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兒子就要來了。諾丁漢城堡裡的理查德向英格蘭各郡釋出了命令，提醒諸位別忘記對他負有的職責，並公開宣佈了亨利·都鐸的威脅。他命令眾人放下地方上的爭端，準備集結士兵，為他而戰。
他吩咐伊麗莎白離開我身邊，和她的妹妹們一起去謝里夫哈頓，和克拉倫斯公爵喬治的孤兒們待在安全的地方。他要把所有約克家的孩子安置到最安全的地方——北地的城堡之中，而他會為他們的繼承權，和我的兒子作戰。我試圖將她留在身邊——只有讓她和我兒子保持婚約，約克家的人才會支援我兒子——可她迅速收拾好了行裝，穿上了那件紅色騎裝，打算在一個鐘頭之內離開，等到護送她的衛兵們到來時，她幾乎都在馬廄前面手舞足蹈了。
「我敢說，等這一切結束以後，我們就會再見面，」在她行屈膝禮向我道別的時候，我評論道。我讓她走進大廳，而我坐在自己的椅子裡，讓她站在面前，就像在遣散我的某位僕從。
她一言不發，只是用那雙美麗的灰色眼眸看著我，彷彿在等我完成佈道，放她離開。
「如果我的兒子就像威爾士的龍那樣攻入英格蘭，又擊敗了理查德國王的話，那他就會成為英格蘭國王。他會娶你為妻，讓你做王后。這會是他贈與你的禮物，」我說，「你現在沒有任何地位，但如果他願意，他會給你。你現在沒有任何頭銜；而他會讓你做英格蘭的王后。他會成為你的救世主，會拯救你於恥辱和無足輕重之中。」
她點點頭，彷彿恥辱對女人來說不算什麼。
「但如果理查德擊敗了我的兒子亨利，那麼理查德也會接受你，讓你成為他的情婦，再用一場遲來的婚姻洗清你的名譽。你也同樣會成為王后，但就要嫁給那個殺了你叔叔和弟弟們的男人，他背叛了你父親的遺願，是你的敵人。這將令你蒙羞。甚至不比你和你的弟弟們一同死去好多少。」
有那麼一會兒，我以為她沒有聽見，因為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地板，面對這些展望沒有絲毫退縮。對於嫁給一個肯定恨她的年輕男人，或是揹負著謀殺她家人罪名的男人，她表現得無動於衷。之後她緩緩抬頭望著我，我看到她在笑，笑容很美，彷彿她很是愉快。
「無論怎樣，你都會失寵，」我嚴厲地說道，「你應該明白這一點。你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蒙羞。」
可她臉上的喜色仍未褪去。「沒錯，但無論怎樣、無論蒙羞與否，我都會成為英格蘭的王后，這也會是您最後一次坐在我面前了。」她語出驚人。她的勇氣非比尋常，她的無禮不可原諒，但她的話語真實得可怕。
隨後她匆匆向我行了個屈膝禮，轉身留給我一個極度輕蔑的背影，徑直走出我的大廳，走進馬廄前的院子，那兒的衛兵正等在陽光之下，準備帶她前往遠方的安全之處。
我不得不承認，她的話讓我啞口無言。
我丈夫回到家裡，面色嚴峻。「我不能逗留，」他說，「我是來募集軍隊的。我要立刻召集我的佃戶們，帶他們前去作戰。」
我幾乎無法呼吸。「為哪一方？」我只能吐出這幾個字來。
他看了看我。「要知道，你的問題和理查德國王的一模一樣，」他說，「他對我非常猜疑，所以把我的兒子當做人質。他軟禁了約翰，然後才允許我去徵兵。我不得不答應下來。我必須找來親族，帶他們上戰場。這場戰爭將會決定下一任英格蘭國王的人選，斯坦利家的旗幟一定要出現在那裡。」
「可你站在哪一方？」我問。
他笑了笑，彷彿在寬慰等待了這麼久的我一樣。「啊，瑪格麗特，」他開口說道，「有什麼人能忍受讓他的繼子登上英格蘭王位的誘惑呢？如果不是為了今天，我在那麼久之前又為什麼要娶你呢？當然是號召我手下的數千人拿起武器，把你的兒子送上王位了。」
我感到自己的臉頰溫暖起來，也有了血色。「你會出兵支援亨利？」我問道。斯坦利軍隊人馬成千上萬，足以決定這場戰爭的結果。如果斯坦利肯為亨利出戰，那麼亨利必勝無疑。
「當然了，」他說，「你難道不信任我嗎？」
「我還以為你只會支援獲勝的那一方。」我說。
他擁抱了我，這在我們結婚以來還是第一次，我也心甘情願地投入了他的懷抱。他溫柔地抱了抱我，然後低下頭對我微笑。「如果我為他而戰，那麼亨利就是獲勝的一方，」他說，「這難道不是你的心願嗎，我的夫人？」
「是我的心願，也是上帝的意志。」我答道。
「那麼上帝的意志必將達成。」他語氣堅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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