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小南風 玖月晞 第2頁,共2頁

陶鑫瞪大眼睛:「系花誒,這還入不了你的眼吶。」

周洛說:「我們系這四年有沒有七個女生?」

「還開玩笑。」陶鑫笑出一聲,「簡宜挺不錯的,人漂亮,性格又好,工作能力也強,跟你很配呀。你要是不想那麼急,先讓她去你那兒上班也行。慢慢相處,辦公室戀情……」

話沒說完,周洛關了水龍頭,說:「走吧。」

陶鑫問:「過會兒我就走了,你跟她出去玩吧,今天跨年。別浪費機會。」

周洛說:「我還有事,不去了。」

「別找藉口了。今晚跨年,能有什麼事?我……」陶鑫還要說什麼,看周洛表情變冷淡了,是真不想去。

他也知道他脾氣,就沒繼續說了,只問:「徹底沒戲?」

周洛點一下頭。

陶鑫無奈地嘆氣:「我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出家當和尚麼?」

周洛笑笑:「說不定呢。」

三人走出餐廳,周洛跟陶鑫和簡宜告別。

簡宜問:「你不去跨年麼?」

周洛說:「有別的事情。你們好好玩。」

簡宜也不好多問了,又半開玩笑道:「學長,你們公司現在有招聘嗎?我想試試誒。」

周洛說:「網站上有。要是感興趣,歡迎投簡歷。」

這話說得,好像很歡迎,卻又不給捷徑。

簡宜得體地笑笑:「我會去看的。」

周洛沒多停留,走了。

坐上車,周洛拉了拉領帶和襯衫,累。

……

……

……

【番外3】

以往過春節都是父母去北京,這次,周洛回了清水鎮過年。

鎮上的過年氣氛比大城市濃厚許多,鄉味年味都重,讓人不免又有很深的懷舊感。

人一懷舊,就容易變得寬容。

周洛和父母的關係緩和了很多,林桂香珍惜與兒子重修的親近,也很少在他面前催促戀愛事宜了。想著兒子才二十五六,年輕得很吶。

以後的日子那麼長,總有一天得想明白過來,對過去和現實低頭。

然而一個月一個月地過去,他仍然是那個樣子,只有事業蒸蒸日上的訊息,別的就沒了。

周洛回清水鎮的次數變得頻繁,每次回來卻是到處閒逛打聽,仍是找南雅。林桂香雖然頭疼,但也放任他不管了。

到了五月,周洛又回了鎮上。和往常一樣,還是沒有訊息。

離開那天到市裡坐飛機,在機場意外遇到林方路。

周洛行走匆忙,並沒注意,林方路先給他打招呼:「周洛?」

周洛客氣地笑笑:「林警官。你這是——」

林方路道:「休假回家。我早不在清水鎮工作啦,調職到了省城。你呢?回家了?」

周洛略微笑笑:「嗯。」

林方路說:「你多年沒回了啊。」

「是啊。」周洛說著,腦子卻突然一閃,他回鎮上那麼多次,一次都沒見過林方路。他說:「我回過很多次,一直在找人。」

林方路似乎有些意外:「你還在找她?」

聽他這話,周洛察覺到不對:「你說南雅麼?你怎麼知道?」

林方路嘆了口氣,說:「南雅她自首了。」

周洛一愣:「你說什麼?」

林方路道:「她自首前提過條件,那邊考慮著實際情況特殊處理,並沒有把她弄回轄地,當時我作為這邊的人員去處理過她的案子。鎮上的人都不知道。」

周洛問:「什麼時候的事兒?……她……」

林方路說:「判了刑,但沒入獄。……六七年前的事兒。各種考量後判的緩刑。幾年前刑期就過了。」

周洛默了半刻,這個情況他不是沒猜過,也不全然意外。她從來都是那個對自己的未來與命運表現得異常清醒的女人。

他問:「她人在哪兒?」

林方路遲疑一秒:「跟你在一個地方。」

周洛怎麼也沒想到,找了那麼久的人,居然和他在同一座城市。

飛機落地那一刻,周洛心臟跳得像不是自己的,想著林方路說的話:

「那時我經常去看她,怕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辛苦,我也有點私心,哈,明知道她是哪種性格,卻還想試一下,我以為她和你斷了聯絡,就會選擇新的依靠,比如我。後來才想明白,她不需要。

早在她選擇自首的時候,我就該看清了。她做這個選擇是為了你。如果不是想著未來或許會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見到你,她哪會做這些?她不論選擇這世上哪一個男人,都不至於這麼做啊。

周洛,早在八年前,你就改變了她。或者說,是她對你的愛,改變了她自己。」

在林方路看來,她曾對那座小鎮那個世紀失去希望,卻因為愛他,給自己找回了真正的溫暖與人性。

而在周洛看來,她還是她,一直如此。那個有計劃有準備,掌控自己命運,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的女人。

最終,她還是選了那條難走的道路。

這就是南雅啊。

……

周洛到了那條街道,他在附近找了個停車場,坐在車裡,再一次看了看鏡子裡自己,年輕,硬朗,氣宇軒昂,異常緊張。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出去。

過了天橋,望著對面的高樓大廈,他並沒有看見林方路說的那個顯眼的標誌。

下了天橋往路邊走,一群趕去上學的小學生們跑向公交車站,擦身而過間,那張熟悉的臉!

周洛的心被攫住,立刻回頭,聲音也不是自己的了:

「宛灣!」

那個十歲多的小女孩停住,回頭看,長髮馬尾在風裡飛揚。

周洛瞪大眼睛,胸膛起伏著,他錯愕地,一瞬不眨地注視著孩子巴掌大的小臉。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小女孩也詫異地看著他,揪著書包帶子,細細的眉毛輕輕揪起,她歪了歪頭,試探著問:

「……周洛叔叔?」

就是她啊,周洛問:「你還記得我?」

宛灣緩慢地搖了搖頭:「記不太清了。但我知道你。」

周洛正揣摩這話裡的意思,車站那邊有小學生喊:

「南!車來啦!」

宛灣回頭看一眼,匆忙道:「我要上學去了。」她往他身後指,「你身後,那個商場後邊,一棟三層的樓。周洛叔叔再見!」

周洛立在原地,看公交車啟動,宛灣和她的同學們擠到了一起,透過玻璃窗,她興奮地對他招手。

周洛衝她擺擺手,笑了。

繞過一座大廈,周洛一眼就看見了南雅在的地方。

獨棟的三層現代化商場,正方形如同小玻璃缸,樓面左上角是紅色的品牌名:「小雅」。

一副巨大的招貼畫自樓頂懸掛下來,畫中簡單幾筆勾勒出一位美麗女子的背影,她身著一身旗袍,古典的青花紋,一眼看是女子,再一眼看又像是一件細潤美好的瓷器。

「小雅春夏服裝釋出會」

旁邊有幾行小字:「你清醒,溫柔,一塵不染;前路難走,但你還是我一生最美的風景。」

周洛怔了許久。

他進了樓,走過明淨透亮的展廳和五光十色的衣櫥,心越來越緊張。

經過禮服類衣櫥時,聽到幾人在輕聲說話。

「可我想要南總親手做的旗袍呀,我結婚的西式中式禮服都準備好了,就差旗袍。」

「要不您先看看這邊……」

「我看了,都好得不得了。可別人出錢也買得到。我結婚一輩子就一次,我要更好的,最好的。加多少錢都可以。」

「可南總日程滿了。我們家還有很多旗袍師傅,很多師傅的手藝都……」

「我不要他們做的,我就要南總做的。我的西式禮服全是義大利名家高定的,旗袍也不能落下。」

「日程已經排到一年後,其他客人都是提前預定的,我們也難做是不是?」

客人理虧,轉而埋怨未婚夫:「早就告訴你要提前來,你不信!都怪你!」

未婚夫也幫忙遊說:「就不能擠時間麼?」

「擠時間必然以品質為代價,將心比心,您希望受到這樣的待遇嗎?」

客人服氣,可還是難過,委屈道:「這婚不結了!」

未婚夫趕緊勸哄。

「小姐,你可能只喜歡南總做的旗袍,但你應該不知道我們家還有高階定製團隊,裡邊的師傅全是南總手把手教出來的,十幾位師傅為你量身定做,還有南總監督。他們今天正好在做,您要不要去觀摩一下,如果覺得信得過呢?」

「——來都來了,那就去看看吧。」

周洛立在原地看他們,緩衝著胸腔裡有些難以控制的情緒。

一位員工走過來,微笑:「先生你有什麼需要嗎?」

周洛說:「我想見南雅。」

對方愣了一愣,說:「您有預約嗎?」

周洛說:「沒有。」

對方抱歉地笑笑:「先生不好意思,我們南總很忙,沒有預約是……」

周洛說:「我是宛灣的爸爸。」

……

周洛站在棕色的木門外,聽到自己的心劇烈搏動著,要跳瘋了,而他無能為力。剛要推門,門突然拉開,周洛一驚,幾位外國設計師走了出來。

周洛瞥見辦公室裡窗明几淨,掛了幾件旗袍,立了幾位假人,竟有些像當年的旗袍店。

門很快闔上。

周洛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陽光從一面玻璃窗外灑進來,他看見了她,烏髮成髻,一身青花,側著身,正在整理假人身上的旗袍。

周洛關上門,隔著偌大的辦公室看著她,激越洶湧的情緒陡然間潮退了下去,心在一瞬間平息,彷彿漂泊多年,終於到了港灣。

南雅聽到關門聲,說:「東西放桌上吧,剛下邊說誰來找我?」

周洛沒做聲,笑著,凝望著她。

南雅終於回頭看,一刻間瞪大了眼瞳,受驚不小的樣子,正如那年他趴在櫃檯上從白蝴蝶的夢裡醒來時看到的那樣。她的手還懸在旗袍上。

和當年一樣,她緩緩收回手,溫溫地彎了彎唇角:「你來了?」

眼神膠著著,是思念,是悔悟,是寬恕,是依戀。

周洛邁開步子,朝她一步步走過去,她站在原地等他。

她等著他走到她面前,她沒有拒絕他的到來,沒有推開他風塵僕僕的身影,她仰望著他,略略含淚,對他微笑。

如此感激,如此深愛。

周洛也淚溼眼眶,也微笑,說:「小雅,你看,我長大了,還是沒忘記你。」

八年一晃而過,他終於追趕上了她。

「小雅,你看呀,我長這麼大了,還是愛著你吶。——多好。你還是那麼年輕,我卻老了。真好。」他低頭,額頭輕點她的額頭,單手捧住她的臉頰,輕聲問,「你說好麼?」

南雅始終微微顫抖著,說不出別的話。最後終於開口,問:「周洛,喝茶麼?」

一如當年。

「好。」他含著淚笑。

她轉身拉他去木桌那邊,周洛坐下,看見桌角的小瓷瓶裡插著一隻褪了色的彩色紙風車。

南雅煮了水,

周洛說:「好久沒給你念詩了,今天念一首吧。」

南雅說:「誰的?」

周洛說:「海子。」

她就笑了。

水沸了,南雅擺好砂壺瓷杯,洗茶,煮茶,沏茶,徐徐而來,如行雲流水。

她在煮茶,他在唸詩: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餵馬、劈柴,周遊世界

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從明天起,和每一個親人通訊

告訴他們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

我將告訴每一個人

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

願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

願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願你在塵世獲得幸福

我只願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他念完,把手裡的信箋紙遞給她。

她拿出鑰匙,拉開一道小抽屜,一摞寫滿詩歌的信箋擺在那裡,她把那張信箋紙放回它應該在的地方。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年,

那個夏午,陽光充沛。

你對著我微笑,什麼也不說,

為此,我卻像等了整整一個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