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洛——」南雅竭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你別鬧了,回去。」
「我沒鬧,我是真的想你,你不信麼?」
他表情真摯,南雅一時又無言,他們考慮的側重點根本不在一處,信或是不信又有什麼重要。
她吸了一口氣,好好哄著試圖安撫,
「周洛,你這樣做事不妥。我是個單身女人,你半夜跑到我臥房裡來算怎麼回事?我不喜歡做不明不白的事,你也該考慮我的心情和處境是不是?」
「我知道這樣不好,所以我才來跟你談。南雅,我們在一起吧,這樣你就不是單身女人了。」
「……」南雅簡直無語。怎麼好說歹說都入了他的套。
「我怎麼可能和你在一起?」
「怎麼不可能?現在沒有任何事情擋在我們中間。那天放風箏時說的話你以為我是腦子抽了開玩笑麼?」月光下,少年的眼睛異常的明亮,帶著十二分的認真和冷靜,「我知道你們女生和誰在一起,是奔著未來去的,我也一樣啊南雅,我對你也是!」
南雅怔了半秒,險些失神;
她用力摁了一下額頭,又放下:「周洛,有很多事情擋在我們中間。」
「你說,有些什麼,我來解決。」
「……」
南雅讓自己冷靜,「——周洛,你現在還小——」
「我已經是大人了!」他這下有些生氣地打斷她的話。
南雅也沉默,知道這一塊是觸不得的。
兩人對視,她不知為何有些忐忑,是心虛麼,不該啊。她像給自己打氣似的,確定道:「周洛,你現在還是小——」
他微斂起眼瞳,奇怪地冷笑一下:「我已經是個男人了。——你要我脫褲子給你看嗎?」
「……」南雅張了張口,方寸全亂,「我不是跟你說這個!」
「不是因為這個那因為什麼?年齡?這原本就不是問題,老頭子都能和少女在一起,你為什麼不能和我在一起,你甚至還不是老太婆。」
南雅簡直拿他沒轍,無助地抓了抓頭髮,她原就不擅長爭辯,根本說不過他:「周洛,你還是個學生。」
「學生也有談戀愛的,既然學生能跟學生談,為什麼不能和你談?」
「……」南雅幾欲崩潰。
「如果你沒有別的可說的了,南雅,那我們就在一起了!」這句話他說了無數遍,這次更是字字鏗鏘。
他坦誠而坦蕩,坐在她的床上,像個主人;而她呢,怯弱而惶恐,站在他面前,像個小偷。
「周洛,你別這樣。」連她自己都發現她的論述那麼的無力。
「南雅——」
「你再這樣,我生氣了。」
昏暗的臥室裡頓時沒了半點聲響,只有白色的月光,像一道三八線橫亙在兩人中間。
周洛望著她,臉色冷了下去,卻掩飾不住眼中露出的一絲傷痛。南雅見不得,目光從他臉上移開。
「你憑什麼?!」他狠狠地壓低了聲音,
「你憑什麼生氣?!憑什麼趕我走?!」
南雅原本還在難受,聽了這話簡直不可理喻,要被他活活氣笑:「憑什麼?這裡是我房間!」
周洛怒道:「我想你想得都要發瘋了,差點兒沒把我家拆掉!你倒好,心安理得,睡得那麼香!」
「……」南雅懵在原地,被他這話弄得生氣也不是,不生氣也不是。
「我想你想得整夜抓狂,翻來覆去死都睡不著。你呢?你看看你!」他冷冷控訴著,憤怒地扯一下她的被窩當罪證。
不好!
這一抓,又綿軟又溫暖,還有她淡淡的體香,他怔了怔,把手伸進去更深,輕輕撫摸著,想著她的身體裹在這裡邊,溫暖,柔軟,他的怒氣「嗷嗷」蹦躂幾下,刺溜地全滅掉了。
南雅回了一會兒神,正要說什麼,沒想他鞋子一踢,掀開被子一頭鑽進她被窩裡去了。
南雅要被他氣死!趕緊上去拉他。
周洛抓住她的手一扯,輕而易舉把她拖到床上。南雅這才知上了當,竭力掙扎,周洛八爪魚一樣,手腳並用把她纏住,再抓住被子一蒙,把她捂進被子裡捂了個嚴嚴實實。
南雅真要瘋了。
「周洛!」
「噓,小心吵醒宛灣。」周洛在她耳邊吹風,手腳箍著她。
被子像蠶蛹一樣裹住兩人。
南雅用力掙扎,掙脫不開,被子裡呼吸不暢,她額頭直冒汗:「周洛你鬆開!」
「不松。傻子才松咧。」周洛緊緊抱著她,輕哄,「小雅,你別動,也別怕。我就和你說幾句話,別怕,小雅。」
南雅愣住,真沒動了。被子裡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他低低的呢喃卻像是一個魔咒,小雅,沒人這麼稱呼過她。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你不在乎別人說閒話,但你也絕不想做那些遭人非議的事。你也不願別人說我。我不在乎他們怎麼說,小雅。因為我沒有錯。我喜歡你,我沒有傷害任何人,這有什麼錯呢。錯的是他們,不是我,也不是你。」
她被他禁錮在黑暗的世界裡,動彈不得,她失去了眼睛,只剩耳旁他的聲音,低沉纏綿,
「但你肯定覺得我們也沒必要讓他們給我們添堵是不是?所以小雅,如果你不願意讓別人知道,我們就小心,行麼?要是我惹你不高興,我對你不好,你就甩了我,行麼?不要連一次機會都不給我,好不好?我那麼喜歡你,你不會感覺不到的,是不是?」
南雅沒吭聲。
被窩裡又黑又悶,她喘不過氣,像是缺氧,心劇烈跳動著,她想掙脫他,去外面吸一口新鮮空氣,可她掙不動。少年滾燙的懷抱死死困著她,她惶恐,困惑,什麼也看不清,只剩聽覺異常靈敏。不然她怎麼會聽見黑暗裡他的心跳聲和自己的重合在一起,怎麼會覺得他說的每個字都那麼蠱惑,衝擊著她的胸腔,
「小雅,我們在一起吧。這原本不是多麼困難的選擇題。按你心裡想的來,明明就是很簡單的事。你也很喜歡我的,對不對?」
最後一絲理智也淪陷了。南雅無力地閉上眼睛,她放棄了抵抗,最後一絲力氣也從身體裡抽走。
黑暗中,周洛很快感覺到她身體的變化,她接受他了。
頃刻間,一陣狂喜湧入心田,終於到了這一刻,他激動得無以復加,彷彿這輩子從未有過這麼高興激動的時刻。他摟著她柔軟溫熱的身體,深深埋頭在她脖頸間,嗅著她的氣息,怎麼都不夠,
他翻身咬她的耳朵。南雅一驚,趁著他鬆了桎梏,她推開他,翻身坐起來,低聲喝道:「你幹什麼?!」
「我得蓋個章呀,不然你翻臉不認人。」他倒有理了。
「……」南雅戒備地溜下床,站開好遠的距離,「你先回去。」
周洛賴著不下床:「好好好,我不碰你。讓我在這兒睡行不行?我發誓不碰你。」
「不行。」南雅現在是怕了他了。
「為什麼不行?我說了不碰你。」
「就是不行。有話下次再說。」
周洛想一想,今天已有大收穫,一時不能要求太多,總也得聽她的話給她讓個步。理是想通了,心裡別提多不捨。他不情不願跟撕雙面膠一樣從床上挪起來,還抱怨著咕噥一句:「你床上鋪了什麼,叫人起不來。」
南雅氣極反笑:「鋪了鬼!——不是一樣的棉絮麼。」
「你這兒就是不一樣的。說不定真有鬼,拉著我不讓我起。」周洛很肯定地說。
南雅咬牙:「自己沒長骨頭還賴我的床!」
「哎呀,我沒長骨頭。」周洛一下摟住南雅的脖子,全身鬆了力氣,趴她身上。
南雅始料未及,搖晃著差點摔倒,周洛又趕緊站穩把她抱回來。
南雅哪裡不知他又趁機吃她豆腐,氣得推他:「快走!」
待周洛真爬上窗戶,她又不禁叮囑:「你慢點,別摔著。」
周洛一聽,臉上就浮現出曖昧的笑容:「剛才要我快點,現在又叫我慢點,還是捨不得我哩。我乾脆不走了吧。」
南雅白眼:「我怕你砸壞我家的樹。」
周洛人已落下去,手掌抓著窗稜突然又撐起身體,湊進窗子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南雅一愣,周洛已落到樹上,很快爬下樹衝她招招手,跑出了院子。
南雅目送著月光下少年遠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深夜的巷子裡,再也看不見了,才關上窗子。
少年留在她臉頰上的吻,還滾燙。
她重新回到床上,縮排被子裡,睜著眼睛也不知在看什麼,
「這個混賬。」她縮了縮肩膀,輕聲咒罵著,唇角卻不自覺彎了起來。