敦塔裡,父親和弟弟死於斷頭臺,就像普通的罪犯那樣被砍了頭,母親因為施行巫術,即將被燒死。」

「伊茜,求你告訴我,父親不會燒死雅格塔·伍德維爾!」我輕聲說。

「他會的。」姐姐一臉冷酷地說,「不然為什麼要逮捕和審判她?以前我想當王后,覺得那會成為一個故事,就像那些傳說一樣。我以為,王后就只意味著漂亮衣服和英俊騎士。現在我明白了,那很殘酷。這是一場棋局,而我只是父親的一枚棋子。如今,他用得上我,接下去,我可能會被晾在一邊,被他遺忘,而他就要在遊戲裡用另一枚棋子了。」

「你害怕嗎?」我小聲問,「你害怕被晾在一邊嗎?」

「是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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